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明治味同嚼蜡,混着残留的薄荷糖的味道,怪怪的
面包片也因为我没怎么好好管而有些变形,蛋黄酱从边缘溢出来,黏糊糊地沾在指尖。
我又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着,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黏在后颈上,凉飕飕的,像蛇信子舔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抬头环顾四周,操场没什么人,只有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教学楼轮廓。
什么东西……
“……啧。”
烦躁促使着我捏扁剩下的三明治,包装纸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错觉?
——还是说……
视线不自觉地往教学楼的方向瞥去。
四楼的窗户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阴影里默默的注视着我。
“……烦人。”
我撑着有些发热的树干,站起身长舒一口气,树影摇晃,几片枯叶被鞋底碾碎,发出细碎的脆响。
……
最终转移阵地到了图书室后门的台阶上。
这里背阴,凉风从砖缝里渗出来,吹散了那股黏腻的不适感。
我靠着墙,闭眼小憩,半梦半醒间,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的伤口——结痂的边缘微微翘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反正就算睡着了,也会被铃声叫起来,干脆就放松睡吧。
调整了一下姿势,我彻底放任意识缓缓沉下。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那条小巷。
宋琳的指尖掐着我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肉,与我交缠的舌烫得惊人。
爬山虎的叶子擦过后颈,明明截然不同,却仅因为潮湿就让我想到了她的……
“铃——”
午休结束的铃声猛地刺进耳膜,我惊醒过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草,梦里都阴魂不散。
回教室的路上,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看到——
地上躺着一支银色的唇膏盖。
熟悉的款式,边缘还有着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蹭到了结痂的血。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最终抬脚碾了过去。
塑料外壳碎裂的声响。
……就像是在踩她本人一样。
“呵。”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余光瞥见宋琳的座位,她正托腮望着窗外,唇角结痂的伤口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她转过头,冲我轻轻眨了眨眼。
……装模作样。
我重重摔上椅子,震得桌洞里的猫条包装哗啦作响。
……结果被刚好走进来的老师说了。
粉笔在黑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数学老师正用她那平静的嗓音讲解三角函数。
我转着笔,余光瞥见教室前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进脑袋,怀里抱着皱巴巴的图画本。
“啊不好意思各位同学,这是我女儿小桃。”数学老师牵着小女孩的手,声音里带着平时讲课从未有过的柔软。
“今天幼儿园放假非跟过来,大家多包涵。”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脸颊鼓得像气球,让我想给戳爆。
全班响起一阵做作的“好可爱”的惊叹,几个同学已经伸出手想捏她的脸。
我别开视线,笔尖在草稿纸上狠狠戳出一个洞。
真是烦死了。
小孩这种生物,吵闹又脆弱,稍微凶一点就会哭得人头疼,比宋琳还烦。
下课铃响,那小屁孩立刻成了全班的焦点。
她被围在人群中央,像只被投喂的仓鼠,怀里塞满了女生们贡献的糖果贴纸。
我冷眼看着,正准备趴下补觉,却听见一声甜得发腻的——
“姐姐,你会折千纸鹤吗?”
抬起头才发现,那小屁孩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宋琳桌前,正用沾着墨水的手指去拽她的袖口。
宋琳的课本上立刻多了个黑色的指印,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会哦。”
她微笑着抽出张便签纸,指尖翻飞间,一只精致的纸鹤已经立在桌面。
要试试吗?”
小女孩欢呼着扑上去,差点撞翻宋琳的水杯。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家伙,不得不说,是装得真像。
不过那副温柔表象下的她,此刻恐怕正用目光凌迟着那破小孩的后脑勺吧?
一想到她背后可能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就想笑。
第二节课间,小女孩又来了。
这次她举着歪歪扭扭的折纸作品,非要宋琳教她画眼睛。
宋琳的钢笔尖被小手拽得在纸上划出长长墨痕,可她依然挂着那副温柔的微笑,甚至俯身帮小女孩捋了捋翘起的刘海。
阳光从窗口斜切进来,照亮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那阴影里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
唇角不自觉的勾起,牵扯伤口带来的刺痛也变成了令人愉悦的蜜。
——总算抓到了。
恰好此刻,女孩的蜡笔滚到了我脚边。
“姐姐帮我捡——”
甜腻的童声卡在半空。
我慢条斯理地用鞋尖碾过蜡笔,树脂外壳碎裂的脆响里,而那小东西的瞳孔开始蓄水。
宋琳已经起身要过来,却被那小屁孩搞的歪歪扭扭的座椅拦住了路。
我看她脖颈青筋微微凸起,解数学题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墨团,突然觉得喉咙发痒。
“呵。”
我踢开前面的椅子。
“你妈,说找宋琳。”
在她茫然的眼神中,我已经揪住宋琳的后领把她扯着走。
女孩黏在她裙摆上的手被硬生生扯开,奶糖“啪嗒”掉在地上。
……手上这家伙肯定也暗自发力了。
“别挡道。”
我俯身盯着女孩涨红的脸,嗅到她身上劣质草莓香精的味道。
“再缠着这货,就把你扔出去。”
本想伸手擦过她的耳垂,增添一些压迫感,但最终还是因为嫌弃而收回了手。
迟迟赶来的女同学的脚步与哭声一起响起,宋琳的手腕在我掌心痉挛般抽搐。
直到把人拽进废置的生物教室,我才将宋琳甩开,顺便带上教室的门。
“呵,装的挺辛苦嘛?”
她低头揉着泛红的手腕,突然轻笑出声。
“秦同学是在替我解围?”
“少自作多情。”
我又一次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墙上。
“只是这样,就是你欠我一次了……”
我用虎牙碾过她结痂的唇角,熟悉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记得用这里好好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