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一眼望进去墙壁是淡黄色。进门左右手两边各凸出一面带着门的墙,门边有个开关,推测是卫生间和洗漱间。往里看有四个床位,左右各两张,上床下桌,桌上有镂空的书架格,旁边附带一个大衣柜,在房间最里头的窗户的墙壁上方有一台空调,这就是宿舍,接下来四年我会在这里度过。宿舍里已经有人先来了,最里侧左手边靠窗位置的床已经整理好,预留作书架的格子里林林总总摆上了护肤品和化妆品,桌上还有一杯柠檬茶。我进门时,她正坐在桌前看手机。
我正纠结要不要和她打声招呼,她却先一步走过来了,她穿一身浅绿色的长裤短袖,个子很高,脸上还带着一副莫名其妙的笑。
“小妹妹,来送姐姐上学吗?你姐姐呢?”
好嘛,初次见面,此人对我进行了一番羞辱。我知道她没有恶意,但还是觉得不自在。
“同学,我是高考考到这儿来的。”
她很讶异,又盯了我许久才直起腰来。
“嗯,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韩凉。”
“我叫孟晚,咱们可是室友啦。”
她说着就要接过我的行李,我摸不准她想做什么,向后退了一步,这似乎让她有些错愕,手僵在空中。
“我想帮你收拾一下床位来着,我的床位都收拾好了。”
“……感谢。”
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拒绝她的理由。我把行李箱放好,在她的帮助下套好了被子被罩,确实比一个人要省事得多。
就在我也收拾好床位不久后,宿舍剩下的两个人也到了。一个梳着马尾戴着眼镜有些木讷,另一个是披肩短发空气刘海,看着很时髦,也很漂亮。现在还没有什么校服,戴眼镜的那位穿一身普通的衬衫长裤,另一位在一身艳色常服外面还套一件防晒服,花枝招展,却不会让人讨厌。
帮着她们收拾床位的间隙,宿舍四个人顺便聊起天来,戴眼镜的人叫李荷,时髦的人叫季小年。季小年和我一样是北方人,李荷家在山东,孟晚是江南本地人。在场孟晚年龄最大,其次是季小年,李荷只比我大一个月。
“新生群里说是明天军训,待会儿还得去取军训服。”
“这边夏天可毒呢,要是能推迟到十月份就好了。”
“早知道这儿这么闷,当初就报别的地方。”
“对不起哈。”
“噢,小孟同学,我不是说这不好的意思……”
“哎呀,我知道,这儿气候就这样,我从小到大都住在这儿也还捱不住。”
季小年一时间拘谨起来,孟晚却浑不在意的样子,抖搂着褥子。
“说是前两年疫情的时候推到十月份也有,指望不了了咱们现在是。”
我对面的李荷推了一下眼镜,和我一起把她套好被罩的被子丢到床上。
“谢谢,阿凉。”
“没事没事。”
李荷笑着和我道谢,很真诚。都说山东是礼仪之邦,就我第一位遇见的山东人来说,确实不假。另一边的季小年和孟晚也很快把手里的事搞定了,明明没做什么剧烈的运动,她们三个都大汗淋漓的。
也不知道潘暖那边怎么样了,她和我同专业,也在同楼层,不过她的宿舍在走廊另一侧呢,现在不是去看她的时候。
“不对,这不有空调么?”
显而易见,空调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遥控器在窗台上。季小年过去打开遥控器,李荷则顺手关上了门。二十一度的风吹出来,附带的除湿功能让房间很快变得干爽。
“晚姐,阿荷,小凉,开到几度?”
“这样就不错。”
我和李荷就算默认了,季小年有些夸张地瘫坐在椅子上。
“待会儿的军训服我去取,我们都在一个班,也免得折腾,可以吗?”
“果真吗晚姐?”
“果真,骗你干嘛?”
“你真好!”
孟晚被季小年逗笑了,她笑起来和潘暖有些像,也是温温柔柔的。
“我还是一起去……”
“你们是远道而来,不像我坐两站公交就到了,我去取衣服,你们正好吹吹空调歇一歇。”
话已至此,李荷也不再反对。孟晚揣起手机出了门,又轻轻地把门关好。
“晚姐可真是好人。”
“嗯,很好的人。”
“小凉你说呢?”
背后议论别人的话题我不是很想参与,不过也不是什么坏话,也不必因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
“考虑得很周到。”
季小年把椅子挪到过道中间,一脸新奇地左右打量我和李荷。
“阿荷,你们那边高中是什么样的?真有传得那么离谱?”
“高中啊。”
李荷抿着嘴唇,眼镜后的双眼投向半空,然后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高中就是高中,现在是大学,该想大学的事啦。”
“问问怕啥……”
“不怕,吃果丹皮不吃?”
李荷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封系了绳的油纸包,看着很扎实,打开后,里面是叠起来的像纸一样的棕红色薄片,宿舍里立时弥散一股山楂味。
“吃!谢啦!”
“阿凉,也吃些吧。”
“我就……谢谢。”
不等我拒绝,她已经撕来一整张递给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很新奇。她又垫了一张油纸,撕了一张果丹皮起身送到孟晚的桌面上。
“别客气,做这个的我家是,要是觉得好吃叫再寄来家里。”
撕下一小块抿在嘴里,硬且韧。酸酸甜甜的一股山楂味,化得很慢,是一种有年代感的味道,很好吃。
季小年抛出的话题就这样被止住,我们三个人静静地吹着空调吃着果丹皮,我想我终于开始走运了,这三位室友看来都不是什么坏人。
“怎么样?”
“美味!”
“很好吃。”
李荷笑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她看着我,我又感觉她没在看我。
“我小妹也可爱吃这,她今年上初三呢。”
“我看小凉今年去上初三也挺合适。”
这人名叫季小年,是和我一样来自北方的老乡,我记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