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合作项目正式启动——城郊结合部的智能电网升级试点区域，四周摆上了“施工中”的大牌子。

褚氏电气集团上上下下都对这个合作高度重视，几乎把所有能用的精锐力量全部抽调来，而初次负责这么大项目的褚星澜，即便她是技术负责人，仍然感觉到了比总负责人更大的压力。

她不仅要对整体技术方案负责，还要指导工人施工，解决现场遇到的各种突发技术问题。她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几乎是住在了工地上。对自己的要求更是严苛到了极点——每一个接线端子是否压紧，每一条线路绝缘是否完好，每一个设备的参数设置是否精准，她都要反复核对。

工人们做完的活，她至少要再检查两遍，有时甚至打着手电趴在设备底部仔细查看，低声自言自语：

“A相电流校准……没问题。B相……嗯，偏差在允许范围内。”

“这条接地线，螺丝再紧半圈……”

“线槽固定点间距，再量一次……”

直到确认无误，她才会在验收单上签字。

她亲力亲为的负责态度赢得了工人们的尊重，但也极大地消耗着她的精力——几天下来，她眼下的乌青更明显了，原本合身的绝缘服也隐隐有些宽松。

但她对这些都毫不在意，依旧每天戴着白色安全帽，穿着沾了灰尘和油污的工装，穿梭在巨大的变压器，控制柜与电缆的纵横空间内。

只有在短暂休息的间隙，她才会找个安静的角落，拿出水壶猛灌几口，然后靠着墙壁，蜷起身子，短暂地闭目养神。她那沉重的工具包始终放在脚边，仿佛一个忠实，却也沉重的负担。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动作与神情，或专注，或疲惫，或紧张，或欣喜，都被池氏安装在工地上的高清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来，正在池氏集团总部办公室的一台电脑屏幕上实时播放。

池氏在与外部合作时，通常都会在项目的关键区域安装摄像头，既是为了实时掌握进度，也是为了出现争议时有据可查。

虽然褚星澜看见合同上提过“甲方有权在公共作业区域安装远程监控系统，乙方应予配合”的条款，她也只是觉得这大概是作为甲方的池氏集团的“一种沉默的提醒”，丝毫不知竟然有人会频繁查看。

而现在，这个项目的监控权限，自然落在了池颂这里——她在面前的并购案报告上签下字，正准备去拿另一份文件，余光瞥到电脑一角的悬浮小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窗口界面里是工地的实时情况。那个戴着大安全帽的小身影，正蹲在控制柜前，用万用表仔细测量着什么。

她继续批阅文件，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那个小窗口。

一天天过去，她看到了许多有趣的景象——她看着褚星澜费力地搬动着设备，看着她和工人比划着沟通，看着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数据，看着她签下一张张验收单时脸上的欣喜与满足，也看着她拖着工具包疲惫地挪到集装箱后面，靠着箱壁仰头小憩，下巴被安全帽的带子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看上去真是累坏了……

池颂发现自己对这个小家伙的兴趣，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退，反而在这单方面的不间断观察中，与日俱增。

她欣赏褚星澜那带着点固执的认真，那样子比起平时见惯了的表面社交更有力量。她也看到了小家伙眼底的疲惫，那样子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疼惜：“小家伙……怎么都不知道偷点懒的……”

她又看了几天，看着那个小家伙纯粹，专注，坚定的样子，心下微动。

她有点不满足只是这么看着了。

近一点，再近一点。到她的身旁去，听听她工作时那些低声的自言自语，看看她休息时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还有认真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若是她看到自己，听到自己的关心，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是一如既往，不知所措像是受惊的小鸟，还是会有新的有趣变化呢？

她勾起唇角，调出自己最近的行程，思考着该把“去项目工地视察”加在哪里，才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