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窗外的原野。我趴在客厅的窗台上，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着公路尽头被积雪压弯的桦树枝桠，心里像揣了颗温热的糖，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客厅里已经彻底被我换了模样。近两米高的仿真冷杉圣诞树立在墙角，枝桠上缠绕着暖黄色的彩灯，一串串金色铃铛用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树顶的“伯利恒之星”闪烁着银白的光。
树下堆着几个包装得不算精致但格外用心的礼盒——当然，这不是给月的“礼物”，只是我忍不住买的装饰，毕竟答应过她不准备这些，即使硬来的话她肯定也不会高兴的，而且，我也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特殊的“圣诞礼物”。
沙发扶手上挂着红色的圣诞袜，茶几边缘贴满了胖乎乎的雪人贴花，连墙上都挂了两串绿色的松枝，松针上还沾着人造雪，远远望去，像是把冬日的森林搬进了屋里一样。
茶几上也已经摆满了菜。中间的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整鸡——虽然不是火鸡；旁边的则是两盘意大利面，拌着番茄酱和肉酱，又在上面撒了些新鲜的罗勒叶，油亮的酱汁微微反着光；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炸鸡块，是上次月说“还算能接受”的口味；角落边放着一小碟她喜欢的红茶布丁，和正冒着热气的南瓜汤，最后还有上午买来的新型水果和奶油小蛋糕。
这些都是从下午一直忙到现在才做完的，感觉也并没有多么丰盛的样子嘛~虽然我们两个肯定是吃不完的，但毕竟是过节，稍微浪费一点也无妨的~
暖气已经开得很足了，屋里暖融融的，和外面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彩灯的暖光洒在木质地板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我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得整齐的纸条，上面写着我酝酿了好久的话，指尖微微有些发烫。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站直身体，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门被推开，一股冷冽的空气裹挟着雪的气息涌了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月白色的长发，上面沾着些许细碎的雪粒，像是撒了层糖霜。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羽绒外套，眼睛在彩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只是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仿佛外面的圣诞氛围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当看到那棵挂满装饰的圣诞树和闪烁的彩灯时，红色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脚步也顿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那是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表情，像坚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让我不禁开始暗自窃喜。
但这份惊讶只持续了几秒，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
“星华奈你最不消停了。”
“圣诞节嘛，当然要有点仪式感啦~怎么样，我打扮的还不错吧？晚饭也已经做好了呦~”
“麻烦死了……”她转身把外套挂好，熟悉的白色过膝袜紧紧裹着她纤细的小腿，袜口边缘贴合着肌肤，勾勒出柔和的曲线，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从卫生间里拿出班尼专用的湿毛巾，蹲下身给它擦起爪子来。
班尼乖乖地低着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做这么多，根本就吃不完的吧？”
“吃不完也没有关系的~”我蹲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班尼，彩灯的光映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显得格外可爱，“毕竟是圣诞节呀，开心就好。而且剩下的还可以热一热当明天的早餐，这样不就好了嘛~”
她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目光在饭菜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红茶布丁上，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又很快掩饰过去，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给班尼准备晚饭了。”
“没事我来吧~”
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刻意了……不过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即使再刻意一点也没关系了。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而且这一次相比上一次也并没有好多少——上一次是月要离开的事情，而这一次……
“那你快点。”好在她并没有多想，顺从地坐到了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圣诞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笑着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狗粮，舀了满满两勺倒进食盆里，又加了一块带骨的牛肉块，最后淋了点温水搅拌均匀。班尼早就等不及了，跟在我身后，尾巴摇得像个小扇子，鼻子不停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月，你先尝尝甜点做的怎么样吧~”
“不是还没做饭前仪式嘛？”
“没事先吃点甜点还不算正式吃饭呢。”
喂完班尼后，我走回沙发旁，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目前还不打算看点什么，打开也只是为了让客厅更像圣诞夜该有的样子。
“来试试布丁吧~我最近几天又学了学，应该要比去年的时候做的好一点。”我把装着布丁的小碟子推到她面前，心里不禁开始期待起她的反应。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前的布丁，犹豫了一下，终于拿起小勺，轻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开始闭上眼睛细细品尝着。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还、还行吧。”她睁开眼睛的瞬间马上侧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语气有点不自然，样子很是可爱。
“哈哈，月喜欢就好。”说完，我又将意面和刀叉轻轻推到她面前，“那，就准备开始吃饭吧~”
“嗯。”
“我要开动了~”
“月来试试这只烤鸡吧，抱歉啦，没有买到火鸡只能用普通的烤鸡代替啦。”我用刀叉切下一块金棕色的鸡腿肉，连同焦糖色的酱汁一起盛到她的盘中。
“我会自己切的不需要你来帮忙。”
“好好好~”
晚餐在安静而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我们偶尔会说几句话，虽然大多是我在找话题，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但气氛却并不尴尬。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结着薄霜的玻璃洒进来，和客厅里的彩灯交织在一起，映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美好。
“月。”
“干嘛？”
“今天的晚餐怎么样？”
“和平常的一样。”
呃啊，笨蛋月圣诞节了你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嘛！
“那和你以前的圣诞节晚餐相比呢？”
“……也就比去年和前年的好一点。”
好一点是吧？虽然我清楚这已经是她表达称赞的最高级别了，但，现在的我明显要贪婪的多，反正马上就要做出那件事了，现在即使再贪心一点也很正常才对。
“那月以后还想不想再过圣诞节了呢~？”
“我还没有想的那么远。”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刀的边缘，刀面上映着她有些不适的神情——我知道自己已经是在逼问她了，但……偶尔强硬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只有彩灯的暖光仍然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班尼已经吃完了晚饭，趴在我们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月泛红的耳尖，心里的紧张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只小鹿在不停乱撞。
是现在吗？我不知道，就是现在吧！？这次不要再耽搁了啊……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即使再怎么样做这件事也是很让人紧张的啊~
哈~再这样拖下去就又要没有勇气了啊~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咬了咬牙，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听着更坚定一些。
“月！”不能再犹豫了——我迅速贴到她身旁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下子抓起她的双手为了防止她突然跑掉。掌心相贴的瞬间，她指尖微凉，却在我灼热的温度里轻轻一颤。
“星华奈……？”她好像是有点反应过来了，却还没有挣扎，红宝石般的瞳孔静静地看着我，看样子甚至还有点镇定，就仿佛已经料到了这件事。也是，我们早就超出了普通舍友和朋友的关系，这种事情，或许对她来说，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月，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我紧紧握着她的双手，生怕她会突然跑掉，语速很是舒缓，却字字诚心满满，“虽然你总是你冷冰冰的样子，总是喜欢和我不对付，说话还很刻薄，却一直陪在我身旁，也在一直遵守我们之间的誓约……月其实也是很温柔的呀。”
“我也知道你有在害怕，我已经了解了你过去的事情。”我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指尖不断摩挲着她的手。她并没有和我对视，低着脑袋，一句话也没有说，不过我也很清楚她现在的感受，所以也不打算强迫她做出什么回应。
“月会害怕‘小虫子’，会怕黑，在生病、醉酒的时候也很可爱、很脆弱……”
“星华奈！”她突然猛地甩了下手想要把我的手甩开，却依旧低着头不肯看我一眼。
肯定不能让她这样说下去！我一下子将她推到在柔软的沙发上，呼吸骤然交叠，她的发丝散开如同白色的涟漪。我一手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未全完禁锢，却也已经封住所有退路。
她的脑袋也被迫抬了起来，和我对上视。
不打算等她反应过来，我便深深的吻了上去。她的唇微凉，带着红茶布丁的甜香和淡淡的雪的清冽气息，和我记忆中的触感一样，柔软而细腻，一开始她还有些僵硬，唇瓣紧紧抿着，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不知所措。我没有强迫她，只是轻轻吻着她的唇瓣，用舌尖温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传递着我的深情和坚定。
过了一会儿，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抗拒，甚至微微张开了唇，默许了我的靠近。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渐渐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她独有的薰衣草香气。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腔，心里装满了激动和喜悦——她没有推开我，她接受了我的吻。
“月，我喜欢你。”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认真，“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玩笑，是真的很喜欢你。从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你，到仙台的同桌，再到现在的同居，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你。即使你总是对我冷漠，即使你总是拒绝我，即使你偶尔会逃避，我也还是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傲娇，喜欢你的冷漠，喜欢你的脆弱，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一切。我喜欢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看剧，一起遛班尼，一起补课，喜欢和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清晰地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仅仅作为舍友，也不是仅仅作为朋友，我想成为你最重要的人，想成为你可以依赖的人，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事情。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月侧过头，仍然没有看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我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班尼偶尔发出的呜咽声，彩灯的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脆弱。
我耐心地等待着，心里既紧张又忐忑。时间仿佛过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我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心急了，是不是应该再给她更多的时间考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我知道了。”
“诶……？”
“我没说不喜欢你。”她终于看向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但我不会和你是恋人关系的。”
她又移开了些视线，脸颊微微泛红，“至少表面上不可以。”
表面上不可以？好好好，不亏是月……
“……即使今天我接受了你的表白，以后我们也还会是舍友关系，你不能瞎搞。”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这个倒也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已经和她表白了，她也接受了我的喜欢，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愿意等，等她慢慢放下心防，等她愿意承认我们的关系，等她真正相信我不会离开她，虽然这很可能会花很久甚至不可能，但我也愿意一直等下去——毕竟已经和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了，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听到我的回答后，像是如释重负般闭上了眼睛，“星华奈蠢死了。”
“嘿嘿，今年的圣诞节过得怎么样~？”
“现在才刚几点啊……”
“就光说刚才已经过了的时间嘛~”
“不怎么样，净听星华奈你在这里瞎搞了。”
“好好好。”
她的眼睛并没有睁开，睫毛在暖光里轻轻颤了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她忽然慢慢张开了嘴巴，“星华奈。”
“怎么啦？为什么要伸舌头呢~？”
“废话……”
“哈哈~”我笑着再次凑近，舌尖探进她的口腔，寻找着她的舌尖。她的舌头很软，带着点羞涩但并没有闪躲，我耐心地舔舐着，感受着她的回应——她的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脖子，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唇齿缠绵间，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乐曲，见证着我们之间的这一刻。
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感受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感受到她对我的依赖和信任。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有了回报。
当然我清楚，我们的感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月的心里还有很多顾虑，还有许多伤口需要愈合，同时我也会一直陪着她的，让她相信，这份感情是安全的，是长久的。
“月，圣诞快乐。”
“嗯……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