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才不愿看懂」

「…因为他们说，他们有各自想当的班委了，刚好剩下个班长，就让我当了。」

「那你怎么没拒绝？」

「……」

我面无表情地看向西园寺同学，让她自己体会。

「…也是。」

走出会议室之后，西园寺同学立刻开始追问我。其实在会议途中她也一直在看我这边，但我一直装作没看到。

「在保健室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你没说是班长会议。」

「但你肯定知道。」

「……」

就是因为会被这样追问我才不想说。

在保健室我只想好好玩手机。

…终究逃不过。

「呐，水鸟川同学。」

我再次转过头。

「我们要交换联络方式的话，就得面对面用手机加好友对吧。」

「我可以用纸笔，把账号写给你。」

西园寺同学走快了两步，上前来和我并着肩走。

「可我不熟悉软件操作！」

「自己上网搜。」

「我的手机放在家里…这样一来，就只能去我家了呢」

「……」

她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算了，反正回家也只是打游戏。

「你家在哪？」

「要坐电车，稍微有点远。但是我在学校附近自己租了房子，可以几个星期回一次家。」

啊…走读生啊。

有点羡慕。

我家离这里有点远，只能住宿。

「水鸟川同学」

「嗯？」

「有人说过你走路像企鹅吗？」

我身体一僵。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走路的姿态。

…应该是，在正常走路，的姿态。

「有。」

舍友这么说过，现在也经常这么说。

「我居然不是第一个吗…」

…

这是什么值得失望的事情吗。

「那，有人说过你像小猫吗。」

我有些无语地看向西园寺同学，这人满脸写着期待。

「有。」

还是舍友。

西园寺同学一脸挫败。

她到底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那鸵鸟呢？」

「…？」

我抿起嘴。

「你抱着扫帚蹲下的时候。」

「……」

可恨的大脑让我瞬间回想起了那个情景。

像鸵鸟什么的也太愚蠢了。

我瞪着眼向西园寺同学做出了咬人的动作，以示威胁。

「给我忘掉！」

西园寺同学没有被我吓倒，而是对着我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厉色的脸认真地端详了一阵。

「现在像小狗。」

「哈？！」

「愤怒的博美…」

我深深地做了两个深深的深呼吸，感到十分平静。

不对，我从一开始就十分平静。

只有小孩子才会为这种小孩子似的发言闹小孩子脾气。

「……」

在抵达西园寺同学家之前，我都没有再理会叫唤个不停的西园寺同学。

打扰了。

我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

因为西园寺同学没有说「我回来了」，于是我也没有说出口。所以，如果我因为没有向西园寺同学的父母打招呼而犯下无礼之罪，西园寺同学也要承担法律责任。

如果真的有那种法律的话。

「妈妈去上班了，差不多在晚饭前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西园寺同学脱完鞋，向着二楼走去。

「我的房间在这边。」

没有提到父亲啊。

上楼时，我不动声色地想着。

倒也跟我没关系就是了。

…

「…不去拿手机吗？」

让我在桌边坐下之后，西园寺同学又走到房间门边。

「水鸟川同学有急事吗？」

「…没有。」

「那么，我去拿一些零食来。你要什么饮料？」

「可以不要吗。」

「汽水可以吗？」

「……」

「椰汁？牛奶也有，可以加热哦？」

「…牛奶，不用热。」

「好的～」

西园寺同学似乎不只是让我来和她交换联络方式。

…还是说，她的行事方式一直这样吗？

我想起舍友提过她的名字，貌似是一位很受欢迎的人。

这样的人不应该有很多朋友才对吗？为什么一直粘着我？

我把脸贴在圆木桌上，凉凉的，让我忍不住闭上眼睛。

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我没法理解那些喜欢交际的人，大概也没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受欢迎。

如果要像西园寺同学这样对待别人才能交到很多朋友的话，那我大概永远没法做到吧…

没有…朋友…

…「朋友」…

会不会就是…我所渴望的呢……

……

我的思考渐渐陷入黑暗。

当我在迷蒙中睁开眼睛时，面前赫然是一张放大的

脸。

？

「…你醒「呜呃啊！！」

我发出应激时特有的叫声，向一旁猛地弹射飞出。

不光是大脑还没清醒过来其实视线也是一片模糊然而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但摔到地上的痛感还是过了好几秒才隐约地传过来我连眼前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吓得飞起来好像有点丢脸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就算换成是西园寺同学在这也

也，

？

西园寺同学…

…

西…园寺，同学…！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吓你的！」

「…那你，是在做什么」

「在…呃…」

「…」

「……在看你的睡脸…」

「……」

我面无表情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了屏幕。

「水鸟川同学？」

「我在打车。」

「等等等等一下！！那个，我已经做好晚饭了！吃过再走吧？！」

我点向屏幕的手指顿住，抬眼看向西园寺同学。

…

怎么看都不像会做饭的样子。

「…真的能吃吗？」

「当然可以！」

西园寺同学兴奋的样子让我不忍心告诉她我其实是在质疑她的手艺乃至用心。

「…好吧，过一会。」

我退出打车软件，开始敲字回复消息。

西园寺同学起初就这样看着我，过了一会，开始在房间里晃晃悠悠地走来走去。当她快要晃到能看见我手机屏幕的地方时，我警觉地侧开身子。

「…」

西园寺同学走向桌边，坐在我对面。

她托着下巴，用…我不知该怎么形容…的眼神…看着我……

「呐，水鸟川同学。」

「…」

我抬眼看向她半秒钟，表示我在听。

「你在用手机干什么？」

「回复消息。」

「谁的？」

「网友。」

「我认识吗？」

「理论上不。」

「在聊不能让我看见的东西吗？」

「…你很喜欢看，别人的聊天消息吗？」

「我想看水鸟川同学的。」

「…」

有点毛骨悚然。

我忍受着桌对面直勾勾的眼神，加快了打字的速度。

「k」「笑死w」「不错」「已阅」「这是什么」「？」「在同学家吃晚饭，吃完就回去。」

我打完最后一个字立刻从原地站起来，忍住叹气的冲动。

「晚饭。走吧。」

「来啦～」

浅尝之后，我深深皱起了眉。

「…啊…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

意外地很好吃。

「…还，可以吧。」

「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还可以的程度。」

「会想再吃一次吗？」

「…」

如果回答「会」的话是不是变相同意了以后还可以再来呢？

不过我也没法违心地说「不会」。

确实很好吃。

「会。」

「太好了～」

「…」

「我吃完了。」

我放下碗筷，起身离开饭桌。

「欸！现在就走吗？！」

「不然呢？往常这个点我都已经准备洗澡了。」

「在我家也可以洗！」

「……我又没带换洗的衣服来…」

我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西园寺同学有没有听到。

…最好不要。

在被缠人的西园寺同学再次挽留之前，我急忙穿上鞋打开了玄关门。

但在走出门外时，我放慢了脚步。

「水鸟川同学，路上小心。」

「……哦。」

…

可我想听的，好像不是这个。

咔。

门，关上了，被我。

「……」

「哈…哈……」

又回到了一人独处，我像往常一样开始大口喘气，半闭着眼睛慢慢在门前蹲了下去，有些湿冷的空气钻进肺里，胸口好像漫出一层冰。

「…」

原来下雨了，怪不得。

我在门前的台阶坐下，又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手有些僵硬地打开打车软件，我却没有立刻开始操作。

刚刚的情景又擅自成群结队地占据了我的脑海。

西园寺同学…

真是个怪人。

…

她是不是忘了和我交换联络方式？

我回望向那扇刚刚关上的门。

比起现在不断涌出的不安感，刚才的时间似乎…很轻松？

——真是这样吗？

…忘掉了。

尽管有些累人…

——真是这样吗？

忘掉，了。

好像也…有点…

开…心……

…

开心…又是什么呢。

熟悉的作呕欲隐约浮现。

不管那些是怎样的感受，不管我是怎样的想法。

我不想去习惯。

反正，会忘掉的。

西园寺同学，也不会一直这样在意我。

只要我一直这么冷淡，她总会厌倦的。

我大概只是被阳光偶然照到了脚踝，才产生了温暖的错觉。

「……」

就在我将要移开视线时，

门打开了。

「水鸟川同学！」

开门的人看到我，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还好你还没走，我刚刚才发现外面下着雨…你怎么坐在那里！会被雨溅到的！往这边过来一点！」

我站起身，西园寺同学把雨伞递向我。

「…」

「水鸟川同学？」

我看向西园寺同学的脸，那里洋溢着我所不知道的情绪。

…不，我大概知道，那就是「开心」，或者「喜悦」「高兴」…一类的东西…差不多吧。

那么，我呢？

我…

…

「…」

「…西园寺同学。」

我没有接过雨伞，而是打开了手机。

上面沾满了水珠。

「你忘记…交换联络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