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夢到一個人三次,就代表現實中妳們再不會有交集了。
這是第一次。
女孩夢到了她。
那天夜裏風很輕,月亮很圓。她睡得不安穩,卻出奇地安靜。
而夢——就這樣無聲無息地來了。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一切都太真實了。
她站在陽光灑滿的廚房,玻璃窗開著,風吹動白色窗簾,咖啡壺輕輕咕嘟著,空氣裏滿是香味。
陽光斜照進來,她正煎著雞蛋,鍋裏發出滋滋聲。
客廳裏傳來慵懶的聲音:
“妳是不是又不沒放鹽?”
是她。
陳小姐。
女孩沒有回頭,只笑著說:“妳不是說要少鹽?”
“我那是應付妳。”
“哦~”她拖著尾音,“所以我都是被迫的嗎?”
“妳敢說不是?”
廚房一角響起她的笑聲,帶著一點被抓包的無奈。
陳小姐從客廳踱步進來,靠在廚房門框上,穿著棉質的收腰短袖和家居短褲,頭發松散地挽著,素顏,眼角帶笑。
她比記憶中更輕松了,不是從前那種漂亮、冷淡、總有煙味的她,而是……她愛的人真正活過來的樣子。
“再不吃就糊了。”女孩說,把煎好的蛋盛出來。
“妳才糊。”陳小姐走過來,趁她不註意從後面抱住她,下巴輕靠在她肩上。
“妳今天幾點出門?”她問。
“九點。”女孩回,“還早呢。”
“那妳親我一下再去。”
“……嗯?”
“不給親,就賴著不走了。”
女孩轉過身,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她吻住了。
是一個早安吻。
幹凈、溫柔、不急不躁。
像是她們已經這樣過了無數個早晨。
—
她們真的住在一起了。
夢裏的時間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加快,像是跳過了很多年,跳過了成長,跳過了那些無聲的拉扯。
她已經長大了。
變成她想象中的樣子:剛剛好,不再稚嫩,不再猶豫,有可以走向她的勇氣和資格。
陳小姐也變了。
不是外表,而是眼神。
從前那個總帶著戒備、欲望、控制感的女人,現在眼裏滿是柔和。
像是終於卸下盔甲,願意把整顆心都給她看。
她們住在一棟很小很小的房間裏。
白墻,木地板,一張雙人床,一個陽臺,一臺電視,還有一個他們一起買的洗衣機。
他們在夢裏過日子。
真的,是在“過日子”。
一起去超市買菜——
“妳挑蘑菇的眼神就像要跟它談戀愛。”陳小姐說。
“我只是認真。”
“妳對我都沒這麽認真。”
女孩鼓著臉:“誰說的?”
“親我。”
“……現在?這兒是超市耶。”
“那妳就是對蘑菇比對我認真。”
“……妳無賴。”
“是啊,賴上妳了。”
她們一起拖地、做飯、下雨天一起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陳小姐總是看一會兒就睡著。
“妳是不是根本沒在看?”女孩問。
“我在看妳。”
“妳騙人。”
“我還看到妳睫毛動了兩下。”
“……不要說了,我臉要燒起來了。”
“燒了我就親妳。”
—
夢裏也會有吵架。
不是那種尖銳的、崩塌的爭執,而是生活裏最真實的小摩擦。
她們為了誰洗碗、被子誰沒疊、遙控器又藏哪了而互相懟來懟去。
“妳能不能別把襪子亂丟。”
“我就是想讓妳幫我找。”
“妳有沒有良心啊?”
“有啊,我良心都給妳了。”
“別鬧!”
“妳罵我我也覺得妳好可愛。”
“閉嘴!”
可每次都收得很快。
女孩氣得一扭頭,下一秒就被陳小姐從後面抱住。
“對不起嘛。”
“我下次不亂扔了。”
“那妳原諒我嗎?”
“哼。”
“要不我去買草莓蛋糕?”
“哼哼。”
“還不夠?那我親妳一下?”
“……妳別老拿這個威脅我。”
“我沒威脅,我是獎勵。”
然後房間就會安靜下來。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像是世界上所有的不安都在這一個吻裏被輕輕安撫了。
—
她們會坐在陽臺上發呆。
冬天的時候裹著一條大毯子,女孩縮在陳小姐懷裏,陳小姐手裏拿著一杯熱茶,輕輕吹。
“妳還記不記得我們以前的事?”
“什麽事?”
“妳剛開始喜歡我的時候。”
“記得啊。”
“那時候妳眼睛裏全是我。”
“現在也是。”
“……妳騙人。”
“我騙妳做什麽?”
“因為妳愛我。”
“嗯。我愛妳。”
—
夢太長了。
長到她們甚至一起去了遠方旅行。
火車的窗外是無盡的麥田,女孩靠在她肩上睡著了。
陳小姐輕輕幫她理了一下鬢發,低頭看著她的睡臉。
列車廣播響起時,她才回過神,拉緊了她的外套。
下車後,是一個陌生的小鎮。
她們在風裏跑著找旅館,笑得滿臉通紅,像兩個剛相愛的年輕人。
—
她們也有未來。
一起去看海,陳小姐戴著墨鏡,手撐著帽子,海風把她頭發吹亂。
“老了怎麽辦?”女孩問。
“妳先老。”
“喂!”
“我開玩笑。”
“說真的,如果我們老了還在一起……”
“妳會不會煩我?”
“妳會不會……不想親我了?”
“……怎麽會。”
“因為我只想和妳一起老。”
“那我們約好,一起變老,好不好?”
“好。”
—
夢真的太長了。
長到她們連秋天的落葉、冬天的爐火、春天的雨水、夏天的汗水……都一起過完了。
時間在夢裏像是虛構的,但感情卻那麽真切。
她們從未真正說過“分不開”這三個字。
但那種感覺太清晰了——
在這個夢裏,她們是彼此的歸屬。
不是誰救了誰。
不是誰拯救了誰。
只是兩個終於擁有愛的能力的人,彼此靠近。
她終於能抱住她了,光明正大地。
她終於不需要再小心翼翼,不用在心裏猜來猜去。
她可以拉住她的手,在任何人面前。
可以在睡前對她說:
“今天妳沒有親我三下哦。”
可以在她生氣時說:
“妳不理我我就賴在妳身上一整晚。”
可以在她流淚時抱住她,告訴她:
“妳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
可夢的盡頭,終究還是要醒來。
...
清晨,窗外有鳥叫。
女孩睜開眼,望著天花板,眼角濕濕的。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白墻,熟悉的天花板上那個發黃的水漬。
她盯著那個水漬發了很久的呆。
她的手還留著夢裏的溫度。
她還記得陳小姐在夢裏說的那句:
“我愛妳。”
她閉上眼,眼淚默默滑下來。
這一場夢……太長了。
長到她一度以為是真的。
可醒來後,只剩一地空無。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在被窩裏,蜷起了身子。
她抱住自己。
像是在抱夢裏那個終於擁有她的自己。
她知道,那只是一個夢。
只是——
她真希望,那是真的。
就那麽生活下去,一輩子。
她低聲說了一句:
“還會有第二次嗎?”
風吹過窗縫。
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