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一路带着我们走到了城堡西翼的高塔之中——这里是玛琳做大型魔法器具时常常呆的地方

我和艾丽娅一路踩着螺旋的石阶而上，墙上的法阵提供着银白色的清冷光源

玛琳已经在工坊中央的环形空间里等候，她今天换下了华丽的法师袍，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紫色简装，长发严谨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研究者的专注神情

工坊内布满了复杂的魔法阵列、悬浮的水晶球以及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奇特魔法器具

「来了啊」

玛琳的目光落在艾丽娅身上，锐利而直接，尤其是在她那双异于常人的金眸上停留了片刻

「感觉如何？有没有任何不适、失控或者……别的感觉？」

艾丽娅认真地思索着，摇了摇头

「没有不适，力量运转很顺畅，感知比之前清晰很多」

「那魔力的使用呢？」

「也是正常，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玛琳一边询问，一边示意艾丽娅站到房间中央一个用秘银勾勒出的多重法阵中心

她开始激活法阵，层层叠叠的银白色的柔和光芒从地面升起，将艾丽娅包裹其中

「放轻松，不要抵抗，让我的魔力引导探查」

我退到工坊边缘，靠着一个摆满厚重典籍的书架，默默观察

玛琳的魔力纯粹而磅礴，如同精密的探针，一丝丝渗入艾丽娅周身释放出的金色光辉之中

那些光芒在玛琳的引导下，开始有规律地脉动跳跃

工坊内寂静无声，只有魔力流动时发出的细微蜂鸣

艾丽娅闭着双眼，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配合

当玛琳双手引导的魔力触及她心脏位置的时候，艾丽娅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周身的光芒也骤然亮了一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交织的纹路，转瞬即逝

玛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稳定……超乎想象的稳定融合……神圣之力占据绝对主导，但暗魔力并非被净化，而是被转化、统合了？」

「不可思议……不愧是身为勇者的力量……」

她看向艾丽娅的眼神充满了惊叹与更深的好奇，这也促使她不断用魔力进一步地探究下去

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结束时，艾丽娅额角渗出细汗，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玛琳则是一脸深思，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基本可以确定，没有安全隐患」

玛琳如此告诉了艾丽娅

「那股外来的暗魔力已经与你的神圣之力以及自身魔力回路完美融合，形成了某种……更高等的复合型魔力本源」

「这份力量极为特殊，同时具备神圣之力的净化特性，以及原本暗魔力的侵蚀性……但被你自己的力量所约束转化」

「艾丽娅，你现在的力量，是比起原本的勇者之力还要更加强大的力量，即便是在已知历代勇者的记载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时，玛琳顿了顿，同时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这意味着没有先例可循。如何进一步开发、控制，甚至理解这份力量的终极形态，都需要你自己去摸索，我只能提供理论指导和基础训练，但真正的道路，只能由你走出来」

「此外」

玛琳的目光扫过了我，又回到了艾丽娅的身上

「这份力量太过显眼，也太过诱人，往后你面临的，也许不仅仅是魔物的威胁……」

艾丽娅认真地点头

「我明白了，玛琳老师，我会谨慎使用这份力量，也会努力变强，保护好自己和大家」

玛琳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笑意

「我相信你」

随后走到了门口，为艾丽娅打开了房门

「好了，检查结束，你们可以回去了，下午陛下可能会召见，听取正式汇报并商讨后续事宜」

我们正要离开，玛琳却又叫住了我

「凯塔请留步，关于昨晚宴会时的一些魔力波动记录，我有些细节想跟你核实一下」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

艾丽娅也停下脚步，看向我

「艾丽娅，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对她笑了笑

「可能是昨晚我喝多了，魔力有些不稳，干扰了王宫的监测法阵，我解释清楚就好」

艾丽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那我先回房间等你」

等她离开，工坊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

玛琳脸上的温和神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一个水晶球前，手指轻点，球体内浮现出一些模糊跳动的光影线条

「凯塔」

她缓缓开口

「昨晚宴会进行到中段，大约在你开始频繁替艾丽娅挡酒的时候，王宫几个深层魔力监测节点，捕捉到数次极其微弱、但性质异常的波动」

「而这魔力的源头，指向了你，能解释一下吗？」

她转身，锐利的蓝眼睛直视着我

果然，即便有梅拉斯的干扰和掩盖，在王国大法师的主场、全力运转的监测系统下，还是留下了痕迹

我保持镇定，脸上露出适当的困惑和一丝懊恼

「异常波动？玛琳老师，我真的不清楚……可能是昨晚我喝的太多的缘故，对魔力的控制有些力不从心？」

玛琳的眼神依旧锐利，她沉默了片刻

「凯塔，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是艾丽娅最为信任的伙伴，自然无意质疑你的立场，只是如今局势有些微妙，任何异常都可能带来变数」

说到这里，她转过了身

「我希望你能更加注意控制自己的力量，尤其是在艾丽娅身边。她的感知现在非常敏锐，任何不协调都可能引起她不必要的困扰甚至……怀疑」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重敲在我心上

她究竟是想说什么？

「另外」

玛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昨天晚上克瑞玛塔似乎一直在关注你的举动，你们两人有什么交集吗？」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很抱歉，我之前从未和克瑞玛塔大人有过接触」

「从未有过……吗？倒也是，他今早还在向我询问你的情况，尤其是昨晚宴会的表现」

「总之，他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一丝难以被人察觉的恐慌攀上了我的脊背

克瑞玛塔……他果然在行动

「很抱歉，对此我并不知情，不过能被克瑞玛塔大人赏识是我的荣幸」

玛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克瑞玛塔阁下……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的『关心』从来都抱有目的，你最好有所防备」

「所以，玛琳老师的意思是……」

「保持警惕，我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玛琳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离开

我几乎算得上逃跑似的离开了高塔

冰冷的石阶，昏暗的光线，玛琳最后的话语和克瑞玛塔的名字在脑海中盘旋，与清晨噩梦的阴影交织在一起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