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正文結尾的番外篇,關於女孩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寫了的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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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如果妳不想看,可以直接扔掉。
沒關系的。
我寫這封信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這一點。
我不想打擾妳。
陳小姐: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寫下這些。
不是一天兩天,是好幾個晚上。
我知道妳大概不會看。
妳可能只會看到信封,然後皺一下眉,想:怎麽這麽麻煩。
妳也許會直接丟進垃圾桶。
或者看兩行,就停住。
所以我想先說清楚一件事。
妳不需要回復。
妳什麽都不用做。
我寫這些,不是為了得到任何回應。
只是因為——
如果我什麽都不說,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妳可能會覺得這很幼稚。
是的,我也覺得。
可我畢竟還是個小孩。
我不知道該怎麽用一個“成熟的大人”的方式,去結束一段從來沒有真正開始過的感情。
我只能用我現在擁有的方式。
寫下來。
然後交給妳。
從那天妳說“好”的時候開始。
妳可能已經不記得了。
妳說得那麽隨意。
就像妳說過的很多話一樣。
可我記得。
妳說“好”的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了。
我不是覺得妳會為我改變什麽。
我只是以為——
我在妳那裏,是被認真對待的。
後來我發現不是。
我發現妳還是會被別人碰。
我發現妳還是會回到妳原來的生活裏。
我發現妳答應我的那句“好”,並不是承諾,只是一種安撫。
妳可能會覺得我想多了。
也可能會覺得,這是我自己給自己加的期待。
沒關系。
可妳不知道的是——
那天之後,我每天都在問自己一件事。
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
是不是我太貪心了?
是不是我不該喜歡妳?
我試著冷淡。
妳可能也感覺到了。
我不再去敲妳的門。
不再發消息。
不再在樓道裏等妳。
不再用那種妳一眼就能看穿的眼神看妳。
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正常”。
像一個普通的鄰居。
像一個不該越界的小孩。
可妳知道嗎?
冷淡不是放下。
冷淡只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不去傷害自己的方式。
後來的一段時間,我開始做夢。
第一次夢到妳,是我長大了。
在夢裏,我終於不是那個需要擡頭看妳的小孩了。
我可以站在妳身邊。
我可以抱妳。
我可以和妳生活在一起。
夢裏我們有一個小小的家。
我們會一起做飯、吵架、旅行。
妳會早上賴床,會抱著我說不想出門。
妳會在我出門前親我一下,說路上小心。
那個夢很長。
長到我以為,那就是未來。
醒來的時候,我哭得很厲害。
不是因為失去。
而是因為我太清楚,那只是夢。
第二次夢到妳,我沒有長大。
我又回到了妳的房間。
在妳的床上。
在妳的懷裏。
那一次,真實得讓我害怕。
我能感覺到妳的呼吸。
妳的溫度。
妳的存在。
我盯著妳看了一整夜。
我不敢眨眼。
我怕一眨眼,妳就不見了。
妳醒來的時候,看到我盯著妳,還笑我。
妳湊過來親了我。
然後我醒了。
我摸著自己的嘴唇,哭到喘不過氣。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有些溫柔,只存在於夢裏。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再也沒有夢見妳。
我以為,夢已經結束了。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慢慢走出來。
直到第三次。
第三次夢到妳,是在冬天。
在夢裏,我們已經結婚了。
妳戴著戒指。
我也戴著。
我們像真正的伴侶一樣生活。
妳會下班給我打電話。
妳會牽著我去吃飯。
妳會在紅燈前發現我在哭,卻什麽都不問,只是握緊我的手。
那一次,我知道這是夢。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我不想醒。
我一點都不想。
我在夢裏對妳說了很多話。
說我有多愛妳。
說我有多疼。
說我有多害怕失去妳。
妳抱著我。
妳回應了我。
可醒來之後,我真的崩潰了。
不是那種“失戀”的崩潰。
而是那種——
妳曾經完整地擁有過一個世界,然後被硬生生拽回現實的崩潰。
我對著空氣哭。
對著天花板哭。
對著神明哭。
我一遍一遍地說:
“我不愛她了。”
“我不要了。”
“我放過自己了。”
可妳知道嗎?
那都不是真的。
我不是不愛妳。
我是太愛妳了。
愛到疼。
愛到醒不過來。
愛到必須親手把這份感情埋掉,才能繼續活下去。
妳可能會覺得——
等我長大就好了。
等我遇到別人就好了。
也許吧。
我會長大。
我會繼續生活。
我也會學著不再把所有心事都寫在臉上。
但有一件事,我現在就已經很清楚了。
我無法停止在意妳。
我無法停止想念妳。
我無法停止愛妳。
哪怕我什麽都不再做。
哪怕我不再出現在妳的生活裏。
所以這封信,是我最後一次靠近妳。
妳不用回復。
妳也不用愧疚。
妳什麽都沒有做錯。
妳只是,沒有選擇我。
而我,只是剛好把妳當成了整個世界。
最後——
陳小姐,
生日快樂。
希望妳一生順遂。
希望妳被好好對待。
希望有人能給妳我給不了的未來。
希望妳永遠不用知道,
有一個小孩,曾經這樣認真地愛過妳。
附上:
遲來的生日禮物。
⸻
戒指
信的最後,被透明膠帶小心翼翼地粘著一枚戒指。
小小的。
幹凈的。
上面有一顆不張揚卻閃得很認真的小鉆。
陳小姐的手在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讀完這封信的。
只知道視線一次又一次模糊,又一次又一次被她強行看清。
她慢慢地,把那枚戒指取下來。
先套在食指上。
不合適。
又試了試小拇指。
太松了。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
她把戒指,套進了無名指。
剛剛好。
那一瞬間,她徹底忍不住了。
她一邊哭,一邊笑。
眼淚落在手背上,像失控了一樣。
“這個小鬼……”
她低聲罵了一句。
聲音卻全是顫的。
她忽然想起來了。
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那個孩子給她上藥、靠在她懷裏睡覺的時候。
那雙手。
那種觸感。
原來不是無意識的依賴。
是測量。
是偷偷記住。
是用她所有笨拙的方式,認真地愛。
從來沒有人,為她做過這樣的事。
不是沒人送她戒指。
不是沒人對她示好。
只是——
從來沒有人,把一枚戒指,變成一段完整的人生。
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
哭到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