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靈感……」

祁知盯著面前的筆電，雙手懸在鍵盤上許久，最終還是無奈地垂下。

她上次寫的劇本《罪與罰》才剛獲金劇獎提名，雖然沒得獎，但對她這個新人來說，已經是漂亮的初登場，讓業界開始記住了「祁知」這個名字。

不久後，就有網友翻出她過往參與的影視作品，驚訝發現她其實早就寫過不少劇本合作，而且口碑都不錯。

隨著聲量升高，討論也多了起來——祁知到底是誰？長什麼樣？怎麼突然冒出來的？

好在祁知向來低調，鮮少出門，社群上的頭貼還是多年前那隻已離世的寵物倉鼠「十三」。

簡單來說，就是——神秘、隱匿、卻讓人好奇。

也正因如此，當赫赫有名的導演呂陽點名要她合作劇本時，梅玲姐還特別打電話來：「你被他相中了，人家指定要你。」

這當然是件好事。

只是——古裝劇？

祁知從來沒寫過這種題材。

這是她第一次接古代背景的電影案子，壓力不小。雖然梅玲姐不斷安慰：「慢慢來，電影還沒定案，現在只是構思階段，很多流程都還沒走。」

但祁知仍覺得頭痛。

她切開資料夾，打開導演寄來的初步人設稿。

「初若曦：女一，女俠、間諜。為了救妹妹入宮尋找真相。」

……就這樣？

只有一行字，剩下的全靠她自由發揮。

「這種設定，一不小心就會寫得很俗套啊……」

祁知悶悶地闔上電腦，撐著額角嘆氣。

「算了，出去走走找靈感吧。」

她抓起包包，順手把鞋櫃上的相機也帶上，推門而出。

—

搭了半小時的公車，祁知下車，來到城市邊緣的一座老公園。

這裡寬闊湖水清淺，綠地如毯，幾隻鵝在林蔭下慢慢踱步。週六的午後，許多家長帶著孩子來野餐，草地上傳來孩子奔跑的笑聲。

「以前……爸媽也是這樣牽著我的手，來這裡散步呢。」

她輕聲喃喃，眼中掠過一抹淡淡的懷念。

祁知邊走邊拍下喜歡的風景，經過攤販時買了個雜糧三明治和一杯拿鐵。走累了，她挑了張長椅坐下，陽光從樹葉縫隙間落下，斑駁地灑在她膝頭。

「雖然走走挺放鬆的……但腦袋還是空的啊……」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人聲嘈雜。

「欸欸你看那邊好像在拍戲耶！」

「真的欸！那個人……是舒棠嗎？」

「好像是！旁邊那個是韓震吧？哇——影后影帝同框合作耶！」

被聲音吸引，祁知轉頭望去，視線定格——

「舒棠……？是她？……是、舒棠？！」

她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

舒棠。

她心中永遠的女神。甚至她會走上編劇這條路，都是因為那年初看《希望之花》時，第一次看到舒棠在鏡頭前那雙盛著隱忍與倔強的眼睛。

祁知站起身，有些猶豫地往劇組方向走了幾步，心裡糾結萬分。

「要不要過去要簽名……？」

就在她還沒決定好時，導演的聲音響起——

「卡！完美！舒棠先去休息，過兩幕再輪妳上場！」

工作人員忙碌收場，一群粉絲也趁機湧上前，紛紛拿著手機簽名合照。

祁知站在原地，看著舒棠剛拍完戲，汗還未乾，就被團團圍住。她眉宇間雖然還帶著笑，卻透著些疲倦與壓抑。

「……還是算了。讓她休息吧，這樣遠遠看看就很好了。」

她輕輕退回長椅，靜靜坐下。

低頭拍了拍臉頰，試圖驅散那份躁動。從背包裡抽出筆記本，拿起筆，繼續塗塗寫寫。

「果然……不管過了多久，有些事還是沒變。」

她落下字句，微微一笑。

過了不知多久，長椅的另一側輕輕一沉，似乎有人坐了下來。

「嗯，我知道……下個通告是後天的雜誌拍攝……」

熟悉的聲音傳進耳中。

「今天早上沒吃東西就開工了，有點低血糖……花姐你順路帶點吃的回來吧……」

祁知愣了一下，緩緩抬頭。

——舒棠？

她……她就坐在自己旁邊？！

一陣狂喜湧上心頭，祁知張著嘴，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在她還在消化眼前這現實時，舒棠已經掛斷電話，閉著眼輕靠著椅背，微皺的眉間透出疲憊。

祁知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她好像……瘦了不少。

「肚子……好餓……」

舒棠低聲自語，語氣輕得像風。

祁知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掙扎片刻，終於拉開拉鍊，從包裡拿出那個還溫熱的三明治。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妳休息。」

她低聲開口，「我剛剛聽到妳說有點低血糖……如果需要的話，這個請妳收下。」

她把三明治遞出，目光低垂，聲音也有些顫抖。

舒棠微微一愣。

眼前的女孩皮膚白皙，眼睛很大，是那種不藏事的清澈眼睛，睫毛很長配上這雙大眼倒是有種無辜感。

「啊……不用了，謝謝。我助理在路上，會幫我帶吃的。」

她婉拒。

女孩臉頰瞬間泛紅，低頭要將三明治收回時，舒棠卻下意識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

她原本是想婉拒的，但那雙眼睛實在太清澈了，像是毫無雜質地把善意呈在她面前，不帶目的，也不求回應。

「我頭……好像還是有點暈，」她低聲說，語氣也緩了些，「讓我吃一點吧，好嗎？」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迅速點頭，把食物遞過去。

舒棠拆開包裝，咬了一口，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身旁的女孩則回到筆記本前繼續書寫，沒有多餘的打擾。

這樣的靜默，意外地讓她覺得舒服。

—

不久後，兩位少女走到他們面前。

「請問妳是舒棠嗎？」

「我們是妳的粉絲，方便合照嗎？」

舒棠正要點頭，身旁的女孩卻先起身擋在前頭。

「不好意思，舒棠正在用餐，現在不太方便。」

兩位粉絲頓了一下，見她語氣溫和，也便識趣地點頭退開。

舒棠抬眼，有些驚訝地看向祁知。

「謝謝妳。」

「我只是覺得……妳現在，應該不想被打擾。」

她的聲音依然輕，臉卻紅得像蘋果，連耳根都染上薄粉。

舒棠忍不住笑了。

「舒棠姐，輪到妳了！」

遠處傳來工作人員的喊聲。

她站起身，看了祁知一眼：「謝謝妳的三明治，讓我好多了。」

正要轉身時，那聲音突然響起——

「我……我是妳的粉絲！」

舒棠回頭。

那女孩像是鼓起全部勇氣才說出口：「從《希望之花》開始……我就一直喜歡妳了。」

那是她的第一部電影，還只是女二。

舒棠怔了一下，心中湧起些許難以言說的情緒。

女孩低下頭：「不好意思……我只是……」

「要簽名嗎？」

「欸？」

「還是要合照？你那旁邊是相機對吧？合照一張吧？」

祁知愣了兩秒，然後猛點頭：「好、好啊！」

舒棠主動靠近，甚至把臉輕輕貼近她的臉頰。

「咔嚓。」

快門落下的瞬間，祁知感覺自己心臟也停了一拍。

她簡直幸福到說不出話來。

舒棠收起笑意，看著她：「妳叫什麼名字？」

「祁知。」

「祁知啊……很好聽的名字。」

她頓了頓，微笑道：「如果有機會再見面，就換我請妳吃甜點吧。」

祁知呆呆地看著舒棠離去的背影，整個人還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她坐回長椅，抱著相機，小聲喃喃——

「我現在可以原地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