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感觉很新鲜。
打完饭后,我们选择了人比较少的三楼,这样能减少被注视的不适,陈雪应该会自在些,从教学楼一路走来,那些目光显然让她有些拘谨。也可能,她本身就对三个人的聚餐感到些许紧张。
路上陈雪和徐青青交流不多,几乎一直靠我努力找话题。虽然收效甚微,尽管徐青青每次都积极回应,陈雪却总是沉默寡言。
坐下吃饭后,陈雪话更少了,只是安静地吃着。
三楼的座位都是六人座的大桌,人又少,我们可以独占一排。徐青青和陈雪依然把我夹在中间。
陈雪话少,我只能继续和徐青青聊些琐碎的事,再找机会cue一下陈雪。进展虽慢,但我能感觉到陈雪在一点点融入我们。
就在我再次想cue陈雪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桌对面。
她随手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笑着坐下对我说:“嘻嘻,好久不见。这儿有人吗?”
没等我回答,她注意到我身边的同伴,又开口道:“陈雪?你也在啊。为什么跟她一起吃饭?我之前约你,你不是每次都拒绝我吗?”
“你认识她?”我问陈雪。
“高一上的同学。”陈雪说着,瞥了冉白霞一眼,“你太吵了。”
这点我倒是赞同。
就算陈雪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冉白霞脸上那抹笑愣是没掉下来,反而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自得其乐。
“哎呀,也别这么说嘛,我这就是性格开朗而已。”
开朗是开朗,就是开朗得有点过了头,已经快到了引人注目的地步,虽然她自己估计完全没察觉就是了。
“你好呀,冉白霞。”徐青青倒是先开了口,笑着冲她打招呼,脸上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你好你好!”冉白霞答话的时候,整个人恨不得蹦起来,“我记得你!徐青青对吧,上次校门口小卖部咱们见过的!”
徐青青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冉白萱托我转交的那封信,到现在还压在我寝室抽屉里。前阵子期中考试刚考完,后来又得关注陈雪的心理健康问题,再加上我这个人对去别人班上找人天生就有点发怵,所以一直拖着没送出去。本来打算这周五去她们班门口堵人的,结果倒好,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冉白霞,”我夹起一块青菜,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你应该是住校吧?我记得你姐之前也是住读的。”
话音刚落,冉白霞的表情好像僵了那么一瞬,特别细微,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嗯,我住寝室呀,怎么了?”
“嗯……没什么,就是待会吃完饭你要回寝室的吧?”
“是倒是。”
“那等会儿你跟我来一趟吧,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冉白霞眨了眨眼,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歪着脑袋看我:“什么什么?你该不会要送我情书吧?”
“才不是那种东西啦。”我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徐青青在旁边听见这话,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知道我要给的是什么,但陈雪不知道。此刻陈雪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满脑袋问号、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嘻嘻嘻嘻,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哦?”冉白霞又恢复了那种笑嘻嘻的调调,眼睛弯成了月牙。
“咳咳,那你好好期待吧,”我顿了顿,“毕竟是你姐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冉白霞脸上的笑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没有立刻消失,也没有变化,就那么硬生生地钉在那里,像一张定格的照片。
“姐……冉白萱?”
我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难免泛起一阵疑惑。
“你们吵架了吧。”我试探着说出口。
冉白霞没吭声,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徐青青,她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我说下去。
于是我吸了口气,继续开口:“额……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掺和你们姐妹之间的事,但冉白萱是我的好朋友,我能感觉出来她真的很在乎你。而且,我想如果她真做错了什么,现在肯定也特别后悔吧,不然也不会不管怎样都要写好那封信,再托我转交给你。”
冉白霞依旧没有动作,整个人像是冻住了一样沉默了很久。最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字一顿:“你懂什么?”
那一瞬间,仿佛刚才那个叽叽喳喳闹腾个不停的冉白霞已经死了。
说实话,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心里都跟着颤了一下,但我还是稳住了自己的声音,尽量让它听起来平静:“我确实不懂。但她是我的朋友,我在医院看到她的时候,她真的很伤心、很痛苦。就因为跟你闹成这样。”我停了停,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吵架,也不知道这件事里谁对谁错。”
其实我心里隐约能猜到,大概是冉白萱做了什么吧。不然怎么是她住院,再结合她在医院那个态度,还有冉白霞说的那句“活该”,连起来想想,答案也不算难猜。但就算真是冉白萱做错了什么,我大概……还是会站在她那边。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如果冉白萱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原谅她。她真的……太可怜了。”
我以为这番话怎么着都能打动对面,更何况她们还是亲姐妹呢,不是说姐妹之间没有隔夜仇的吗?
可结果却是,冉白霞猛地抬起手,狠狠锤了一下桌面。“砰”的一声闷响,我和徐青青、陈雪三个人全都被震得放下了筷子。最惨的是陈雪,嘴里那根青菜还没咽下去,被这一下吓得差点吐出来,呛得咳了好半天,眼泪都出来了。
“你什么都不懂!”冉白霞把刚才那句话又加重了几分,几乎是咬着牙重新说了一遍。
“冉白霞,”徐青青眉头紧锁,望着她,语气放缓了不少,“我们确实对你们之间的事了解不多,刚才说了让你不舒服的话,真的很抱歉。但我们不光是帮冉白萱,我们也想帮你。如果你们愿意说的话。”
冉白霞盯着徐青青看了好一会儿,徐青青也没躲开她的视线,就那么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过了半晌,冉白霞终于慢慢收回了视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堵着的东西都呼了出来。
“抱歉,陈雨闲。”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说的那封信,在你寝室吗?等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回去拿。至于我和冉白萱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们别再问了。”
我和徐青青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开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剩下的时间里,餐桌上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咀嚼声,谁都没再说话。吃过饭后,冉白霞跟着我和陈雪回到了寝室,我拉开抽屉把那封信递给她。火漆封口依然完整,红色的漆印完好无损。
她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拆开,只是攥在手里,然后转身就走了,回了自己的寝室。
结果到头来,我还是没能靠一张嘴皮子说动冉白霞。她们姐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依然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