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照明灯的强光打在工地上,褚星澜终于把今天的工作成果检查完毕,正靠在一个半开的集装箱旁,捧着尚有余温的饭盒,机械地吃着晚饭。
她吃得很快,心里还在回顾今天的工作,甚至分不出神去辨别食物的味道。
吃到一半,一个工长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褚工!不好了!三号区那台核心的中压开关柜出问题了!”
“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含糊。
“初步判断是内部连接排的绝缘子击穿,有截断线掉落在柜体最底层,现在整个回路都不敢送电!”
褚星澜心下一沉。
那台开关柜是区域供电的关键节点,一旦瘫痪,会影响后续所有调试工作。而且,柜体内部结构复杂,底层检修空间极其狭小,成年男性根本无法进入。
她匆匆放下饭盒,抓起安全帽和工具包,和工长一起跑了过去。
开关柜旁正围着一群工人,个个脸上都是一筹莫展的神色。有人尝试用长杆工具去够,无奈角度刁钻,根本无法取到。
褚星澜举着手电细细观察,声音冷静:“必须有人进去,从内部处理。”
工长面露难色:“进去?褚工,这缝隙也太窄了!而且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有余电,或者结构不稳……”
褚星澜闭了闭眼,“现在是最关键的阶段,不能等。这里只有我进得去。我来。”说着,她便开始利落地脱下外套,换上绝缘服,套上安全绳,侧身钻进那个狭小缝隙里。
几乎就在褚星澜进入开关柜的同时,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工地边。池颂穿着一身与工地格格不入的高定西装,优雅地推门下车。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以前看监控那样,习惯性地寻找那个小身影。
然而,她只看到不远处的集装箱边,一群工人正围着一台庞大的开关柜,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她微微蹙眉,招来现场负责对接的池氏副手:“褚工呢?”
副手连忙汇报:“池总,三号开关柜突发内部故障,褚工她……她决定亲自进入柜体内部维修。”
“内部?”
池颂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自觉地变调,“胡闹!她清楚里面的情况吗……”
她深吸一口气,费了点力气才压下自己的失态,恢复表面的平静:“具体什么情况?安全措施确认过吗?”
听完副手简洁快速的情况说明,池颂沉默片刻,不再言语。
她知道现在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任何忙,甚至可能让现场更加紧张,便没有上前,只是挥退副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巨大开关柜上狭窄漆黑的,仿佛把褚星澜吞噬殆尽的缝隙,而后转头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车门关闭,工地上的紧张气氛却并未远去。她打开平板,熟练地调出三号区域的监控画面,放大。
屏幕上,可以看到工人们脸上都带着相同的紧张神色,一根黄色的绝缘绳安静地延伸至柜体内部,另一端被周围几个工人牢牢抓在手里。
池颂吸了口气,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根毫无动静的安全绳上,那与工人们无异的,名为“紧张”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浮现,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她无暇去理会这点惊讶。时间慢慢过去,每分每秒都仿佛被拉到无限长,令人愈发煎熬。她忍不住去想里面有多么狭小,多么封闭,多么危险……手指不由得捏紧了平板。
而外面发生的一切,褚星澜都毫不知情。她正侧蜷着身体,借着头灯的光芒,在黑暗,狭小,又遍布金属棱角的开关柜底层里,小心翼翼地修理着。
她没有理会额角的汗水,空气中的灰尘,和皮肤的划伤,只是全神贯注地用绝缘工具夹起掉落的线缆,又拿起绝缘胶带,仔细包扎固定好损坏的绝缘子。
此时她的眼中,只剩下这一方天地。
终于,她完成了最后一步检查。
确认修理结束,她轻轻呼了口气,拉了拉系在腰间的安全绳。
“动了!快拉!”外面的工人立刻喊道,几人一起将绳子匀速往外拉。
车里的池颂看着监控画面中,工人们突然有了动作,而后,那根绳子开始被拉动——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小的、沾满灰尘的身影,被工人们从检修口小心翼翼地拽了出来。
她似乎脱力了,一出来就径直坐倒在水泥地上,大口喘着气,安全帽有些歪斜,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旁。
她的鼻尖蹭了一块明显的黑灰,脸颊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晰。但她那双眼睛却盛满了亮光,那是成功解决问题后的,一种纯粹的喜悦和满足。
池颂透过屏幕,看着这个狼狈,疲惫,但十分明媚的女孩,有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听话地加速跳动。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之前是好奇,是兴趣,是带着些玩味。可现在——
她又看了一眼屏幕中那个被工人们围在中间的小身影,偏过头,指尖发烫。
她干脆关闭平板,默默地平复自己的心跳。
现在……是心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