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祁知是迷迷茫茫地回家,卻懷著滿心的悸動與難以言喻的幸福。
見到舒棠的那一瞬,像是記憶的閘門被打開了。
她坐在書桌前,盯著筆電發了會兒呆,手指卻遲遲沒有落鍵,而是下意識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票根——
《希望之花》。
那年她十七歲。
也是父母出車禍過世的那年。
整整一年,祁知活得像個靈魂半截的空殼,每天渾渾噩噩,成績直直往下掉,朋友一個個遠離。她記得自己很少說話,也幾乎不笑了。
直到有天,她在回家的路上路過電影院,門口掛著一張海報,黑底白花,中間寫著一行副標題——
「希望,就是在愛與原諒之中重生。」
她不知道為什麼腳步停了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買票走進去。只是想試試看,電影是不是也能救人。
銀幕上,那個身影哭著說:
「人啊……能愛人,和被愛,是一種幸運。別把這份愛給遺忘了。」
是舒棠的聲音。
她的眼睛像有光,聲音卻那麼輕,像在告訴祁知:「我懂。」
那場電影,祁知哭得整件外套濕了,像把心底封了太久的那些破碎、空洞與疼痛,全都交給了那句台詞。
從那天起,她成了舒棠的粉絲。不是偶像崇拜那種,而是——在生命最黑暗的時刻,有個人用她的表演陪你活過來。
白月光,往往就是這樣來的。
正當她還沈在回憶里,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她一看,是梅玲姐的來電。
「小祁,這麼晚打擾你,不好意思啊。」
「沒事,姐,有什麼事嗎?」
「呂陽導演剛剛聯絡我,他明天回國,想見你一面談談劇本方向。」
「……這麼突然?」
「我本來也想推掉的,但人家點名要見你,還說他昨天看了你幾個訪談跟作品,覺得你腦袋靈得很。」
祁知揉了揉太陽穴,雖然疲倦,還是應了下來。
「明白了,那我十點到公司。」
掛了電話,她拿起包包里那台相機,螢幕還停在她與舒棠的合照。
光線柔和,臉貼臉的角度,舒棠的笑清澈乾淨,祁知的表情則滿滿是藏不住的心動。
她勾了勾唇角:「……今天加點班吧。」
—
隔天一早,祁知頂著黑眼圈進了公司。
「梅玲姐早。」
「早啊,小祁,你這臉色……昨天又熬夜了吧?」
「有靈感就寫了點劇本,通宵了。」
「哎喲,先別死命拼,結束會議回家補眠,我幫你打車。」
她點頭,隨著梅玲進了會議室。
一推門,裡頭已經坐了兩個人——一位滿臉鬍子、身材壯碩的男子,還有……
舒棠。
祁知腳步一頓,整個人呆住。
怎麼會……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梅玲介紹:「呂導、舒小姐,這位是我們編劇祁知。祁知,這是導演呂陽,還有影後舒棠小姐——應該不用多介紹吧?」
「祁編劇你好,我是舒棠。」她微笑伸手,「我很喜歡你上一部《罪與罰》,沒得獎實在可惜了。」
她記得我?
祁知手一僵,心跳像敲鑼打鼓,只能僵硬地回握。
「是啊是啊!」呂陽開口,嗓音宏亮得像在開演唱會,「《罪與罰》我也追完了,那天還守著金劇獎直播,沒得獎我氣到砸了杯子!」
這……是姐妹?
「小祁祁別灰心!」呂陽拍她肩,「我們來寫部傳世之作給你雪恥!」
「呃……謝謝呂導。」她乾笑,不習慣被叫「小祁祁」,但看對方真心誇她,也不好意思回嘴。
「我們入座吧。」梅玲替她解圍。
入座後,梅玲笑問:「呂導怎麼把舒小姐一起帶來了?」
呂陽笑嘻嘻:「昨天我問棠棠對我新片有沒有興趣,順便問她熟不熟這一帶,她就說順路,陪我來看看!」
「畢竟你一直說這新編劇很有才,我也好奇。」舒棠接話,語氣溫柔。
她稱贊我了……
祁知臉又紅了。
「這小朋友真的很容易臉紅呢。」舒棠內心暗笑,倒也覺得可愛。
「好了,開始吧,小祁。」梅玲開口。
祁知深吸一口氣,打開筆電。
「呂導目前只給了一行設定:『初若曦,女俠、間諜。為救妹妹入宮尋真相。』」
「你就給這樣?也太為難祁編了吧。」舒棠搖頭笑。
呂陽聳肩:「我就是想看你們的腦洞嘛。」
祁知開始說明構想。
「初若曦與妹妹原是初府千金,父母遭陷害家道中落,兩人相依為命。皇上下令擴後宮,每家須獻女,原本是姐姐入宮——」
「但妹妹不願姐姐屈身後宮,偷偷頂替進宮。初若曦一邊復興家業,一邊與妹妹書信往來,直到有天——信,停了。」
呂陽點頭,興味漸濃。
「幾日後,宮中傳信讓她領回妹妹遺體,說是死於傷寒。但初若曦發現妹妹屍身遍布傷痕,還握著一張撕裂的紙條。」
「她確信妹妹死於非命,於是決定入宮復仇。」
舒棠眼神也亮了幾分:「劇情張力很足。」
「我還沒設計後續感情線……可能會加入一段猶豫不決的愛戀。」
「這初稿不錯!」呂陽拍手叫好,「給你一點設定就能想到這麼多,太優秀了!」
「棠棠,你覺得怎樣?要不要演初若曦?」
祁知轉頭看向舒棠,眼睛閃著光。
舒棠看了她一眼,輕笑:「我問問花姐的檔期吧~」
她沒有拒絕。
祁知低頭,整張臉都紅透了。
會議結束後,梅玲拍拍祁知的背:「你先回去休息,車費報我。」
「謝謝梅——」
話未說完,她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腳步虛浮。
「啊……昨天沒睡,還沒吃早餐……」
眼看就要摔倒,卻忽然跌進一個柔軟的懷抱。
帶著花香的氣息,溫柔、穩定。
是……舒棠?
「你還好嗎?」舒棠擔憂地扶住她。
「嗯……」祁知小聲回應,整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臉怎麼紅成這樣,發燒了?」
「沒、沒有……就通宵又空腹……」
「你又沒吃飯?!」梅玲怒吼。
「我現在幫你打車!不對你回家一定又不吃飯,我先帶你…..」
「梅玲姐,讓我來送祁編吧。」
舒棠主動請纓,輕輕握住祁知的手。
「欸?」三人疑問
祁知反應過來慌了:「不、不用了吧,這樣太麻煩妳……」
梅玲皺了眉,明顯猶豫。
「沒事,我今天沒有通告。」舒棠語氣平靜,「她現在這樣,不適合一個人回去,先帶她去吃點東西,再送回家吧。」
梅玲看了看祁知,又看了看舒棠,明顯還是不太放心:「這……怎麼好意思麻煩你……再說祁知她身體現在——」
「我會照顧好她,不會讓她有事的。」
梅玲仍遲疑片刻看著祁知蒼白的臉才終於點頭:「那……好吧。真的麻煩你了。」
「那我呢?」呂陽哭喪臉,「棠棠不是說送我回家嗎?」
「你自己打車吧。」舒棠頭也不回地說,接著拉起祁知的手,直接把人帶走。
祁知回頭看了看那手,整顆心都快跳出胸口了。
她想——
如果這是夢,那就讓我晚點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