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我们被安排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玛琳提供了各种针对黑暗魔力的装备和道具，索拉努斯主教进行了祈福仪式，而克瑞玛塔则是从商会调集了全国所能集聚的最好的物资

萨妮厄斯成为了魔王的媒介——这个误解，反而给了我完美的行动掩护

他们以为我要去阻止「萨妮厄斯与魔王的结合」，但实际上，我正是要去「完成」这个结合

艾丽娅被玛琳和国王找了过去，似乎是在嘱托些什么

只剩我心不在焉地站在走廊的窗前，望着远方的森林

「我说，你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差事啊」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亲昵地耳语

不用回过头去，我也知道是谁站在了我的背后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

我用沉默回应着身后的妮娜——准确的说，是魅魔「塞蕾娜」

「现在好了，全国的精锐都要去砸场子了，还是说——这也在你的计划内？」

「……」

沉默，依旧是沉默

并不是我想要故意冷落她，只是因为我的心里还没有答案

……并非没有答案

我想要做的，其实一直都在我的心里

「你能解决的，对吧？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带着魅魔特有的戏谑口吻，妮娜离开了我的身边

银白色的月光冰冷无比，洒落在窗台上

……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

「主人……真的决定了吗？」

「我决定好了」

我轻声回答

「是唯一的方法，如果让原本的魔王降临，艾丽娅会死，除非……那份能够了结艾丽娅生命的力量，被我所掌控」

「可主人……真的能确定自己能够掌控吗？」

「……我不确定，但我所能保证的，或许只有」

魔力化为利刃，悬浮在了我自己的胸口

从来关于艾丽娅的行动，我都是无比缜密的计划全局，尽我所能地确保万无一失

除了现在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魔王

在原本的故事中，完全复苏的魔王夺取了萨妮厄斯的躯体作为容器

而在这个现实之中，我绝不想要，也绝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一遍

而历经了一切，不论是我还是艾丽娅，至少已经获得了十分强大的力量

是不是应该……开始行动了呢？

在这个世界中，直到原本故事走向的只有「我」萨妮厄斯一人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艾丽娅就会死」

梅拉斯沉默了

作为直接链接我的魔晶的使魔，或许她此刻能够感受到我内心最深处的情绪——

那份几乎要将我撕裂的保护欲，那份深沉到近乎疯狂的执念，以及那份决意牺牲一切的觉悟

「——即使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即使她可能会恨你？即使你可能会……死？」

「嘛，如果艾丽娅能得以活下来的话」

我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玻璃，在上面留下模糊的痕迹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能继续在阳光下微笑……我变成什么都无所谓」

这是真心的话语

自从占据这份躯体，伪装身份接近她——这一切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拯救那个在故事结局中死去的少女吗？

而现在，那个改变一切的机会从未如此之近——那个能够改写故事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我的眼前

我可以成为容器，如果可以掌控那份力量，然后……我可以安排自己的「败北」，在艾丽娅手中迎来终结

这样，她完成了使命，拯救了世界，还能活下去

完美的计划

除了一个细节——我会死

但那可是艾丽娅宿敌的灭亡，那可是身为艾丽娅最为痛恨的萨妮厄斯，在属于艾丽娅的高光之中迎来的最后的消逝

勇者战胜了魔王，迎来光明的结局——我已然书写好了一切

这才是我所想看到的结局，这才是我所想要改写的命运

「所以主人……你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今晚等艾丽娅睡下就出发吧」

我摊开玛琳留给我们的地图

「三天后，她们就会出发，所以留给我的时间只有在那之前——也就是今明两天」

地图上清晰地划出了前往那一片禁区——魔王城的路线

要前往森林的最深处，翻越那一片巨大的火山，踏进魔族的区域

「时间窗口呢？」

「明早之前」

「会不会太赶了？」

「只能这样了，当然即便是晚了一会，我想我也可以用去准备特殊材料的借口搪塞过去，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主人请说」

「如果失败，我被魔王的力量反噬失去理智」

我顿了顿

「——请你在我的体内，击碎我的魔晶吧，我想我给你的这些魔力，也足以支持你找到下一个宿主了」

梅拉斯周身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主人！」

「这是必要的准备」

我平静地说道

「这是不得不去考虑的，最坏的可能」

小小的女孩样貌的精灵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如果真的有这个时候，那就麻烦你了」

我轻声说道

没有回应

……

夜幕降临时，艾丽娅回来了

她看起来疲惫而心事重重，但看到我时，还是勉强露出了笑容

「凯塔酱，你还没休息？」

「在整理装备」

我说着，展示了一下桌上的各种魔法物品

艾丽娅走到我身边，看着那些物品，眼神复杂

「凯塔酱……你害怕吗？」

当然了

内心毫不犹豫地想要回答，只不过

或许我害怕的，和艾丽娅不太一样

但我无法吐露心声，只能用力地把话语憋回肚子

「……害怕什么？」

「害怕……接下来的战斗」

艾丽娅轻声地说

「萨妮厄斯和魔王结合……那会是我们迄今为止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我……我怕我会保护不了大家」

她的声音里，我第一次听出了不确定，听出了紧张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挡在所有人面前的勇者，此刻露出了她脆弱的一面

我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艾丽娅，听着，无论面对什么，无论敌人有多强大，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我，有塔莎，有妮娜，有整个王国在支持你」

「可是……」

艾丽娅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如果我没能阻止萨妮厄斯，如果魔王真的降临了……会有多少人因为我而死？我不想你死去……」

「不会的」

毫不犹豫，我脱口而出

「因为我不会让你失败的」

「凯塔酱？」

艾丽娅的眼中带着闪烁的光抬起了头

意识到不对，我立刻对自己的话语做了补充

「我向你保证，艾丽娅」

我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成为英雄，让你拯救这个世界，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这是一个用谎言包裹的实话，也是一个用真心许诺的承诺

「……谢谢你」

艾丽娅用力地回抱我，把脸埋在我的肩头

我们就这样相拥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深，星辰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