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把手機徹底靜音了。
不是調成靜音模式,而是——進設置,把所有“特別關心”“聊天提醒”通通關掉。
她甚至把陳小姐的聊天框拖到了最底下,和那些一年沒聯系的老師和親戚放在一起。
不是恨。
而是她在努力不去想。
不去想,就是最安全的處理方式。
她開始慢慢調整時間表。
放學不再繞去那條街,不再經過診所,不再路過她家的樓層。
她不再等。
也不再故意撞見。
她開始讓自己的生活看起來很“正常”:
• 吃飯;
• 寫作業;
• 偶爾跟同學講講題;
• 每天換不同的發夾;
• 和爸爸坐在餐桌邊吃晚飯時,笑得很乖。
她甚至連回家的背影都挺得直直的,像個徹底“懂事”的好孩子。
她成功了。
陳小姐沒再發消息。
偶爾在樓道裏碰見,對方也只是點點頭,嘴角帶著那種溫和又遙遠的笑。
像以前她看陌生鄰居一樣。
女孩沒說話。
她走過去,背脊挺直。
她忍住了所有想要撲上去問一句:“妳是不是忘了我?”
她把那句“妳有沒有一點點想我”活生生吞進肚子裏。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間,門一關上,整個人靠著門滑下去。
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她沒擦。
也沒哭出聲。
只是小小地抖。
她知道,這就是“長大”。
不是突然不愛哭了,
而是學會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把所有情緒都壓到喉嚨以下。
她開始自己上藥。
不是身體的藥,而是心裏的。
她一頁一頁寫日記,用最冷靜的語氣寫下一些文字:
“今天在樓道遇見她,她穿那件黑色的風衣。”
“她還是很好看。沒變。”
“她好像真的……不打算再靠近我了。”
“我知道了。”
“沒關系。”
每寫完一個“沒關系”,她都得咬著牙停好久。
有時候,筆都快握不住。
可她逼自己繼續寫。
她不想哭得太難看。
怕自己回不去那個“懂事”的樣子。
—
她不知道的是。
陳小姐是看見的。
她看見她走路的樣子變了。
變得穩了,慢了,再也不是屁顛屁顛地來找她。
她看見她的眼神變得溫吞。
不是冷,而是那種——在不敢期待什麽了之後,練出來的溫柔。
她看見她在便利店門口買草莓味酸奶,站在那裏發了很久的呆。
她沒去打招呼。
她只是站在街對面,點了一支煙。
風吹過來,吹亂了女孩的頭發。
她用手撩到耳後,很慢。
就那一幕,陳小姐心裏一動。
但她沒過去。
如果她過去了——
女孩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她怕她看見她真的在痛。
她承認,她以為這個小孩只是失望。
是傷心。
但直到那一刻,她才第一次感受到:
不是失望,是崩塌。
是那個總說“沒事”“我可以”的人,真的在拼命修補自己的心。
可她沒過去。
她只是,轉身走掉。
不是不想過去。
是她知道——
她要是再靠近,就真的毀了她了。
—
夜裏,女孩躺在床上。
她看著天花板。
什麽也沒想。
不是不難過。
而是難過太久了,就不知道怎麽具體地難過了。
她翻了個身,把頭埋進被子裏,小聲說了一句:
“我以為妳沒有發現。”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她也沒期待有人聽見。
她只是——
想對自己說清楚。
想給這段獨角戲一個句點。
“妳沒發現也沒關系。”
“是我自己走遠的。”
“不是妳推開我的。”
“妳什麽都沒做錯。”
她閉上眼,眼淚順著鼻梁往下滑。
她一邊哭,一邊輕聲說:
“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