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洛克的偷听并没有为他自己争取到什么便宜。经过那次草坪上的小冲突，不仅企鹅队的成员全都知道了这件事，连整个格兰芬多都听说有一个傻瓜给学院扣了二十分。

“你们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居然触怒了麦格教授？”

“可能是摸了一下变成猫的校长吧——她的毛那么软——”

当这些不知情学生的讨论传到高松灯耳朵里时，她刚结束了魁地奇队的训练，正走回到礼堂入口。祥子在她身边和海铃探讨战术，听到这些揣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真有想象力！”

“那只虎斑猫确实很可爱。”海铃表示赞同。

“那我赌麦格教授明天就会公布实情了——在更离谱的谣言出现前。”祥子快活地说。

祥子的推断总是能正中靶心。第二周的一开头，麦格校长就在礼堂当众宣布了圣诞舞会的重启。

每两年一次、仅限四年级及以上学生参加……这些规则被写在羊皮卷上，用小木板钉在大厅的墙中央。三三两两的学生围在告示下，议论纷纷。灯走过去一看，惊奇地发现那几名学生正是自己的格兰芬多朋友们。

“进入舞池者须携带舞伴一名……咦，这条是什么意思？”爱音问。

立希用一副看笨蛋的表情看着她：“意思是让你快点去邀请个搭档咯。要不然，到时候你就只能在边上喝着果汁，看别的男男女女跳舞了。”

“非得有个男孩不可吗？”海铃若有所思。

“一个人的话，光是进入会场吃吃喝喝肯定可以吧。”

海铃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却不再说话了。爱音看到灯，兴致勃勃地拉过她，琢磨起晚会的菜单来。

“还有整整一个月呢。这期间要是家养小精灵们有了新点子，食谱可就无从预测了。”立希揶揄她。

“总得比平时多些花样才好呢！”

“跳舞，爱音不打算去吗？”灯有点疑惑，换在平时，爱音准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哈哈，这个，再说吧……”爱音挠了挠脸颊。

“某人大概要连夜去学舞步了吧。”

爱音反唇相讥：“难道你就很会跳吗？”

二人互相瞪眼的时候，第三个清亮的女声从灯身后传来：

“英伦的交际舞和日本传统舞蹈差得很远，还有种种复杂的标准……说实在的，我也不擅长。”

丰川祥子抱着一个方形包裹，走过石头门廊，来到几人身边。她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黑长袍，领口缝着蓝金双色的丝线，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我不擅长”的话语也没有减弱她脸上的笑意半分。

灯听到祥子的声音，感到心脏突然不安分起来，跳得快了半拍。她连忙转身，恰好迎上祥子亮晶晶的眸子，后者当即还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还以为祥子一定接受过舞蹈礼仪的课程呢。”爱音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祥子眨了一下眼睛：“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唔，这次舞会的宗旨在于加强不同学院学生间的交流，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跳舞也好分享餐点也罢，想来都是麦格教授所乐见的。”

听着几人的聊天，灯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自己和祥子被分在一个学院，会不会反而得不到登台的机会了？这样深入发散下去，她几乎要感谢起分院帽的决定来。

聚在告示下的学生越来越多了。灯感到自己的袖子被立希扯了一下，然后被簇拥着往外退去。她听到有人大声问爱音有没有舞伴，被她含糊地转移话题；有人挤到祥子身边问了什么，只收到一个客气的回绝。

祥子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到橡木大门那里时都快成了小跑。但她始终用一只手攥住灯的衣袖，让灯不至于被学生的洪流挤开。灯没去问她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只是紧紧地跟在那个黑袍身影背后。

一道开阔的湖岸出现在灯的眼前。灯认出这里正是草地的背阴处，祥子平日里最喜欢来的地方。那颗山毛榉树下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落叶，有一块格外整洁，还有压实的痕迹，一看就是被人长时间坐过。

“太好了，星期一的学生就是少，可以轻松一下啦。从礼堂到门厅这几步路里，我就收到了一百个舞会邀请……感谢麦格教授给我一个最好的理由，让我不用拒绝得太伤人。”

灯也在心里对麦格教授郑重道了声谢。

“灯今天的课表太满啦，所以只能这时候拉你出来。”祥子一手搭凉棚，另一只手还抱着她的包裹。

灯此刻已经猜到那个包裹是什么了，就像猜到了祥子的下句话一样。果然，下一秒祥子便伸出双臂：

“灯，生日快乐！”

又一个十一月二十二日到来了。想起三年前这一天发生的事，灯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当初那个为收不到生日礼物而惴惴不安的新生，可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记下她的课表，一早从别的学院跑来把她从人群中拽走，只为了找个清净的地方说出祝福的话。

“还是第一次自己陪朋友过生日呢。”祥子迫不及待地把礼物递过来，“不太正式，但我想这样更好。”

“如果祥子拉来一群人大办派对，我才会觉得奇怪呢。”灯打趣道，直接拆开了包装。

一本厚厚的硬壳书从玻璃纸中显露出来：那封皮上画着一匹灰色羽翼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正昂首挺胸地踏着蹄子。灯轻轻叩了一下书脊，鹰首立刻扭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平面外的女孩。

“我早就决定了，应该给你送一本书——但是我一直没想好要送什么样的。”祥子不好意思地说，“如果送魁地奇的，看上去就太像教练的任务了……最终选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哇。”灯把那本书打开再合拢，翻到尾页确认出版信息：“我听海格提过！这本书收罗了从英伦三岛到亚欧大陆尽头，甚至包括美洲丛林里的几百种神奇动物和异常生物，搭载了小型化的自动搜寻和纠错魔法，还有帮助阅读者即时辨认眼前物种的能力……”

“没错，正是海格教授向我推荐的。专业的事就该去问专业的人！”祥子骄傲地说。

口袋里传来窸窣声，灯轻轻地把手伸进去，看见护树罗锅在不安分地扭动。灯仿佛被提醒一般，连忙将它放到草坪上，翻开新收到的礼物。那本书越翻越快，哪怕灯的手指已不在纸张间停留，直到定格在某一页上。祥子对比着书里插图和上蹿下跳的护树罗锅，啧啧称奇。

“对了，灯，这只护树罗锅的名字还没想好吗？”

灯摇摇头。其实她已经有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好友。

灯向护树罗锅伸出食指：“珀尔修斯。”

“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

祥子被逗乐了：“因为它在我们聊麻瓜神话时爬了上来，所以就得到了英雄的名字？真有意思。”

察觉到祥子的兴致，灯坐得离她更近了，把书侧过一半给她一起看。祥子随机点到几页，让灯根据描述去猜对应的生物；灯佯装苦恼，在祥子屏住呼吸后突然抛出了正确答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测试书的功能，渐渐话题也不在局限于神奇动物。

太阳爬得更高，山毛榉树的影子渐渐已不能罩住两人全身。祥子看一眼自己的表，惊呼一声，刷地站起来：“灯，你接下来还有课呢！”

灯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课程表。只是今天剩余时间是那么忙碌，这段闲暇又是如此愉快。她克服了久坐带来的酸麻，慢吞吞地起身。

祥子替灯摘掉袍子上的草叶，说：“好啦，快回去吧。今天魔咒课应该要讲到驱逐咒了——这个很难！我听说你们的隆巴顿院长从前练习时出了差错，不小心让弗立维教授替软垫飞了出去……”

祥子一边讲，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灯也跟着被逗乐了，她知道隆巴顿教授从不掩盖过自己过去的笨拙，反而常常以此激励大家。

“明天练习时见，灯。”临别时，祥子向灯挥挥手，“听说立希她们请求家养小精灵做了生日蛋糕，我很好奇它的口味。还有一些别的惊喜，不过别睡得太晚，我可不想在球场上见到一群比学校的旧扫帚还萎靡的队员！”

当晚的生日聚会在一片嬉笑打闹中过去了。爱音、立希和海铃占据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那堆最软的扶手椅，灯被几人围在中间切一块方形的覆盆子奶油芝士蛋糕——三人亲手做的（“只是借用了霍格沃茨厨房”，立希说）。爱音试着在蛋糕上写字，可魔杖在手里变成了一只长长的橡皮鸭子，一下子把奶油顶捅出来了个窟窿。灯看着错拿假魔杖的室友，忍不住笑出声来。

聊天的话题自然而然到了刚刚宣布的圣诞舞会上。几人谁都没答应别人的邀请，只是过程各不相同：爱音对外表示自己是作为留学生来霍格沃茨的，应该专注于魔法研究；海铃课间时被威洛克叫住，晚餐时又遇到几个偷偷观望的低年级学生，她毫不犹豫，扭头就走，无一例外；立希干脆释放出一副“谁敢来搭讪先问问我的球棒”的气场，把只是想来借笔记的无辜者也吓得不轻。

灯成了最被三人羡慕的人。八卦总是传得比野火更快，还没入夜，整个格兰芬多就都知道有一名四年级女生被麦格校长邀请去给圣诞舞会献唱了，让灯不找舞伴的理由变得无懈可击。有其他女生不理解灯为什么放弃两年一次的交际舞良机，而灯只是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翻着一本陌生的厚厚的书。

可能这就是东西方的文化差异吧，最后两边都不约而同地得出这个结论，于是便彻底没人打扰今晚的生日聚会了。

第二天下午，祥子早早地抱了一盒高尔夫球，等在了魁地奇球场的一角。队伍里没人打过高尔夫，这些球是用来在练习时代替金色飞贼的。大部分队员还在上课，此时只有几组被要求加练或者自愿加练的人聚集在这里：转型成为击球手的海铃，要和立希练配合；和海铃换了位置的雷蒙德，和马休捉对射门；以及握紧了拳头的灯。

叮嘱过其他人后，祥子终于把目光投到灯身上来。灯深吸一口气，把新星召唤到自己掌中。几个月前第一次抚摸到这把扫帚的木柄时，灯就感受到了它脉络间血液的流动。如今新星更是成为了肢体的延伸，似乎只要和它在一起，灯就能飞到任何地方。

双脚离地，升上天空。说来奇怪，灯反而觉得比在地面上更加踏实了。她举起一只手，向走到看台上的祥子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很快一个高尔夫球袭了过来，灯连忙伸手，却从手背边擦过去了。

“再试一次！”为了让祥子听见，灯用力喊道。

祥子把球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抛出。只见她抽出魔杖，对着自己喉咙点了一下，然后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刚刚忘了问，你的生日蛋糕甜吗？”

灯虽有疑惑，仍老老实实地回答：“挺奇妙的，奶油确实很甜，果实略微发酸，尝起来清爽。也有咸的部分。”

“哦，没有奇奇怪怪的药草被加进去，真是太好了！巫师家庭里有几种传统口味很糟糕……”

祥子一边闲聊着，一边又抛出一球。来得实在突然，灯反应过来时，那颗球已经被抓在了手心中。

“抛回来！”

灯把球高高抛起，想看看祥子的身手。祥子轻巧地一挥魔杖，那球就乖乖地飞盒中了。

“这是飞来咒？”

“只是漂浮咒的应用而已啦。其实这咒语没必要大声喊，只要口型对了就好。”

灯把这个小知识点记在心里，继续锁定来袭的高尔夫球。直到日头西沉，灯的飞行越来越流畅，在草皮上投下一片斑驳变幻的影子。祥子时不时地改变投球角度和速度，偶尔辅以控制轨迹的咒语，但灯有了准备，便不怕这些小花招了。

其他队员结束了练习，朝这里聚拢过来。每个人都气喘吁吁，但每个人都不掩饰脸上的笑意。

“你太棒了，灯。给那群家伙来一个大大的惊喜吧——我迫不及待要看到他们输掉后的表情了！”走回城堡前，立希递给灯一瓶南瓜汁，轻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