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么……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候，虽然我承认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先前那件事情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我本身对这个节日无感吧。
虽然圣诞节在英国是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但对我来说不管是现在、以前、甚至是更小的时候，不管是人们的欢声笑语、商店橱窗闪烁的彩灯、还是美味可口的晚餐——它们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也就参加过一次圣诞聚餐，但……算了我不想再回忆那件事了。
至于星华奈，她的提议我本来也是没什么兴趣的，可她却突然提到了筹码交换。我记得她已经很久没有筹码了，毕竟我们现在已经同居在一起了，再加上我不给她现在补课的筹码，导致她现在做什么决策都要被我限制。
仔细想想，被她强行用筹码交换去做一件她觉得很重要的事情，这种感觉还挺有趣、挺亲切的……就像回到了先前在仙台时候的样子，我知道那段回忆并没有多么重要，但我还记得她那段送我项链并用筹码要求我一直戴着的事情，那条项链至今还贴在我的胸口前。
现在又见到她的那种略带强硬的态度来用筹码来和我交换，让我不禁有些恍惚了……当然我并不是那种喜欢被她牵着鼻子走的人，只是……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答应她，可能是还习惯喜欢用筹码的方式吧……嗯，应该就是这样没有错。
反正我也打算以后的补课给她一定的筹码了，这次的筹码就算是先前她积攒下来的总和吧。
12 月的北海道早已被白雪包裹，清晨推开窗，冷空气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刺得鼻尖发红。
窗外的世界一片纯白，枯槁的树枝裹着厚厚的积雪，像穿了件蓬松的白绒衣，枝桠低垂，偶尔有雪块簌簌落下，砸在积满雪的草地上，没什么声响。远处的树林被白雪压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片连绵的白色轮廓。
已经是寒假的第三天了，不用再早起去上学，也不用在教室里强撑着听那些繁琐的课程，我本来以为能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却被星华奈的 “圣诞计划” 搅得不得安宁。
“月~快来看我买的彩灯！”
客厅传来星华奈兴奋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的尾音。
我皱了皱眉，慢悠悠地走下楼。客厅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纸箱，星华奈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串暖黄色的彩灯，试图把它们缠绕在沙发扶手的栏杆上。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沾着些许雪粒，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地上散落着各种圣诞贴花，有红色的圣诞袜、绿色的松枝，还有胖乎乎的雪人图案，看得我一阵头疼。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这些花哨的东西。”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可是很好看呀~你看这彩灯，晚上打开一定很温馨~”她随手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亮起，缠绕在黑色的沙发扶手上，确实有了几分节日的氛围。
“无聊。”
“才不无聊呢！”星华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还在网上买了一棵大圣诞树，过几天应该就能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组装起来，再挂满铃铛和小礼物，肯定超级好看的！”
“我说过我不想要任何礼物，也不会给你准备任何东西的，你别白费功夫了。”
自从11月末星华奈提起圣诞节的时候，我就反复跟她强调过这一点。
总之，圣诞节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节日，在小时候科卡琳会按照流程布置房子、准备晚餐，父母却很少在家，所谓的圣诞礼物也只是冰冷的奢侈品而已，看着只会让人感到头晕。唯一一次和别人一起过圣诞，更是以难堪的争吵收场，而那些欢声笑语、彩灯装饰，对我而言都只是虚假的热闹罢了。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好，这次就听你的，不准备礼物。”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圣诞节你可要老老实实陪我过哦。”
我冷哼一声，没再理她。反正她向来都是这样，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指不定背地里又在打着什么主意。不过毕竟这次是她用筹码换来的，我也不会去过多干涉她就是了。
洗漱完后我回到二楼的书房，毕竟她还在楼下捣鼓那些破烂呢，索性我就看会儿书好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书架上有很多我从父亲书房带来的旧书，还有一些和意大利黑手党有关的冷门书籍，剩下的就是她带来的小说和漫画了，就这样乱糟糟的摆在一起——黑手党和恋爱漫画挤在一起，荒诞、滑稽又透着几分莫名的和谐。
星华奈说我带来的书她都已经看完许多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有在看还是只是随手翻了几页。
不过我要看的东西并不是这些——毕竟这个家里还有一位小作者呢。翻开我的笔记本电脑，因为放寒假的缘故，她小说更新的内容也开始变得多了一些，正好她每天晚上写，然后隔天上午我会偷偷把它们看完。
最新更新的章节里，主角面临着和她相似的选择，是留在熟悉的地方，还是跟着喜欢的人去陌生的城市。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文字风格，我不由得想起她写小说时专注的样子，眉头微蹙，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偶尔会因为想不出剧情而抓头发，像只烦躁的小狗。
其实她的文笔并不算特别出众，情节也没有多么跌宕起伏，但我就是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或许是因为小说里的情感太过真挚，或许是因为主角身上有她的影子，又或许……只是因为那是她写的东西。
看了两章，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雪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楼梯口隐约传来星华奈哼歌的声音，调子有些跑调，却透着满满的开心。
“月，到‘电影’时间了哦~”
电影时间是我们在今年暑假时定下的规矩，在长假期间，每个星期日由一人选择影片，然后一起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把电影看完。她选的多半会是些温馨的动画电影和一些老电影，这周是放假的第一周，而这次她选得是比较出名的《肖生克的救赎》——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还没有看过，又或者说，要不是和她一起同居，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看几部电影。
我合上电脑，不情不愿地走出书房。楼下的彩灯已经挂好不少了，暖黄色的光顺着楼梯往下蔓延，连台阶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星华奈正坐在沙发上，班尼则趴在她脚边，似乎也在等我下来一起看电影。电视屏幕已经亮起，正停留在电影的开头界面。
“快点过来啦，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她朝我招手，语气雀跃。
“最近怎么总选这种老电影呢？”
“因为这种电影有种特别的韵味呀~毕竟你也不想一直看那些普通的恋爱电影吧？”
她拍了拍脚边的班尼的脑袋，班尼顺势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板。我坐进沙发另一端，刻意留出半尺空隙，却还是被她伸手拽着袖口往里拖了拖。
“别总缩在角落嘛~”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花色格子图案的厚毛毯——是那次大采购时她买的。将毛毯盖在我们两个身上，班尼也趴到我的脚边，仿佛是在担心我脚冷。
“变态星华奈……”
“怎么就变态了嘛~我只是在担心你呀。”
“我才不需要你的担心。”
“好好好~”
我重复着以前常说的话，而她也像以前一样并没有和我计较，然后她自己笑着贴了过来。
“星华奈烦死了。”
“月老实看电影啦~！”
电影的节奏很慢，而且里面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我的内容，不过身旁的星华奈却看得很认真，偶尔会轻轻吸鼻子，像是完全沉浸到电影里去了。星华奈可真是一个多情的人。
电影看到一半，星华奈突然起身：“我去煮点热可可，月要喝吗？”
“不要。”
“到时候我多加点牛奶和糖，肯定会好喝的~”
“不是好喝不好喝的问题，我不喜欢热可可。”
“月好挑呢~”
“……”我并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有多么多情，不过这种东西我肯定是不会喜欢就是了。
可她出来的时候却还是端着两个热腾腾的杯子出来，“月不喝热可可的话那喝杯热牛奶总可以了吧~？”
“那为什么不泡壶茶呢？”
“泡茶太墨迹啦，还要看电影呢~”
电影继续播放，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有屏幕上的台词和偶尔响起的啜饮声。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并不觉得吵闹，反而让客厅里的氛围显得更加安静温馨。
……
电影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了。星华奈关掉电视，客厅里只剩下彩灯的暖光。她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轻轻晃了晃：“怎么样？这个电影还不错吧？”
“就是个老电影而已，并没有多好。”
“那下周月会选什么电影呢？”
“……下周再说了，我要会房间睡个午觉。”
“现在睡觉的话晚上会睡不着的呀。”
“反正是在放假，晚上不睡觉也无所谓了。”
虽然我还不知道如果晚上不睡觉的话该做些什么。
她忽然凑近，几乎要亲了上来，“那晚上时要陪我……玩会儿游戏熬会儿夜吗~？”
“不要。”
……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几乎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圣诞布置上。网上买的圣诞树也如期而至，是一棵近两米高吓人的仿真冷杉，不过好在客厅的空间确实足够容纳它。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组装、塑形，然后踩着凳子把彩灯一圈圈缠绕在枝桠上，又挂上金色的铃铛、红色的蝴蝶结、以及那个标志性的“伯利恒之星”。
搞得就像是要准备一个什么盛大的晚宴一样，明明只是我们两个人而已……
我坐在楼梯的拐角处，看着她在客厅里忙碌的身影。她时而踮脚够着高处的枝叶，时而弯腰调整挂饰的位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乐此不疲。阳光透过结着薄霜的玻璃洒在她身上，淡茶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认真的样子让我有些移不开眼。
“月，你看这样好看吗~？”
我没有理她，径直回到楼上去了。
真是的……明明说了不喜欢圣诞节、不喜欢这些花哨的东西，可看着她为了这个节日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竟没有丝毫反感，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就像自己的底线在被她一点点突破，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好像现在确实是这样，即便再怎么不愿意也得承认了，自己现在就是在有意无意的纵容着她，而且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没准哪天她直接向我表白我都没法去完全拒绝她了。
圣诞前夜，星华奈又去超市采购了一番，回来的时候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有新鲜的食材、甜品、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装饰品。
“明天就是圣诞节啦，我要做一顿超级丰盛的晚餐~！”
我请“嗯”一声算是回应她了，“我说过的，不要准备礼物。”
“知道知道~都说好几遍了。”她回头冲我眨了眨眼，“放心吧，这次绝对没有准备礼物~”
我轻哼一声，转身回了房间。我才不信她的话，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准备。不过也好，不管她准备了什么，我都不会收下就是了。
……
圣诞当天的中午，我又是被吵醒的。
手机消息声轰炸般突然窜出好几条吓了我一跳，下次得把手机调成再睡觉了……
“圣诞快乐呀，月~虽然你可能不会在意这种节日吧~最近在北海道过得怎么样呀？你同居的室友有没有欺负你呀~？”看见是薇薇安发来的，不爽感马上消散了些许。
“还在睡觉呢。”
“呀，你们那都已经放寒假了啊。”
“所以说再让我多睡会儿。”
“懒死你哦。”
刚准备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时，无意间撇到了别人发的消息——是科卡琳在5个小时前发的，“小姐，圣诞快乐。先生和夫人最近很忙，无法亲自给你送上祝福了，让我代为转达。北海道的天气寒冷，如果衣服不够或者不好的话即使和我说，我也已经和你的舍友说了，还请照顾好自己和班尼。”
果然，他们永远都是这样，甚至可能这条消息也是科卡琳自己发过来的。不过我也早就习惯了，反正我自己本来也不打算过圣诞节的，他们说不说的就无所谓了。
而科卡琳阿姨，那位印度裔的管家……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比较好，虽然她是家里除了父亲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但我依旧不喜欢她，不喜欢她做的饭、也讨厌她的多管闲事。
我没有理她发来的消息，只是把消息停留在已读的状态。窗外的雪还在下，灰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映得房间冷清而安静。
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刷了会儿手机后发现实在是没了睡意，便打算起床了。下楼时，星华奈已经不在客厅了，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轻微的哼歌声，应该是在准备晚餐。
班尼趴在客厅的沙发上，见我下来，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用脑袋蹭我的手心，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手上，带着淡淡的狗粮味。
“想出去遛弯嘛？”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班尼像是听懂了，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我转圈圈。最近因为我比较懒，一直都是星华奈带它出去遛，而我已经好几天没带它出去了。
我走到厨房门口，星华奈正背对着我切土豆，案板上摆着各种食材，琳琅满目，就像是在准备一桌晚宴一样，根本就是我们吃不完的量。
“我带班尼出去转几圈。”
“诶？现在吗？”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惊讶，“外面还在下小雪呢，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需要。”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路上小心点，雪地里滑，记得早点回来哦。”
我没有再理她，披上外套后就带着班尼出了门。外面比我想象中的要温和一些，并没有出现过于刺骨的寒风，雪也不算大，只是细密地飘着，像一层薄纱裹住整条公路。
这次可能是因为雪的缘故，班尼没有主动乱跑而是紧紧贴着我的小腿，耳朵微微抖动，警惕地嗅着空气中陌生的冷冽气息。
我不禁会好奇星华奈单独带它出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毕竟这条狗已经算是认星华奈半个主人了，即使星华奈不会意大利语，也能简单的命令它。
沿着熟悉的公路往前走，旁边的路灯上也挂上了圣诞彩灯，红白相间，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远处的树林里，偶尔能看到几只麻雀落在雪地上，蹦跳着啄食着什么，见我们走近，便扑棱着翅膀飞向枝头，停在挂满积雪的枝桠上，抖落一片雪沫。
要是星华奈在旁边的话，我没准会问她“为什么这个时候了还会有麻雀？”吧。
我放慢脚步，享受着在雪中的宁静。路边的枯树裹着一层薄雪，像穿了件白绒衣，枝桠低垂，偶尔有雪块簌簌落下，砸在雪地上没什么声响。微风里带着雪特有的清冽气息，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并不觉得难受。
远处的田野被白雪覆盖，一片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班尼，还有这片寂静的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