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只“小猫”的脾气很差,她平时冷淡得像冰山,只有极少数的情况才会变得稍微温柔些。
我现在倒也已经习惯了她的性格,甚至可以说,如果她突然变得温柔哪怕一点,我反而还会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天就要去水族馆的事情没忘吧?”一清早刚坐到自己座位上就忍不住地找她说话。
她没有看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翻着手中的书,不再理我。
不过这也是我熟悉的月的样子,毕竟现在是我在打破“在学校尽量少说话”的规矩呢~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发丝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染成淡金色,“我知道,不用你特意来烦我。”
“好好好。”
她合上书本,终于抬眼看向我,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车票你订了么?”
“订好了,不过是明天早上6点的车,所以别忘了早起哦~顺便我还提前预约了辆出租车,好方便我们赶紧到车站。”
她微微蹙眉,在桌子下面用鞋尖轻轻踢了我一下,“就为了去趟水族馆坐6个小时的高铁……蠢死了。”
“拜托~我哪有钱买机票嘛,而且上次去仙台找你我也是坐了半天的高铁好嘛。”
她白了我一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什么时候订的也不早点说……你的车票还能退款嘛?我订机票吧。”
“算了吧,高铁票是特价的,退了反而亏。”我笑着摆摆手,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晨光正好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而且,6个小时呢,够你看完一本新书,也够咱俩一起听完一整张专辑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你想坐6个小时的高铁那你就自己坐去吧,我要坐飞机。”
“哎呀~月,别总是那么任性嘛~就来陪我坐一次吧。”
“你想杀了我就直说。”
“而且回来的时候还要再坐一次,想想就够恶心的了。”
“那回来的时候再订机票不就好了嘛~”
她瞪了我一眼,轻叹一口气,“就像以前一样,给我一个我一定要去和你坐高铁呆6个小时的理由。”
哎呀因为我喜欢你还不行嘛~
“我现在应该还有筹码的吧?我忘记了。”
“没有。”
“那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嘛~”
她垂下眼睫,指尖在书页上停顿了一瞬,窗外的风恰好掀动纸角,发出细微的响声。
“理由不够。”
“好好好。”
“有飞机不坐你干嘛非要去坐那个破高铁啊?”
因为高铁能让你贴在我身旁的时间更久一点啊~
“主要是亏钱嘛,就坐这一次以后就不再这样瞎搞了,会老老实实和你坐飞机的~”
不过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是习惯性吧,毕竟以前出远门都是坐的高铁,改成坐飞机总感觉不太适应,不太舒服了。
她指尖微微一顿,目光依旧低垂,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见她刚准备开口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声突然拉开了我们两个,她听到铃声后便立刻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我,只留下一句“下课再算账”,便拿出课本,佯装专注地盯着黑板。
笨蛋啊,本来你也不怎么听课现在还装什么好学生啊~
……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起,她合上书本的动作依旧利落,却故意放慢了半拍。她马上准备起身想要溜出教室,幸好我及时反映了过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等一下啊,不是还有事情没说完呢嘛?”
“我并不认为你能改变我不坐那个笨蛋高铁的想法。”
“我回来给你买甜品。”
“买甜品?你以为我这么容易被打发?”她嘴上说着,脚步却顿住了,指尖无意识地绕了绕发尾。
零食和甜品就是最好哄她的办法,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多少次都屡试不爽。
经过了一系列深思熟虑过后,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斜斜地瞥我一眼,“我还要再加上一次筹码。”
“好呢~”
她又踢了踢我的小腿,“事情已经商量完了赶紧让我出去。”
“月平时下课都会去哪呀?还是去图书馆或者湖边之类的地方嘛?”
她白了我一眼,耳尖却微微泛红,“关你什么事。”
就算她不说我也能大抵猜到她的行踪,反正一般下课时在教室里看不见她就是了。
……
凌晨4点半,我准时敲响了她的房门。
“吵死了……”过了有一会儿房间里才传来她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的声音,“再让我睡五分钟……”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得几乎要化开。
真拿她没办法~
“好吧~我先去准备好东西,你再睡一小会儿就起床哦,我们还要先坐20分钟的出租车赶去车站呢。”
门后传来微弱地翻身的声音,她裹着被子嘟囔着“知道了”。
待我把东西都收拾妥当后,她才慢吞吞地拉开房门,睡眼惺忪,脸颊还沾着睡意的潮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之后慢吞吞地走向洗手间。
“月真的是,明知道第二天要早起还睡那么晚。”
“你也没比我早多久吧?你是怎么不困的?”
“我已经习惯熬到深夜了好嘛,这种情况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的,再在车上睡一会儿差不多就没事了。”
“星华奈蠢死了……”之后便听到洗手间里传来牙刷的沙沙声。
“真的是,你熬不动还要跟我一起熬夜,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嘛~”
她洗漱完后随意抓了抓头发,瞥了眼窗外尚未亮透的天色,“凌晨出门真是反人类。”
“诶?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种寂静的氛围。”
“主要是因为困啊。”
“好好好。”
我倒也挺享受这种凌晨的宁静,外面路灯的微光洒在空荡的公路上,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趁着月去换衣服的功夫,我发消息给司机师傅确认了行程,又热了杯牛奶放到茶几上。
唉~还得想想一会儿的早餐该怎么解决,实在不行一会儿到车站买点饭团泡面之类的吧~
虽然不是很想吃那些冷冰冰的食物,但为了赶时间也只能将就了。
“诶?”当月换好衣物下楼时着实让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穿校服啊?还有,怎么还要把袜子换成黑色的了?”
“黑色袜子有什么不对的么?”
“主要你平时不一直是穿白色的嘛~换了颜色总感觉就不像‘月’了。”
她鄙夷地看着我,“网上说黑色的显腿长。”
“好好好。”
可是本来就只有158cm的身高,再怎么样也不会显得有多长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她却一本正经地拽了拽裙角,“我穿什么要你管。”
“那月你为什么不穿平时出去的那款呢?”
“如果你能刚好穿越回我说上一句话之前,我就可以很完美地回答你。”
“可是穿校服去也太怪了吧?”
“你以前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因为你以前就做过一模一样的蠢事啊。”
她翻了个白眼,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你们穿着叫‘校服’,而我穿着可以说是‘水手服’。”
“好好好,月什么时候学会诡辩了。”不过仔细一想好像还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了~
“跟你学的。”
“不过水手服和水族馆也确实蛮搭的欸~”
她轻哼一声,将喝完的杯子放回茶几后便转身去玄关处穿鞋。
我抓起外套跟上去,顺手把鞋柜上的包包挂上,推开门,不远处司机师傅的车灯在晨雾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束。
……
好在是赶上了列车,我还松了口气,窗外的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月靠在车窗边,刚一坐下就马上闭上了眼睛,似乎还想补个回笼觉。
“先吃个早饭再睡吧?”说着,我加热着刚买来的便当。
“只是速食嘛?”
“不然呢?总不能让我变出一桌满汉全席吧~”
她嫌弃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碗便当,终究还是接过手去。
“今天高铁上的人好少哦~不过月肯定很喜欢吧?”
“星华奈。”
“怎么了?”
“你好烦人。”
“好好好,那你先吃饭吧,我听会儿歌~”我顺手将其中一只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里,打开手机,选好一首《Just The Two Of Us》,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我,不过并没有把耳机摘下来。
吃完饭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她拉上窗帘,然后习惯性地枕在我身上,呼吸渐渐平稳,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发梢镀了层淡金色,列车驶过桥段时的轻晃让她的发丝扫过我外套,像某种无声的密语。
我低头看着她睡着的模样,呼吸轻得像片羽毛。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歌单也已经循环到第三遍了。
她睫毛微颤,梦里不知梦见了什么,我挪了挪位置,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呼~好吧,那我看会儿电影好了。”现在的我倒还不困,反正还有5个小时的车程,晚一点再睡也没什么关系的~
……
“喂!笨蛋星华奈快到站了!”耳边传来月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来,她正一脸不爽地看着我,手里还抓着我的耳机线。
窗外是湛蓝的天空与远处隐约可见的海面,可以感觉到外面景象的后退速度开始明显放缓,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也逐渐轻柔下来。
我手忙脚乱地收好手机和耳机,她见状也缓步往车门的方向走,“再磨蹭就把你丢在这里。”语气虽凶,却还是等我跟上才踏出车厢。
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扑来,上次来松岛町的时候还没见过这里的沿海景色呢~捋了捋被风吹乱了的发丝,望着远处太阳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渐渐地有些出神。
月台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她已往前走了几步,风掀起她衣角,却仍不忘回头瞪我一眼,“愣着干嘛?”
“海平面很美的欸~”
“笨蛋,现在才想起来看?”
“在车上的时候不是睡着了嘛~”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好嘛。”
“好好好。”
她转身迈步走下月台,我赶紧带着包包跟上,耳边还残留着海风拂过的微响。
阳光斜照在站前广场的指示牌上,反射出淡金色的光斑。她步履轻快却始终与我保持半步距离,像在刻意维持某种默契的间距。
终于到了目的地,不过从外面看上去,水族馆相比半年前要明显得华丽了许多,玻璃幕墙映着海天交界的光晕,门口悬挂的水母灯随风轻晃。
“你买票了么?”
“买好了~”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张电子票的二维码,她瞥了一眼便率先朝入口走去,背影融进玻璃幕墙的流光里。
昨晚我特地看了看水族馆的攻略,虽然已经来过一遍了不过现在他们又新增了很多东西,所以就当是第一次来看了~
入口处的冷气混着海水味扑面而来,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熟悉的大水缸,蝠鲼和成群的群游鱼依旧在环形水槽中盘旋,只不过这次缸里迎来了一位新住民。
“那是鲸鲨嘛?”
“哈哈,先前我就在想他们那么大的水缸就应该养点大鱼嘛~”它庞大的身影缓缓掠过头顶,灰蓝的背部布满细密的斑点,像把整个星空都披在了身上。
它游动的姿态从容而静谧,仿佛时间在它身边也放慢了脚步。
不过相比眼前的“星空”,更吸引我目光的是月的神情。
她仰头望着鲸鲨游过,侧脸被水波折射的光影温柔包裹,平日里锐利的眉眼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软。我静静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画面比整片海洋更令人舒服。
“月是第一次见到鲸鲨嘛?”
“嗯,以前只在书上和屏幕里看过。”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可爱的模样,看着她的微微笑颜,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我已经完全无法对眼前的鲸鲨提起兴趣了。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要拍张照吗?”
“诶?”
“因为很美啊,不是嘛~?”
“鱼很美?”
“嗯。”
我肯定不能直接说“是月很美”之类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脸上带着些许不情愿。
我举起手机,她也很配合地将身子转向我的方向。
“笑一下啦~这样拍的照片才会好看呢~”
我知道这种要求有些过分,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丝淡淡微笑,但那抹微笑却在镜头下显得格外动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的笑容在身后斑斓的水族箱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照片完美定格了这瞬间的美好。
她轻轻收回笑容,不过并没有露出平常那种略带厌恶或者不爽的表情,而是一副极其少见的略带关心的温柔神情。
“好了嘛?”
“嗯,拍好了。”
看着她如此特别的眼神,我甚至有些恍惚了。
“要牵手嘛~?”
她微微一怔,随即瞪了我一眼,耳尖却悄然泛红,缓缓将手伸了过来,我刚准备牵上她的手,她却迅速收了回去。
“想得美。”
“好好好,还挑衅我。”
她轻哼一声转身向水族馆深处走去,无奈我只好急忙追了上去。
穿过色彩斑斓的珊瑚隧道,两侧游动的霓虹虾虎与小丑鱼在光晕中如梦似幻。
“话说你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见的鲯鳅嘛?”
“我记得你有说过它会长到1米。”
“是这个样子没有错,现在已经过去7个月了,如果还活着的话肯定也不会差多少了~”
“那我们还能看得见嘛?”
“诶?”
“因为先前的大展缸里没看见,而它们本来的水缸应该养不了那么大的鱼吧?”
“没准在后面可以看见呢~”虽然我也不敢保证工作人员最终把它们安排到了哪里,但嘴上肯定不能说得太失望就是了~
果然不出所料,先前养鲯鳅的水缸也已经换成了幼年的丝鲹,在清澈的水中成群游动,还带有极度延长的飘逸背鳍,在灯光下宛如秀丽的长发。
穿过形态各异的水母展区,一只体色为金红色的水母着实吸引到了我的目光,这是先前没有见过的,它缓缓舒展触须,如同晚霞在水中晕染,看了名牌才知道这个大家伙叫作“Chrysaora fuscescens”。
不过看样子月倒对这些水母并不在意,还没等我多看一会儿她便已经迈步走向了下一个展区,我只好收回视线匆匆跟上。
“话说月应该不害怕鲨鱼吧~毕竟家里还有我先前买的鲨鱼玩偶呢~”
“你不要总把我想得那么胆小欸。”
可是现实就是这个样子的嘛~
她白了我一眼,脚步却微微迟疑,前方鲨鱼缸的光影映在她睫毛上,忽明忽暗。
“这是虎鲨嘛?”
“那应该是白鳍鲨吧?”
她果断看向名牌,可上面的“Triaenodon obesus”牌名证明了我是对的。
“笨蛋诶月。”
“我哪认识这些东西嘛,我又没有去专门了解过。”
“可你明明连它们的名牌都不看嘛。”
“哎呀麻烦死了。”
她撇了撇嘴,指尖轻轻贴在玻璃上,映出鲨鱼游过的阴影。
“已经几乎要看完了吧?还是没有看见鲯鳅呢。”
“鲯鳅对月来说很重要嘛?”
她愣了一下,不过又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继续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们走吧,我想先去吃晚饭了。”
果然她还是选择逃避了……虽然未免有些失望,但我还是默默点头,陪她走向出口。
当时她是第一次见到鲯鳅,我告诉了她鲯鳅的名字和它那一身会变色的皮肤和会变大的体型,我不知道事后她有没有自己去查阅过相关信息,不过她却把这件事记到现在。让我都不禁会怀疑她之所以来北海道就是因为当时我说的“如果有机会还会带她看看鲯鳅成年的样子”。
玻璃映出她故作轻松的侧脸,却藏不住眼神里细微的失落。
经过最后的鱼类展示,马上就要到出口了,可到现在我们也没有再看见鲯鳅的身影。看向月时,她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现在也说不好她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了。
“那个……月。”走进最后一段海底隧道的时候,我刚想对她说点什么,可见她正专注地望着头顶游过的鱼群,便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随她的视角向上看去,在头顶上,那片透明的水域中,一条有近1米长的鲯鳅正在我们头顶优雅地游弋,青黄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它现在就在我们的头顶上“飞翔”呢。”看着月露出惊喜又恍惚的神情,我轻声说道。
她指着那条鲯鳅,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鲯鳅,真的很美呢!”
“哈哈~我没骗你吧~?”
我的视线已经完全不在鲯鳅上面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那惊喜而又兴奋的表情,要比鲯鳅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