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不會再夢見了。
第一個夢之後,她連續幾天再沒做夢。
每晚入睡都格外安靜,沉沉地睡過去,又沉沉地醒來,像是身體終於不願再承受一點情緒。
她甚至開始懷疑——那個夢,是真的結束了。
可“第二次”來的時候,毫無預兆。
那天夜晚風很輕,月亮掛在窗外,天色柔和得像水。
她只是閉了閉眼。
夢,就悄然落下。
——
她睜開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柔軟。
她正躺在一張熟悉到刻骨的床上,薄被覆在身上,微暖。鼻尖有淡淡的香氣,是陳小姐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動了一下,發現自己正被人從身後抱著。
胳膊溫溫的、軟軟的,搭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腹部,身體輕貼在她背後。
她一下子怔住了。
不是因為陌生——而是因為,太熟悉了。
她不敢動。
連呼吸都輕了下來。
陳小姐的氣息就噴灑在她的後頸,暖暖的,甚至有一點癢。
她想翻身。
想確認一下,是不是她。
但她不敢。
她怕這一動,夢就會碎掉。
可夢,竟然沒有碎。
她真的翻過了身。
眼前的人,閉著眼睡著,眉眼溫柔安靜。頭發有點亂,臉上沒化妝,皮膚白得發亮,唇瓣輕輕閉著。
是她。
是她。
真的是她。
女孩幾乎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臉。
像是怕自己錯過了。
像是想把她每一寸、每一道光、每一個呼吸都牢牢記住。
她伸出手——沒碰。
只是在半空中,輕輕地、慢慢地懸著,像是靠得太近就會燒傷自己。
她看著她的睫毛、她的鼻梁、她的唇、她的鎖骨線。看她的胸口一點一點起伏,像海一樣緩慢而安穩。
夢真的太真實了。
她甚至能聽見她的呼吸。
像是輕輕貼著她的臉頰,像風,又像火。
她咬著唇。
不敢哭,也不敢笑。
她太想她了。
太想太想了。
所以這一刻,她連眨眼都不敢。
就這麽看著。
一秒一秒,一呼一吸。
像是時間變得慢極了。
像是她們在這一刻,永遠都不會醒來。
她的眼睛睜得發酸,喉嚨緊緊地。
她忽然有點貪心了。
她希望這個夢能久一點。
再久一點。
最好一輩子都不要醒來。
她的心一跳一跳地亂撞,可她沒有退開。
反而在某一秒,輕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向她靠近了一點點。
陳小姐還沒醒。
她只是輕呼著氣,安安靜靜地睡著。
女孩低聲說了句:“妳知道嗎,我真的很想妳。”
她幾乎沒發出聲音。
但她說了。
那是她藏在心口好多好多天、好多好多夜的話。
她一直沒有說出口過。
現在說出來,也不奢求被聽見。
只是想讓夢知道。
—
不知過了多久。
她一直盯著看著。
終於——
她看到陳小姐的睫毛輕輕一動。
呼吸變得不那麽均勻了。
然後,她緩緩睜開了眼。
和現實裏一模一樣。
那雙眼睛一睜開,就像突然被陽光照到了。
柔和,懶散,又帶著一點天生的挑逗。
女孩一下子僵住了。
她臉紅了。
像是偷看被發現的小偷,又像是小孩藏不住心事。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點。
可陳小姐只是輕輕一笑。
“妳一直在看我。”她說,聲音帶著一點點的沙啞。
女孩結結巴巴:“我、我沒有……不是……”
“沒有?”她笑得更深了,“那妳現在臉紅什麽?”
“我……”
她低頭,咬著唇,不敢看她。
可下一秒,她就感覺到陳小姐靠近了。
真的靠近了。
她的額頭輕輕貼過來,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
呼吸交纏。
女孩一下子慌了。
她太近了。
她能看見她睫毛的影子掃過自己臉頰。
她快要控制不住心跳了。
“妳怕我嗎?”陳小姐輕輕問。
她搖頭。
“不怕?”
她搖頭更快了。
“那妳躲什麽?”
“我、我沒有躲……”
“那就別躲。”
下一秒,陳小姐微微側頭。
唇,輕輕貼了上來。
真的只是貼著。
很輕很輕。
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像什麽都沒發生,又像——發生了整個世界。
女孩瞪大了眼。
完全沒有準備。
心跳仿佛被突然抓住,驟停了一拍。
而夢——
就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
她醒了。
突然地。
像被誰從溫暖的水裏拽出來。
空氣冷得刺骨。
房間靜得像空殼。
她還保持著那個夢裏的姿勢,側躺著,睜著眼。
手指不自覺地——伸上唇邊。
一點一點地觸碰。
那裏還殘留著溫度。
或者只是她的錯覺。
她輕輕地按了按,鼻子一酸,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沒有嗚咽。
沒有發聲。
她只是靜靜地,安靜地流淚。
淚水滑進枕頭裏,慢慢洇開。
她咬著唇,像是在忍住什麽聲音。
她不知道怎麽形容這一刻的感覺。
不是快樂。
也不是難過。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夢親吻又被現實抽離的刺痛。
她再次輕輕摸了摸唇角。
眼淚繼續滑落。
她輕聲呢喃:
“再一下就好……妳為什麽不多等一下……”
她想說:妳為什麽不再親我一下。
可她知道——
她醒了。
夢結束了。
而她,還沒有準備好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