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后日
清明节特色上坟洗肾鱼、就当夕莉ge再看不见灵异现象了,深羽在be和妈妈一起神隐了。
关节、
溶解归于脉搏心跳,渗进这么小小一方石碑隙间。
而流风熙攘。
这片土壤下的长眠之人多已被世俗遗忘,大小不一的石碑错落在林间,其上一笔一划所构成的几个字符经由时间的噬咬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于是亡者存在过的最后证明也变得难以辨认,湮没于过往。
不来方夕莉循山间石梯向上,这会漫山杏色也已步入尾声,她迟觉竟已过半晌春了。嗅着午后湿壤的气息,怀抱一束樱花,单手拨开头顶节节枝桠,兜兜转转回到那截悬崖边上,最终是在某块孤零零的石碑前站住了脚。
看得出眼前的石碑才新立不久,尚且只沾上片片浮尘。她目光定格于段段昭示着墓主身份的浅浅凹槽,将花束倚靠石碑前,看日光底下片片花瓣泛白,待长久地凝望后开了口。
她说午安。雏咲さん。
雏咲深羽半身倚在不远处的树干边上,虽说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实际上作为灵体她已无法触及生灵。她不解于自己为何还未成佛,明明已经了却了见到妈妈的心愿...?绝非诸如怨灵浮游灵一类的阴魂,倒更像是类似地缚灵一类的孤魂野鬼......雏咲深羽。她问,可你还有什么留恋呢?
不来方夕莉。她又发问,而你又是缘何记住我呢?
她倒是无从知晓这石碑是由谁立下的,黄泉一隅退去,往上便是这石作的灵魂寄存处。是井山さん?...她也不想我独自待在这里。况且尤其对不起的人是她。是密花さん?不过是萍水之交相识几日,说到底也只是委托对象中又一个已失踪...是谁呢。
从这片树下阴翳往那头看过去,立在石块前的人影正背对着自己,折散明亮后同样零碎闪烁,耀眼得几乎要让人灼伤。
“......真是爱多管闲事啊。”
她迈出步子朝那明亮处去,虚环住不来方夕莉的肩颈——即使这对她们彼此来说都毫无意义。
只是如那时一样就好。
24.4.3
02.冻疮
近冬时节的凛冽裹挟了寒声,刀片般割坏了皮肤。雏咲深羽半合住手掌,略一抬手就把掌心送到嘴边哈气。皮鞋后跟随她迈出的步伐而有节奏地敲着律响,脚下石板一惊,拨乱了落叶的弦,两步迈去,打散枯枝下两个八拍。
口袋里那只便携式翻盖机嗡嗡响个不停,在第三次嗡响行进时雏咲深羽打断了这一进程,她握住手机泛着凉意的硬质外壳,按下了接听。
已经先走了?经纪人的声音经电磁处理而有些失真,每个音节都排着队跳进她耳朵里。所以——还有什么事吗?
那头的人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简短交代几句工作的安排,再多不过注意保暖云云,紧跟着通话宣告完毕。
今年最后一件模特工作在中午时便结束了。正值下午时分,要说回家也还太早。整个秋天里她忙得不可开交,如今身心俱疲,难得安逸的时间里总得歇息。手指节上隐隐有些麻木,她一边就着风声叹息,心想要是能叹掉整个冬半年的愁苦才好。还有这个,这个啊——手指上。今年怕是也逃不开了。
雏咲深羽自小便知自己的体质实在差强人意,倒不至于说是迎风欲坠,却也称得上弱柳扶风——想来这跟自己那既是兄妹又是恋人的父母脱不开干系了。出生后的三年里父母亲相继离世,她寄养在母亲的朋友家里,尽管疾病多年纠缠不休,也好歹长成这十年有七。母亲走后的十四年冬里十四年痛痒,冻疮不依不饶地生长,长久盘踞在她手背耳廓,在薄脆灵魂的脉络间隙里蚕食着生命。
路面上几枚碎石块被她飞踢而起,咕噜噜滚过石板路——沉底传中。雏咲深羽抬起眼来,那张面色憔悴的脸撞进视线里来。眼前的女人身系一条墨绿色围裙,正握着支粉笔在她面前的黑板上写着什么。雏咲深羽走上前去:哦……「古董咖啡黑泽。今日仅供……」稍等,为什么是仅?「浓缩咖啡、美式咖啡、冰咖啡。」她面色怪异地再看看这行字,颇品出一丝冠冕堂皇的意味来。
且不说冰咖啡的冰。后两个都是浓缩咖啡的变式吧?不来方さん……啊,是店长不在吧。店员那张憔悴的脸上此时透露着的神情或别扭或无辜,面对这张脸,谁也不会说出什么揶揄的话来的。
雏咲深羽又几不可查地叹叹气,这次她要叹掉整个夏半年里的无可奈何——好了,只要一杯美式就好。
24.12.8
03.烂片
桥段烂俗、剧情老套、没半分新意的起承转合,以及如同雪融般的转瞬即逝的记忆。通常说来,一部足以打上烂片标签的电影就是这样。
雏咲深羽藉此回想起自己曾参演过的某部文艺电影的结尾——某部烂片:人造雪在镜头里漫天纷纷扬,女主人公身处于这人造的忧伤中,视线攀着另一主人公的脊背往前走。她想。假若他回过头,我就跑上前去挽留。他数着步子又倒数过往,只觉昨天好遥远,没有尽头。他想。如果她开口叫住我,我们就结束分手。
影片到此当然戛然而止,他们自然都没有先迈出那一步。想到这里时雏咲深羽不由得心生感慨:再烂俗也当然来源于生活了。她拿着副疼痛女主角的剧本,孑然一身立于十二月的风雪与怅惘间,远远望着那道落寞的影子渐行渐远。
假若你回过头。她想着,眼见不来方夕莉的脚印蔓延过雪界,深深浅浅的,就像一截寂寞的诗行。
假若你回过头。她目送着那道背影,心觉冬天渐渐死去,点滴溶解掉记忆的痕迹。
假若你回过头。她默数着须臾分秒,听昨风盲目的呼号。十七、十八、十九。数到第十九秒时,不来方夕莉似是心有所感,停了步子,回过身来,又间隔着经年累月的忧愁,遥遥同她对上视线。
——即使你当真回过头。
雏咲深羽拢了拢外套,未发一言。她们对望的时间实在漫长,留些许默契,任由时间流过半个世纪的长度。
再见。她听见自己说道。
纵使风雪依旧。
25.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