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琳最后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寒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但我强迫自己冷静，因为眼下自己还有更为紧迫的事需要面对

回到客房时，艾丽娅正站在窗边，望着远方魔物森林的方向出神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层淡淡的阴影

「凯塔酱」

她听到了开门声，转过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玛琳老师……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例行询问」

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向窗外

「你在想什么？」

艾丽娅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那个梦」

她轻声说道

「我梦到了萨妮厄斯，在梦里，她扯下了凯塔酱的脸……然后对我说，她一直都会在我的身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但脸上必须保持平静

「只是个梦，艾丽娅」

我的声音听起来应该还算自然

「那只是个你和玛琳老师的手下败将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是吗……」

艾丽娅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我

「洞穴里的魔力，还有那只黑龙……这些一定都是她的手笔」

「是又怎样，我们不是好好地粉碎了她的阴谋了吗」

我笑着拍了拍艾丽娅的背

「可我总觉得……她不会就这么消失，她那样的人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有时会想，如果萨妮厄斯真的改头换面潜伏在我身边，我能不能认出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的心脏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不知道」

艾丽娅摇头，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也许是因为获得了新力量后，感知变得太敏锐了……有时候……我会在熟悉的事物里感觉到陌生的东西，在陌生的东西里又察觉到熟悉的痕迹」

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我，目光中混杂着困惑、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锐利

明明只是和蔼的视线，却像是一把尖刀刺进了我的双眼

「可能只是力量融合后的适应期吧」

我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也许吧」

艾丽娅最终这样说，但语气里并没有完全信服

……

下午的召见在小型议事厅举行，气氛比预想的更加凝重

国王阿尔特留斯四世端坐主位，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

玛琳、克瑞玛塔和索拉努斯主教分坐两侧

长桌上铺开了一张魔法地图，森林中央区域被刺眼的红光覆盖，那红光还在缓慢地脉动、扩张

玛琳指着地图的中央，缓缓开口

「这是自魔物讨伐以来直到现在，魔物森林之中的暗魔力情况」

她的指尖划过那些脉动的红光，每一点触碰都让地图上的光影产生微妙的波动

「森林之中的魔力浓度增长了百分之四百，并且局部有小型峰值的强力魔物出现」

玛琳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投入平静的湖面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增长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五天——甚至可能更短——就会达到一个临界点」

「临界点？」

艾丽娅追问

「……是指什么？」

玛琳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形，还是在十年之前」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有人都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魔王大举入侵，人类损失惨重

而现在，那时的情形重演

「为什么魔王会在两周之前对王都下达战书，答案现在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暗魔力不断聚集，浓度突破某个阈值，就会自发地孕育出承载这些力量的实体，而对这个实体，我们一般称之为——」

「魔王」

议事厅陷入死寂，只有国王粗哑的声音传出

「也就是说……魔王……真的要复苏了？」

「不，比起『复苏』，恐怕这一次，魔王的力量要比上次更强……」

「这是因为，如今的魔王手下，有一个，我们最不想看见的存在……」

玛琳深深扫了全场所有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艾丽娅的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而我知道，不仅是这样

不仅如今魔王的魔力要比之前更加强大，而且它的麾下，还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容器」

十年前想以玛琳为「容器」，却以失败而终

而这一次，它终于把自己想要的容器握在了手里

而这所谓「容器」

便是……

「萨妮厄斯」

「我」的名字，被玛琳以冰冷的语气说出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艾丽娅面色铁青

「你向朕保证，她真的投靠了魔王吗？」

「不只是投靠」

玛琳摇了摇头

「根据她入学时候我对她魔力做的分析与测定，那惊为天人，甚至比我还要强大的魔力天赋，以及对黑暗魔力的极高亲和力，让她成为了最佳的……『桥梁』」

重新成长复苏的魔王之力需要一个身体来承载，而萨妮厄斯，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合适，也是最为强大的人选

「所以」

国王缓缓开口，声音沉重

「这一次的威胁，是魔王与萨妮厄斯的结合体？」

「可以这样理解」

玛琳点头

「魔王有了萨妮厄斯作为载体，两人的魔力结合，会诞生我们难以想象的力量，二者的结合……这是比十年前还要强大，还要恐怖更多的力量」

议事厅再次陷入死寂，恐慌遍布在所有人的脸上

除了我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这双手，看起来是凯塔的手，纤细，白皙

但我知道，在这皮肤之下流动的，是萨妮厄斯的血，是恶魔的血脉，是足以成为魔王容器的资质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知道他们恐惧的「容器」就坐在这里，伪装成他们信任的伙伴，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那我们能做什么？」

艾丽娅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稳之下是难以撼动的坚毅

「在它们完全结合之前，阻止它们？」

「这是唯一的办法」

玛琳接过艾丽娅的话

「我们必须在魔王力量完全降临到萨妮厄斯身上之前，破坏那个进程，否则……一切都晚了」

「成功率有多少？」

克瑞玛塔第一次开口，声音平稳得令人不适

「不知道」

玛琳坦诚地说

「我们对魔王与萨妮厄斯结合的具体方式一无所知，对进程的破坏方法也一无所知，也就是说，这就是——一场赌博」

「但我们别无选择」

国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艾丽娅，你是勇者，是预言中唯一能与魔王对抗的存在。五天……不，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带领队伍进入禁地，找到萨妮厄斯，在她与魔王完全结合前……消灭她」

艾丽娅站起身，右手抚胸

「遵命，陛下」

她的声音坚定，眼神冰冷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原本故事中结局中的她——那个为了消灭魔王，不惜同归于尽的勇者

而我，就是她此刻要消灭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