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寫完作業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站在書桌前，筆停了很久。腦子裏全是陳小姐。

不是具體的什麽，只是那種想見她的沖動。

她已經有一陣子沒有去找她了。

自從上次回家，父親似乎是知道她那天偷跑了出去，開始無形的給她施加壓力。

她看了一眼時間，兩個星期了….爸爸應該不會在意，她心想。

父親在客廳看電視，聲音調得很低。她輕手輕腳地出門，腳步很輕。

到了陳小姐家門口，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敲門。

叩叩，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裏面沒動靜。

她又敲了敲。叩叩叩。

這一回，裏面傳來輕微的聲音。

陳小姐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腰上被踹的地方還隱隱作痛。

她扶著墻，走到洗手間。

水龍頭打開。冷水撲在臉上。她低頭，看著水漩渦往下流，混著血絲和淚。

女孩又敲了敲。門外的叩叩聲，像在心口上敲。

陳小姐關掉水，走到鏡子前,燈光刺眼,她看見自己的臉。

腫起的臉頰，嘴角的淤青，眼睛紅腫。狼狽得像個陌生人。

她忽然停住了。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她不想讓女孩看到現在這樣的自己。

為什麽？

因為害怕女孩會不再喜歡她？

不。不不不。

她不會喜歡女人。何況是一個小屁孩。一個連世界都沒見過、會因為一句話臉紅、會黏著她睡一夜的小孩。

她怎麽可能在意她的看法。

可為什麽——為什麽一想到女孩看到她這樣，會用那種驚訝、憐憫、或者失望的眼神看她，她就覺得心口發緊。覺得不能接受。

她深吸一口氣。門外的聲音還在。

她張嘴，喊了一句：“在忙。”

只有兩個字。聲音有點沙啞。她清了清嗓子，不想讓女孩聽出自己哭過。

門外安靜了一下，然後女孩的聲音傳來。

小小的一聲：“……哦。”帶著點失落。

---

陳小姐嘆了口氣，靠在洗手臺上，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30分鐘過去。她用冷水敷了臉，又化了點妝，遮住腫痕，看起來勉強正常。頭發攏好，披了件睡袍。她以為女孩早就走了。那種小孩，敲兩下沒回應，就該灰溜溜地回去了。

她開門，準備去樓下買點藥，消腫的，止痛的。

門一開，她探出身子，就看見女孩靠在她門旁邊。蹲著，抱膝。頭埋在胳膊裏，像只小動物在等主人。

女孩聽見門響，擡頭。眼睛亮亮的。

“陳——”。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見了陳小姐的臉。盡管遮了妝，但近距離，還是能看出來。腫起的痕跡，嘴角的青。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睜大：“妳……妳的臉怎麽了？”聲音帶著顫。

陳小姐楞在原地，門半開著。她想關門，想說沒事，想趕她走。可女孩已經站起來了，走近一步。

小手伸出來，想碰，又不敢。“誰打妳了？”女孩問。聲音小得要命，眼睛裏全是心疼。

那一瞬，陳小姐的心口狠狠一縮。

不是疼，是那種——被在意得措手不及的感覺。

她忽然明白剛才的“為什麽”。不是怕女孩不喜歡她，而是怕女孩看到她這樣，會難過。會為她這樣一個不值得的人，掉眼淚。她不想讓這個幹凈的小孩，沾上她的髒。

“沒事。”陳小姐說，聲音很淡。想關門。女孩卻伸手，擋住門。不讓她關。

“妳騙人。”女孩的聲音有點急，眼睛紅了。“告訴我，誰欺負妳？”

陳小姐看著她。燈光下，女孩的睫毛在顫。那種純粹的擔心，讓她忽然很想抱住她，卻又立刻打消念頭。

她深吸一口氣。“回去吧。”她說，語氣比平時冷。

女孩沒動。只是盯著她。

那一刻，空氣安靜下來。安靜到陳小姐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亂得不像話。

她知道，不會就這麽結束。女孩不會走。

而她——也忽然不也想讓她走。

女孩低了一下頭。那一瞬，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像被風吹過的葉片。她沒擡頭看陳小姐，只是盯著地板上那道門縫裏的光影。

聲音小小的一聲，帶著點倔強，卻又軟軟的：“那……我去幫妳買藥。”

說完，她轉過身。沒等陳小姐回應，腳步就急促起來。不是走，是小跑。屁顛屁顛的。那種小孩急於證明什麽的樣子。

鞋底在樓道地板上發出輕快的“嗒嗒”聲，越來越遠。

陳小姐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她張了張嘴，想叫住她：“不用了——”話剛出口一半，女孩已經拐過樓梯口。

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卻沒追上那道身影。

陳小姐楞在那裏。風從樓梯間吹上來，帶著夜裏的涼。她下意識抱了抱胳膊。

門還半開著，她看了一眼空空的樓道，女孩的背影早就沒了。只剩樓梯轉角的那盞昏黃的燈，孤零零地亮著。

陳小姐嘆了口氣，關上門。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到讓她覺得有點空。

她慢慢走回客廳。腰上的痛隱隱作響。每走一步，都像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老張的踹，口水，罵聲。李董的耳光。還有那些男人留下的痕跡。

她坐到沙發上。沙發軟軟的，陷進去一點。她靠回靠背，閉上眼。

腦子裏卻亂糟糟的。不是那些男人，而是女孩剛才的眼神。那種心疼的、紅紅的眼睛，讓她忽然覺得不自在。

她睜開眼，拿起手機。屏幕反光，反射出她臉上的妝容。遮得還算好，但近看，還是能看出點不對勁。

她點開通訊錄，找到李董的號碼。手指停在鍵盤上，猶豫了兩秒，然後開始打字。

消息很簡單，卻帶著她一貫的鋒利：
「妳知道我可以告訴妳老婆一切。」

發送。她盯著屏幕，等回復。


「已讀」

沒有回復。然後她關掉手機，扔到一邊。靠回沙發。

恢復了平時的她。那個遊刃有余、掌控一切的陳小姐。男人、錢、關系。一切都在她手裏。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卻沒完全平靜。腦子裏，總有女孩的影子在晃。那個屁顛屁顛跑下樓的樣子。那個說「誰欺負妳」的眼神。

她在暗自期待。期待什麽？期待女孩回來。期待她拿著藥，氣喘籲籲地敲門。期待那種被在意、被照顧的感覺。

她搖了搖頭，試圖甩掉這個念頭。

「我在想什麽。」她低聲說。聲音在空房間裏回蕩。有點自嘲。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點，夜色很深。樓下街燈亮著。偶爾有車經過，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聽見樓道裏有腳步聲。輕快的。上樓的。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下。是她？

她走回門邊。側耳聽。腳步停在門口。

然後——叩叩。敲門聲。

陳小姐的心口一緊。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開門。

門外是女孩，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裏面塞著藥盒、棉簽、藥膏。臉紅撲撲的，像是跑回來的，頭髮有點亂，眼睛亮亮的。

「我……買回來了。」女孩說，聲音有點喘。

陳小姐看著她。那一瞬，她忽然覺得心軟，軟得一塌糊塗。

「進來吧。」她說，聲音比平時溫柔。

女孩點點頭，進門，把鞋脫了，光腳踩在地板上。

陳小姐關上門。兩人站在那，有點尷尬的安靜。

女孩低頭看著袋子，「我買了消腫的藥膏，冰袋。」她小聲說，「還有……止痛藥。」

陳小姐嗯了一聲，「謝謝。」

女孩抬頭看她，眼睛裡全是認真，「不客氣。」

然後她頓了一下，「那個……我幫妳上藥吧。」

陳小姐楞了一下，想拒絕。可看著女孩那雙期待的眼睛，她忽然說不出「不」。

「好。」她點點頭。

兩人走進臥室，燈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柔柔的，彷彿幾個小時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陳小姐坐到床上靠著床頭，女孩把袋子放到床頭櫃，拿出藥膏、棉簽、冰袋。

她跪到床上，不是坐，是跪著，為了夠到陳小姐的臉，小心翼翼的。

「先……先敷冰吧。」女孩說，聲音小小。

她把冰袋裹在毛巾裡，然後輕輕按到陳小姐的臉頰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陳小姐感覺到涼意滲進皮膚。

她看著女孩，女孩的眼睛低垂著，專注地盯著她的臉，睫毛長長的，呼吸近在咫尺，那種距離，讓她忽然覺得心跳有點亂。

女孩的手指微微顫，不是冷，是緊張。

她按了一會兒，然後移開冰袋，拿出藥膏，擠到棉簽上。

「現在……上藥。」她小聲說。

棉簽靠近陳小姐的臉頰，輕輕塗抹，圈圈的，很慢，很仔細。陳小姐感覺到涼涼的觸感，還有女孩指尖的無意碰觸。那一瞬，她看著女孩的眼睛。女孩的眼神那麼純，認真，帶著點心疼，讓她有一點點動搖。

動搖什麼？動搖她一貫的界限，動搖她對「情感」的否認。

她忽然想伸手，摸摸女孩的頭，卻忍住了。

女孩塗完臉頰，移到嘴角。棉簽停在嘴角的淤青上，更小心。

「這裡……疼嗎？」女孩問，聲音低低的。

陳小姐搖搖頭，「不疼。」

其實有點，但她不想說。

女孩點點頭，繼續塗。

她的呼吸噴在陳小姐臉上，溫溫的，近到陳小姐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少女的清新。

那種曖昧，在空氣裡慢慢發酵。

女孩的手指無意中碰到了陳小姐的唇瓣，很輕，卻像電流，兩人同時一僵。

女孩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耳根。她想收回手，卻被陳小姐抓住了手腕，輕輕的。

「繼續。」陳小姐說，聲音啞啞的。

女孩點點頭，沒敢抬頭，繼續塗，心跳亂得不像話。

塗完嘴角，女孩鬆了口氣，「臉……臉好了。」她小聲說。

陳小姐嗯了一聲，然後她頓了一下。

「還有腰。」

女孩愣住，「腰？」

陳小姐點點頭，「被踹了。」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誰……誰這麼壞。」她喃喃。

陳小姐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女孩咬了咬唇，「好……我幫妳。」

她拿過藥膏。

陳小姐穿的是睡裙，寬鬆的，下擺到上面一點點膝蓋。

她靠回床上，枕頭軟軟的。

女孩跪在一旁，手停在睡裙邊。

「那個……掀起來嗎？」她問，聲音小得要命，臉已經紅了。

陳小姐看著她，故意頓了一下，然後說：「無所謂。」聲音很淡，卻帶著點故意。

她想看女孩臉紅緊張的樣子，那種小鹿亂撞的模樣，讓她覺得有趣，也讓她覺得……心動。

果然。

女孩的臉更紅了，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咽了口口水，手指捏住睡裙下擺，慢慢掀起來，動作慢得像怕驚動什麼。

睡裙往上卷...露出小腿、膝蓋，然後是大腿，內褲的邊緣隱約可見，黑色的，蕾絲的。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移開，不敢看，心跳「咚咚」響。

她擠出藥膏到手指上，不是棉簽，因為腰上面積大。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靠近陳小姐的腰，觸感涼涼的。

陳小姐的皮膚很滑，很白。

女孩的手指顫顫的，輕輕按壓，揉開藥膏，動作小心翼翼，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陳小姐盯著她。女孩的側臉，紅紅的，睫毛顫顫，呼吸亂亂。

那種緊張，讓她忽然覺得可愛，也讓她有點動搖。更多一點。

她閉上眼，感受女孩的手指在腰上遊走，輕柔的按摩。涼意滲進皮膚，卻帶著熱。

女孩的手熱熱的，掌心出汗。

她揉了一會兒，忽然停住。

陳小姐睜開眼，看見女孩盯著她的腰，不是傷處，而是旁邊的皮膚。

那裡有吻痕，淡淡的紅印，幾個。

是李董留下的？還是老張？或者是別人？

她自己都記不清。

陳小姐看見女孩的眼睛暗下來。

心口酸酸的。不是疼，是那種說不出的酸。

嫉妒？委屈？

她咬了咬唇，沒說話，繼續揉，動作卻慢了。

陳小姐察覺到了。她看著女孩，忽然開口：「怎麼了？」

女孩搖搖頭，「沒事。」聲音悶悶的。陳小姐也沒追問，只是看著她。

女孩揉完，把手收回來，「還有哪裡要擦嗎？」女孩問。

陳小姐搖了搖頭。

「好。」女孩回應。

睡裙放下來。她低著頭，收拾藥膏。

陳小姐坐起身，看著她，「謝謝。」

女孩嗯了一聲，沒抬頭。

空氣安靜下來，曖昧還在，卻多了一點酸。

「妳……為什麼有那些痕跡？」她問，聲音小小。

陳小姐楞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一下，淡的。

「大人之間的事。」

女孩的心更酸了，她低頭，「哦。」

---

收拾完東西，女孩跪在床邊。

膝蓋壓著地毯的絨毛，她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看著陳小姐的臉。

那腫起的痕跡在藥膏的作用下已經稍稍消退，但嘴角的青紫還是那麽明顯，讓她心裏一陣陣發酸。

她忽然想起剛才看到的吻痕，那些淡淡的紅印散布在陳小姐的腰側和鎖骨附近，像一個個無聲的印記，提醒著她陳小姐的生活裏還有別人。

那些“大人之間的事”讓她覺得自己好渺小，好無助。

女孩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熱了，她趕緊低頭，假裝在整理袋子，不想讓陳小姐看到她的脆弱。

但陳小姐何等敏銳，她一眼就看穿了女孩的偽裝，伸手輕輕擡起女孩的下巴，指尖的觸感溫熱而堅定：“怎麽了？”

她想躲開，卻又舍不得那份溫柔，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什麽，就是……那些痕，是別人留的吧？妳……妳為什麽讓他們那樣對妳？”

這話問得直白，卻帶著孩童般的單純，讓陳小姐的心口一梗。

她該怎麽解釋？

解釋她那些以身體換取利益的夜晚，那些男人帶來的金錢和資源，那些她早已習以為常的交易？

陳小姐的眼神暗了暗，她收回手，靠回枕頭，聲音低低地：“妳還小，不懂。”

女孩聽了，更酸了，她跪直身子，膝蓋挪近了一點，聲音帶著點倔強：“我不小了！我……我只是不喜歡看到妳這樣，被人欺負，被人留下痕跡。”

陳小姐看著她，忽然想笑，卻又笑不出來。這個年紀的孩子，說出的話是最真也最傻的。

她本該冷冷說一句“別多管閑事”，可面對那雙亮得像要掉眼淚的眼睛，她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女孩的手指，把她的倔強一點點捂進掌心：“妳啊……”

語氣像責備，卻溫柔得不忍再說下去。

女孩沒抽回手，只是低著頭，紅著臉輕輕反握住她。

房間裏的空氣也隨之慢慢變了。陳小姐感受到那溫熱的掌心，不知為什麽，忽然有點舍不得放開了。

她松開手，試圖拉開距離：“時間不早了，妳該回去了。”

女孩搖搖頭，聲音小小：“我不想走，我怕妳一個人疼。”

陳小姐的心又軟了，她嘆了口氣：“那……留下來陪我一會兒？”

女孩點點頭，眼睛亮起來，她從跪姿坐到床邊，靠著陳小姐一點點，陳小姐沒推開，她任由女孩靠著，肩膀輕輕碰觸，那觸感像電流，讓兩人同時一顫。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呼吸聲，女孩的頭慢慢靠在陳小姐的肩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裏酸澀卻又甜蜜。

過了一會陳小姐忽然開口：“妳困嗎？”

“還好。”女孩擡起頭，看著她的側臉。

陳小姐微微側過頭，又用手，摸了摸女孩的頭，“去洗漱一下吧，我想睡覺了……”

女孩的眼裏泛起微光，“嗯！”她點點頭，又小跑著進了浴室。

浴室的門輕輕打開時，水汽還未散盡，光滑的鏡面上掛著些許蒸騰的霧。

女孩穿著陳小姐給她準備的睡衣，衣料柔軟微大，袖口滑落到掌心，像穿上了大人的外衣。

她頭發還濕著，劉海黏在額頭上，臉頰因為剛洗完澡而紅撲撲的，像是熟透的蜜桃。

她從浴室走出來，動作悄悄的，生怕吵到什麽。

臥室裏的燈已經關了，只留下床頭那一盞溫黃的小燈，將整個房間包裹在一層柔軟的光暈中。陳小姐已經躺進了被窩裏，身上蓋著薄被，發絲披散在枕頭上，睡裙的領口松松地垂著，露出鎖骨線條，脖頸因為燈光顯得尤為細致白皙。

女孩站在床邊，怔了一下。

她本以為陳小姐已經睡著了。

可就在她躊躇著要不要去沙發上時，那躺在床上的人忽然轉過頭來，眼神柔和地看著她。

“傻站著幹嘛？”陳小姐聲音輕輕的，有點沙啞，是剛才那種幾近沈睡的低音。

女孩一怔，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陳小姐忽然伸出手，慢悠悠地掀開了身邊的被角。她微微張開雙臂，眼神懶洋洋，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慵懶溫柔。

“過來，陪我睡。”

她說得像是習以為常，但卻又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

女孩站在床邊，怔怔地看著那雙張開的手臂，大腦有一瞬間空白了。

——她要我過去。

——現在、就這樣嗎？

“還楞著幹嘛？”陳小姐看她不動，眉梢一挑，嘴角慢慢揚起，“妳上次不是還很黏嘛？”

那語氣裏帶著點調侃，卻不是冷的，是那種半真半假的嗔。

女孩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她當然記得。

上一次她們同床，她在睡夢中下意識地靠近了陳小姐，把臉埋在她的胸口，甚至還抱住了她的腰。第二天早上醒來，她整個人差點羞愧到鉆進地板。

陳小姐沒提起這事，她就以為她不記得了。

可現在，她居然拿這個當笑話說了出來。

女孩嘴唇動了動，小聲道：“那是……那是因為睡著了，我不知道……”

“嗯哼，”陳小姐懶懶應了一聲，“所以今天呢？”

女孩羞得低下頭。

陳小姐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沒有催，只是繼續張著手，像是在等待什麽。

女孩的手指絞著睡衣下擺，猶豫了幾秒，才像一只小動物般，小心翼翼地擡腳，爬上了床。

她先是坐在床沿，眼神不安地看著陳小姐，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什麽情緒。

陳小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眼裏帶著幾分倦意，幾分憐惜，還有一些不願說出來的溫柔。

女孩終於鼓起勇氣，慢慢地側躺下來，靠近陳小姐一點，又一點。

她的動作很輕，像怕碰到什麽脆弱的地方。

當她的額頭碰到陳小姐肩頭的時候，她頓了一下，隨後才輕輕開口：“……我會不會碰到妳的傷？還疼不疼？”

她的聲音溫溫的，軟軟的，像是融化在這片昏黃光線裏的雪。

陳小姐被她這句問得一楞。

這孩子，還記得。

“沒事了，”她擡起一只手，覆在女孩背後，“妳輕點，不會疼。”

“嗯。”女孩輕輕應了一聲，像得了準許，終於把臉埋了進去。

是的，埋進她懷裏。

這一次，不再是睡夢中的無意識，而是醒著、清醒著的靠近。

她小心地將一只手繞過陳小姐的腰，輕輕抱住。力道非常輕，仿佛只要再多一絲，就會驚動什麽。

“好乖。”

陳小姐輕聲說了一句。

女孩聽到這話，整個人都顫了一下，臉貼著她的肩膀，連脖子都燒得發燙。

她從未想過，原來“好乖”兩個字，從陳小姐嘴裏說出來，會是這樣令人酥麻的感覺。

她閉上眼，呼吸越來越輕。

陳小姐也沒再說話，只是手指慢慢地落在女孩的後背，輕輕地描著她的脊背曲線，一下一下，像哄睡的小動作。

一開始，女孩還不習慣。她的呼吸亂了幾次，身體也有點緊。

可在這纏繞的溫柔中，她漸漸放松下來。

她不再說話，只是靜靜抱著陳小姐，像一只得到了歸宿的小動物。

房間陷入了一種極度安靜的氛圍。

只有床頭燈的光線緩緩搖曳，和被子之間輕輕摩擦的聲音，像是夢開始的序章。

過了不知多久。

女孩沒有完全睡著。

她在陳小姐懷裏靜了很久，直到陳小姐的手垂了下去，呼吸也緩了，像是真的睡著了。

她才輕輕睜開眼。

窗簾沒有拉緊，夜風在窗外輕輕晃動。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

然後慢慢地從她懷裏退了出來，坐起身來。

她從自己的書包裏摸出一個小紙片，還有一條柔軟的白線。

她躡手躡腳地，拉過陳小姐的手。

那只手在睡夢中仍舊帶著溫度，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是她很早以前就註意過的手。

她把那根線輕輕繞上她的無名指，在昏黃的燈下，小心翼翼地測量。

線繞上去的瞬間，她的手也在輕輕顫抖。

她低頭看著，生怕吵醒她。

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溢出來。

測完之後，她把線收好，藏進紙片裏，放回包裏最隱蔽的角落。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陳小姐。

後者仍舊睡著，呼吸平穩，嘴角不知何時微微勾著，像是做了一個甜甜的夢。

女孩回到被窩裏，重新鉆進她懷裏。

她輕輕把頭靠上去，手指再次扣住她的腰。

——就像那次一樣。

只是這次，她醒著。

她心裏輕輕說了一句：

“等妳醒來時，一定要一直記得這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