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天亮之後才真正意識到的。
不是醒來的那一瞬間。
而是發現自己還在她懷裏的時候。
被子蓋得很隨意,女孩半個身子貼著她,額頭抵在她鎖骨下方,呼吸一下一下,慢慢的。陳小姐醒得比她早,卻一直沒動,只是低頭看著她。
那種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見女孩睫毛輕輕顫著,看見她睡著時眉心還微微皺著,像是心裏還藏著沒說完的話。
她忽然就明白了。
太明顯了。
她懂這種狀態——
不是那種小孩對大人撒嬌時的依賴,也不是單純的關心和心疼,而是更深一點的、混著委屈、嫉妒、占有欲的情緒。
她當然看得出來。
她也不是沒對別人這樣過。
可這次不一樣。
因為這種情緒,來自她原以為不會懂這些的小孩。
那個會因為她一句玩笑就臉紅,睡覺會踢被子,寫完作業就跑來找她的小孩。
那個只要她說一句“在忙”,就會安安靜靜坐在門口等三十分鐘的小孩。
現在,就這樣貼在她懷裏。
沒有說話。
卻明顯得快要溢出來。
女孩在這時候動了動。應該是醒了。
她沒有馬上睜眼,只是下意識地往她懷裏又埋深了一點,像是確認她還在。呼吸蹭過她的皮膚,溫熱又小心。
過了好幾秒,她才悶悶地開口。
聲音很輕,很低,幾乎貼著她胸口:
“……我還是會在意。”
只有這一句。
沒有主語,沒有指向。
卻什麽都說清楚了。
陳小姐的心,像是被什麽劈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應。
女孩卻已經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她動了動,想退開,又沒真的離開,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更悶了些:
“我知道我不該說。”
“也沒資格。”
這次,她沒有繼續解釋。
沒有問
也沒有再說
她只是這樣靠著。
像是把那句沒說出口的話,直接交給了她。
——妳明明知道我在想什麽。
空氣安靜得有些殘忍。
陳小姐看著懷裏的人,腦子裏卻一片清醒。
她知道,她不能答應。
這種事,怎麽答應得出口?
她是誰?
她是陳小姐。
早就習慣了跟那些人周旋,習慣了用身體換資源,習慣了裝作不在意。
她哪有資格被人保護,哪有資格拒絕別人碰她。
而且,拒絕了,又怎樣?
日子就能幹凈了?
她能不再接李董的電話嗎?
她能擺脫那張早就織好的關系網嗎?
不能。
她明知道不能。
可她還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
動作很輕,像怕弄碎什麽。
她說:
“好。”
只一個字。
女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卻沒有立刻擡頭。
像是在確認,像是在等。
陳小姐低頭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出奇:
“以後,我不讓別人碰。
她知道自己在撒謊。
這個“好”,是她這一輩子說過最假的一個字。
她做不到。
可她還是說了。
因為那一刻,懷裏的女孩像一只渾身濕透的小貓——
狼狽、倔強,卻拼了命想護住她。
她說不出拒絕。
而她也知道——
這個字,會傷人。
不是現在。
是以後。
等那個女孩慢慢長大,慢慢懂得什麽是真正的關系,什麽是身體的交易,什麽是說了卻做不到的承諾。
她終究會明白的。
會明白陳小姐答應她的那一刻,是一場溫柔的欺騙。
她還是說了。
因為那一刻,她忽然也想做一次——
不是被討好,不是被需要,
而是,被喜歡的人相信。
哪怕只是一分鐘。
哪怕她知道,那信任太沈重,她扛不起。
“好。”她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更低。
像是對女孩,也像是對她自己
女孩沒有說話。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埋在她懷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她的衣角。
像是終於安心了。
陳小姐閉上眼。
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她已經輸掉了。
不是因為她答應了。
而是因為——
她明明知道這是謊言,卻還是說出口了。
她想。
她真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