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很薄。
不是一下子亮起來的那種,而是慢慢從窗簾縫裏滲進來,
落在床沿、落在被子上,也落在女孩的眼睫上。
她醒得很慢。
意識先回來的,是溫度。
不是被子的那種暖,
而是——
貼著另一個人身體的那種真實的熱度。
她下意識動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她發現自己貼在陳小姐的胸口。
不是隔著距離的那種靠近,
而是整個人側著,臉幾乎埋在她懷裏,
額頭靠著她鎖骨下方的位置。
而她的手——
正環著陳小姐的腰。
抱得很自然。
像是睡夢中下意識做出的動作,
沒有一點防備。
女孩的大腦“嗡”地一下空白了。
心跳瞬間失控。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自己現在是什麽姿勢,
就先感受到另一件事——
陳小姐是醒著的。
她沒有動。
也沒有出聲。
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
一只手拿著手機,
拇指慢慢滑著屏幕。
完全一副——
“我已經醒了一會兒了” 的樣子。
女孩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從臉頰一路紅到耳朵。
她僵在那裏,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想退開。
卻發現自己要是動,
就一定會被發現得更明顯。
她整個人都快炸了。
就在她糾結到不行的時候,
陳小姐忽然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然後很自然地開口:
“醒了?”
聲音不低不高,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天氣。
可這兩個字,
對女孩來說簡直是致命一擊。
她的心跳“咚”地撞了一下。
“……對、對不起!”
她幾乎是立刻小聲道歉,
手忙腳亂地想把手收回來。
結果動作太急,
反而在她腰側蹭了一下。
女孩:“……”
她徹底不敢擡頭了。
陳小姐低低地笑了一聲。
不是取笑,
更像是早就預料到的那種笑。
“睡相挺黏的。”
她隨口說。
女孩整個人都要埋進被子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聲音小得要命,“我可能……睡著就……”
話沒說完。
她已經羞到不行。
陳小姐卻沒有推開她。
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麽變。
她只是慢慢把手機放到一邊,
然後擡手——
很輕地搭在女孩的背上。
不是抱緊。
只是放著。
像是在告訴她:
別慌。
“我知道。”
她說,“妳昨晚睡著以後就靠過來了。”
這句話比任何調侃都要狠。
女孩的臉徹底紅透。
“妳、妳怎麽不叫醒我……”
她幾乎是用氣音在說。
陳小姐低頭看她。
清晨的光讓她的神情顯得很柔,
沒有平時那種遊刃有余的鋒利。
“看妳睡得挺香。”
她淡淡地說,“就沒動。”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女孩的心口狠狠一縮。
不是甜。
是那種被縱容之後的心亂。
她終於鼓起勇氣,
慢慢把手收回來,
往後挪了一點點。
動作小得不能再小。
剛拉開一點距離,
她就立刻坐起身,
整個人像是剛被燙到一樣。
“我……我去洗臉。”
她語速飛快,說完就想下床。
陳小姐卻在這時,
伸手——
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力道很輕。
卻足夠讓她停下來。
女孩回頭,眼睛亮亮的,全是慌。
陳小姐看著她,語氣很平常:
“慢點,別摔著。”
就這一句話。
沒有多余的曖昧。
可女孩的心卻跳得更厲害了。
她點了點頭,
幾乎是逃一樣進了浴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
她靠在門板上,
雙手捂住臉。
熱得不行。
而床上,
陳小姐靠回枕頭,
看了一眼已經關上的浴室門。
她伸手碰了碰剛才被抱過的位置,
神情很淡,卻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
—
浴室的門關著,水聲細細的,
女孩在裏面洗漱,動作比平時慢很多,
像是還沒從剛才那一幕裏緩過來。
外面很安靜。
陳小姐已經起床了。
她披了件絲綢外套,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頭發還沒完全整理好,卻一點也不顯得狼狽。
她站在廚房裏,或者理論上來說算不上廚房,只是單身公寓裏那種小小的電磁竈臺。
這是她很少站的地方。
她靠在料理臺邊,看著油慢慢起小泡,
像是在等什麽,又像只是出神。
她以前從不做早餐。
不是不會,
是不願意。
那些留宿的男人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點什麽”,
她通常只是靠在門邊笑一下,說一句——
“我不做早餐。”
那句話說得很隨意,
卻清楚地劃了一條線。
不過夜之後的親密,她不負責。
可現在不一樣。
她把雞蛋打進鍋裏,動作不急不慢,
煎得很安靜,
沒有油煙的爆響,只有細微的聲音。
她甚至切了水果。
這件事本身就不太像她。
女孩洗完臉出來的時候,
腳步很輕。
她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了房間裏的人。
那一瞬間,她楞住了。
“……妳在幹嘛?”
她的聲音還有點剛睡醒的軟。
陳小姐回頭看了她一眼。
“早。”
她說得很自然。
然後指了指桌子:
“坐。”
女孩慢慢走過去。
她看著桌上擺好的盤子,
煎蛋、吐司、水果,
甚至還有一杯溫牛奶。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妳……做的?”
她小心翼翼地問。
陳小姐“嗯”了一聲,
把鍋關掉,
把最後一片吐司放到盤子裏。
“吃點。”
她說。
語氣很淡,
就像這件事本來就應該發生。
可女孩的心卻一下子被戳中了。
不是因為早餐本身。
而是因為——
她知道這件事對陳小姐來說有多不一樣。
她坐下,卻沒有立刻動。
只是低頭看著盤子,
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怎麽不吃?”
陳小姐問。
女孩擡頭看她,
眼神亮亮的,卻藏不住情緒。
“……我以為妳不做早餐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像是無意中碰到了什麽舊的邊界。
陳小姐的動作停了一下。
很短。
然後她把杯子推到女孩面前。
“以前不做。”
她說。
沒有解釋為什麽。
也沒有為過去辯解。
只是接著一句:
“現在想做。”
就這四個字。
女孩的心一下子亂了。
不是轟然的感動,
而是那種慢慢漲上來的、
幾乎讓人想掉眼淚的溫柔。
她低頭咬了一口吐司。
很普通的味道。
可她卻吃得很認真。
“好吃。”
她小聲說。
陳小姐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不張揚,
卻很真。
“慢點。”
她說,“沒人跟妳搶。”
女孩點頭。
吃著吃著,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是被“照顧”,
而是被“留下來過夜之後,還被留下來吃早餐”。
這是完全不同的意義。
她擡頭看陳小姐。
對方已經坐到她對面,
拿著手機,卻沒有真的在看。
像是只是在陪著。
女孩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
“……我好像不太想回去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
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陳小姐擡眼看她。
沒有拒絕。
也沒有立刻答應。
只是看著她,語氣平靜:
“吃完再說。”
這句話一點都不曖昧。
卻讓女孩更心亂了。
因為她知道——
這不是敷衍。
而是——
她被認真對待了。
⸻
早餐吃完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女孩站在玄關系鞋帶,動作比來的時候慢得多,
像是在刻意拖延什麽。
陳小姐靠在門邊,看著她。
“我送妳。”
她說。
不是詢問,是很自然地說出口。
女孩擡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門。
樓道裏有點冷,
女孩下意識縮了一下肩。
下一秒,陳小姐伸手,
把她的外套往她身上攏了攏。
動作很輕,
只是一點點靠近。
“路上註意點。”
她說。
女孩站在她面前,
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告別。
不像昨晚那樣黏,
也不像平時那樣輕松。
她低著頭,小聲說:
“我……今天可能不能來。”
這句話說得很慢。
陳小姐一頓。
“嗯。”
她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女孩擡頭看她,
像是想確認什麽。
陳小姐卻只是伸手,
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不是抱,
也不是挽留。
只是一個——
很大人的、很克制的安撫。
“去吧。”
她說。
女孩點點頭,
轉身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
陳小姐還站在那裏。
她們對視了一秒。
什麽都沒說。
可那一秒,
足夠女孩心口發緊。
她這才真的走了。
門關上,
樓道的聲音漸漸遠去。
陳小姐站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