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说话,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看着小麦走进寝室来到自己的床边,看着她把背包随手一丢,然后一屁股坐下。
进门以来小麦都没有什么表态。她在我身边坐下,一句话也没说,没有肢体上动作反应,也没有什么表情流露。她偶尔会看我一眼,我们的视线有几次碰上,但她很快就移开视线,放到手头的行动上。也就是说她不是完全忽视我的存在,我觉得她更像是单纯地在确认我的位置,就像确认过道中间的垃圾桶、椅子之类的物品,好做出避让,这从她很利落的坐在远离我的那一端就能看出来。
她对我的行头似乎真的不甚在意。
好吧,这没什么不好的。
但其实我还是希望小麦能说些什么,即使是些不太好听的话。她这样反而让我有点想哭了。
为了不让自己真的哭出来我决定说些什么,我想说点有趣的,但我那只比树懒强一些的幽默感根本不足以支持我这样做。
“下午好。”
我对她说。
小麦看了我一眼,用同样的话语跟我问好。她的声音有点沙哑,鼻息也很重,看上去非常疲惫,仿佛刚刚骑着骆驼经历了一次穿越西域的卡拉万商旅。
至少不是完全被小麦无视。
我确认这个缺乏实际意义的信息,稍微安了下心。
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她现在的情绪,不知道到底是度过了怎样的一天,光荣的还是凄惨的。她驼背坐着,纤细的身体弯成一把压缩的直尺,如果她穿着比较贴身的衣服那现在一定能看见背上的脊骨,嗯,我主观感觉的能。近日刚下过雨,天气还不太热,小麦意外地没穿常规的夏威夷衫,单薄地挂了件普普通通的T恤,印花是那种没什么意义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拼写正确的英文。我看不懂上面的单词,也看不懂小麦的状态。
我想问问她假期过得怎样,但她好像不太想跟我聊天,因此我只好在一旁注视着她,将嘴边的话重新咽下反刍。
我把那顶锡纸帽摘了下来,捧在手心里,希望能借此吸引小麦的注意。
效果不算太好。
我开始摆弄手里的奇怪金属物品,将它表面凹凸不平的地方按压平整,这让那顶锡纸帽发出嘶嘶拉拉的噪音,就像在用手戳泡泡纸的气泡一样。空旷的宿舍里非常安静,即使那种噪声极其微小也能清晰可闻。可即便如此小麦依然没把注意力放到这边。
校园现在没什么人,室外没有交谈声,没有车噪声,连整个城市的背景噪音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耳边只有嗡嗡的奇怪声音,我感觉脑袋有点疼。我的感官被奇怪的情绪主导,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泡泡,薄膜的表面浮动着五光十色的油膜,它们有些是红色,使我焦躁;有些是绿色,使我委屈;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细微情感,但无一例外,都有效地影响着当下的我。
我把那顶锡箔做成的奇怪帽子放上小麦的头顶。
咦?我在做什么?
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超越思考的行动。
锡纸帽盖住了小麦半个脑袋,因为尺寸不太合适,它没办法牢固的套在头上,在重力的作用下往前倾倒,遮住了小麦的刘海和眼睛,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银色的独角兽。
小麦用一边手掀起了被遮盖的眼睛,扭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啊…”
我对此支支吾吾。
“…因为你一直不看过我这边。”
我本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思考了半天居然把真正想说的当成借口说出来了。
看来我实在缺少这方面的天赋。
“你想让我看你吗?”
“嗯。”
“那好吧。”
小麦改变了坐姿,侧坐着面对我,一边腿搭上床铺。
她果然不会拒绝我。
无心的钓饵收获上了渔获。
现在小麦正在看着我,她的眼里没有多少神采,焦距总是涣涣散散,飘忽不定没办法集中于一处。
小麦依旧挂着她的扑克脸,明明这种表情根本不适合她。我觉得小麦放松时的样子最可爱,她的样子比较稚嫩,脸上不太缺肉,松懈的表情看起来一脸无辜,让人想要疼爱。大概是平时见多了松懈的小麦,现在她严肃的样子反而让人不太舒服。我被她看着,全身僵硬,不敢有其他动作。
好在小麦没坚持多久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不知道是觉得无聊还是累了。她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摘下我给她戴上的冠冕,举起来端详。
“这个东西……”她说,“这是谁做的?”
“是我做的哦!”
不远处的极客小姐适时抢答。
“喔,很厉害嘛。”
“哼哼。”对于赞美极客小姐给出自豪的主张。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小麦确认完信息,重新把那个锡箔纸的集合体与自己的脑袋结合。她拍了拍脑袋,仿佛是在测试抗打击能力,然后对我说道:“怎么样?看起来。”
“像个好时巧克力。”我说。
小麦听到我的比喻咯咯咯地笑起来。
“酷~”她说,“我喜欢这个。”
我也喜欢好时巧克力,感觉尝起来甜甜的。
她似乎借此恢复了些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