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幕
十二月大雪的到来,让大部队的行军完全停滞了下来,而我难得有了些休息时间,虽说作为魔导军官能出动的机会也不多,平时还会摸鱼,但也还是放名正言顺的假期比较舒服。
这样想着,我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有点苦。
但能在半前线带悠闲的喝咖啡应该已经是很天方夜谭的事情了,我也不应该抱怨才对。
这令我不禁感慨,帝国实在无愧于战争动员机器的恶名,后勤补给能做到如此程度的国家放在全世界也很少见。就因如此,帝国的前线攻势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如果不是突然下起了大雪,帝国军也不会有处于胶着的时候。
哐哐
我的身后响起厚实木门被敲打的声音。
?
这种时候,,会是谁来呢?我疑惑地想着。
毕竟出任务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而且我也不记得最近有什么事情与我有关。
“来了来了。”我有些不满地大声喊道,放下我手中的瓷杯,朝门口走去。
“娅特少校。”门外的毅慧在我开门后向我敬了一礼。
“有什么事吗?”我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同样向他敬了一礼。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上次上校和你说过的,,副官这件事吗?”毅慧用着他比平时说话要小的多的声音说道。
我的脑海里蹦出汉斯那张严肃的上校的脸。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所以,,难道你要当我的副官吗?”我开玩笑地说。
“当然不是,少校就是会在这些地方欺负人。”毅慧露出了一点难堪的微笑。
“是这孩子,”毅慧侧过身退了一步,一个女孩出现在我眼前。
那女孩,留着乌黑的短发,眼睛湛蓝,她裹着厚厚的围巾,但鼻尖早已红彤彤。她从口中吐出一团热气
“我是叶月,请多指教.”裹得厚实的女孩这么说着,向我鞠躬。
“请多指教,”我在她抬起头来后敬了礼。“我是娅特·布列谢夫少校。”
我打量着叶月,她看起来约莫16岁左右,身上的衣着和头发都很干净。脖子上系着魔导士兵专用的魔导宝珠,在雪的反射下闪着红色的光芒。我认出那是帝国Ⅱ式宝珠。
“那我先带她四处走走?”我开口问毅慧。
“嗯,那我去休息了,难得放假,麻烦少校了。”毅慧挥了挥手。
我看向低下头似乎在盯着脚尖的叶月,她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嘴唇,两手紧紧地抓住了两边的衣角。
我轻轻抱住叶月。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吓了一跳,但也没有抗拒的意思,她抬起头盯了一下我,便又飞快地埋下去。
我把右手从身后抚上她的头发,很顺,很滑,应该是不久前好打理过。
为何我要这么做呢,,或许只是一时的冲动?但现在的我却完全不想去思考这些。
她和我之所以来到这里的原因肯定很像吧。我从心里暗暗想着,让她的头发在我的手心里滑动着,把那一点略微的翘起给完全抚平。
而且,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生出一种同情和伤心吧。所以,,我才更想紧紧抱住她。
我看着她的脸。
毕竟这个世界从来如此,短暂,无味,充满未知与危险,充满背叛和争斗。
你已经多久没有被别人这样对待过了?
我轻轻放开她,和她对上眼。
她飞快的,把视线又放下去。她的耳尖被雪冻的通红。
这孩子真是可爱呢,嗯。
于是我牵上叶月有些迟疑的手,把她拉进稍微温暖一些的房间内。
关上门,屋外的冷空气被隔绝开来,屋内的暖热才让我感到安心一点。
这样说的话,出门的时候心会冷下来,是这样吗?
我松开叶月的手,靠在门上
叶月好像也恢复过来,她打量着房间,抽动着她的鼻子。
“有些潮湿的霉味是正常的哦”我无奈地说,”毕竟这是冬日的木头房子”
“嗯,,东西可以放在那边”我指了指角落的一个箱子。
”谢谢”她小声地这样说到,慢慢走过去,把肩上的包放了下来。
我也跟着她走到箱子旁,坐到床上。“还有这就是你的床了。”我拍了拍身下的床。
帝国一直以来有队长和副官住在一起的规定,,或者是传统,所以在这间木屋内才会有两张床。
我也会不定期打扫房间什么的,床应该不会因为久放而发霉什么的,,
虽然估计还是很容易发生这样的问题,毕竟是冬日的木屋里。
然后我就只是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整理衣服。
她看起来应该算得上可爱,五官很标志,黑发和齐刘海给了她一种看不破的静谧感,给人一种她很乖的感觉。
但能独自来到这里的绝非善类,帝国的征兵部不可能是傻子。
而为何来到这里的原因,那只能是走投无路了吧。
我不禁也回想起以前的破事;露宿街头,吃穿不暖什么的。
毕竟孤儿就只能这么生活。
在帝国在几年前开始进行的大规模魔导资质探查后,这些就和我无关了。
我也没想到我会被选中。
直接说命运就此被直接改变也不为过。
那时我记得我大概也是16岁。
所以我大概才会对这孩子生出同情,生出怜爱之心吧?是这样吗?我会忍不住紧抱住她,肯定也是这个原因,是这样吧。
源源不断的那种,不是很明白的感觉冲击着我的心。
哈。
但在战争中,前一秒说着保护他人的自己,很有可能下一秒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不是吗。
在我的头脑稍微恢复一点理性后,重新审视着我刚刚想的东西,才发觉这有多好笑。
为什么要想些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回过神来,叶月把最后一件衣服之类的东西也放了下来,然后她坐在了我的身旁,我看向她,她低着头,似乎还是看着她自己的脚。
“收拾完了?”我微微低头,期望能看到她的脸。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睛轻轻点点头。
嗯,她的眼睛是淡蓝色的。
“可以做个更详细的自我介绍吗?”我尽量用开朗的语气这样说道,“毕竟以后就得一起共事了。”
说完后她还是如同一只小猫般盯着我,没有半点想开口的意思,这不禁让我怀疑其她是否听清我说了什么。
正当我想再次开口时,她用手指堵住了我的嘴唇。
诶?
我不禁吓了一跳,冰冷但柔软的手指又马上缩了回去。
“好像是,,”我隐约听到她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她没有再看我了,转而向不远的地板看去。
她停顿了一会,才挤出来了「叶月.布尔库特」和「16岁」。
我在心里也有她应该不会说很多东西的大概预期,所以我没有继续说什么。
但是她刚刚堵住我的嘴唇,则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了。
是个冒失的孩子吗?
我这样想着,盯着她的侧脸。她的皮肤很白,短发已经有些乱了,垂下来,半掩着她的脸颊。
嗯,,有点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伸出右手往她头上拂去。
很软。
她没有抗拒,只是把头低的更下了。
我顺着发丝理她的头发,理完一遍后我放下手。
“我是帝国第103魔导小队的队长,娅特.布列谢夫少校,多多关照”我开口说到。
她点了点头,嘴里嘀咕了些什么。
诶,,说这么小声我完全听不到诶,,
“带你到处走走吧?”我放弃听清楚她的话,开始征求叶月的同意。
她好像是想了想,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便出了门,虽说气氛稍有缓解,但还总是些微妙,就像是锁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不适感。
我们隔着一个侧身的距离,并排走着。
会不会是,,我招呼新人的方式有些过了。
仔细想想也不太对,我现在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招呼新人了。
比如像隔壁长官先来个下马威?或者先讲解什么规则?
但总感觉不是我的风格呢。
算了,不想想这些。
我偷偷瞄向并排走着的叶月,她正好像克制着左看右看。
新人入伍,,新人入伍,新人入伍应该给她什么吗?嗯,,我们队好像很久都没有新人来了。
,,上面给了她什么物资了吗?
她来的时候连把枪也没有带,上级似乎什么物资也没有给她。
全把包袱踢给我这件事虽然很烦,但也只能不开心地接受,然后骂一骂了吧。
"叶月,你训练了多久才过来的啊?"
她看了看我,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开了口:"六个月少一点吧。”
魔导兵在正常情况下是训练六个月,很少出现不足六个月的情况。毕竟魔导不是一个可以和在工厂里面转螺丝相提并论的东西。
"毕业成绩呢?"
一般来说,在帝国的魔导考试中能及格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在魔导学校一学期入学的千人中,一般到最后及格的也只有寥寥不足百人。
“总分的话,,大概是87分”叶月轻声说道。
“这么高吗?”我不禁失声。
我记得我在我那一年的考试已经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了,但叶月的成绩好像都比我不止高上一点。
叶月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微笑,就像一个被夸奖后的小朋友般挺起了胸膛,似乎步子也轻快了些。
“娅特少校”叶月靠近我,轻拉我的衣角。
“怎么了?”
“我想挑把枪”叶月用一种不可否决的语气说道。
正好走过军火存放的地方,这里确实也会有魔导师适配的枪支之类。
“诶,可以是可以,叶月想要挑哪一把?”
她走上去,在架子上打量着。
“这个。”她没有多说什么,用手指了指放在枪架中间的一把枪。
“AVT吗?”我有些诧异的问道。
“嗯”她小声地回答,抽出枪架上的AVT。
AVT是一把杀伤力很强的抢,但同时后坐力和控制难度也很大,我不禁有些担忧地望向叶月。
叶月熟练地拉过栓,空挂后取出弹夹检查了一番,又把弹夹插回去,把它横跨在了肩上。
我看着叶月这样热练,便松了口气。但看着她背着一把比她半人还高的枪的样子。
就感觉,这幅光景好不真实。
为什么。
“叶月”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我,微微偏了偏头。
我好像又开始在意叶月了。
我有些不满地这样想,不舒服的感觉在我心中不断扩散,像雪水渗进了我的领口一般。
或许我的眉头已经开始皱了吧。我深吸一口,吐出白色的热气,视野中的叶月的脸变的有些摸糊。
为什么我总是想着叶月的事,我不禁这样问自己。
明明,她来到这里才算是生活变好的开始,脱离无依无靠生活的开始,就和以前的我一样,不用忍受那些破烂东西,但却总有着一丝不满在我心中回荡。
我尽力放松了我的脸部肌肉,摆出一个微笑。
“很可愛哦。”我微笑着这么说。
她着点点头,呼出一口热气.
难道我不想让她面对残忍地战争,混乱,甚至是人生?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猜测,所以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渴求着得到一个我自己可以满意的答案。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我心中积蓄,一点一点的夺走我思考的能力。
嗯,,为什么?
当我的衣角被拉动,我才回过神来。
叶月不安地看着我,眼里好像露出“怎么了”的关心。
我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想法,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或许我看着她的微笑,心里也会平和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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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刚进入新环境的第一天来说,今天已经十分超出预期,甚至可以说是预料之外了吧。
在和娅特吃过中饭后,我们还算熟络了些,回到木屋后,第一天相见的不安感和紧张感也不知不觉逐渐消散,至少,我应该能说话了。
坐在床边,双手拿着娅特给我准备的新兵入门手册,但我却完全没有心思看这本书。
一是这些内容在我还在军官学校的时候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而另一方面我还是会不自觉的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虽然说我自己也知道我不善言辞,更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我以前也从来没有慌乱到会做出那些举动。
像堵住娅特的嘴什么的....?
为什么会这样啊!我在心中大叫着问自己,把头埋在手中的书里。
不,都要怪娅特少校吧?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摆出一副如此自来熟的样子,随便就抱我和摸我头什么的.......
外面根本不会有人对我这么做!
虽然感觉上不怎么讨厌,但还是会很害羞啊....呜呜.....我如此想着,偷偷向娅特少校那里瞥去
她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虽说外面已经很暗了,但还是隐约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和打在窗子上的雪
不对不对叶月,振作起来,这是第一天,要留个好印象吧
我抬起头,把手中的册子翻了一页
啊说起来娅特好像也给我泡了咖啡来着。我的余光瞥见了摆在床头柜的咖啡
握住杯柄,咖啡看起来很浓郁,趁势我送下一口
没有想象中那么苦,甚至还能尝出一点甜味,我可不知道前线的糖补给居然这么足
但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吧?我疑惑地盯着咖啡里我若隐若现的倒影这么想到
我倒不讨厌喝咖啡,甚至以前喝咖啡的机会的确很少,所以算根本就没尝过几次。
即使魔力被惊叹说是什么百年一遇,却也无法填补上地位和身份本来低微而遭受的排挤这样的事情,虽说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但回想起这些事情总会觉得不开心。
至少我想的也没错太多,这里也比以前好太多了,不知多少次饿得近乎昏过去的我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所以说更难以应付的是娅特刚才的拥抱啊
心里热得快要融化一样,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上司会做出那样的行为,,?学校里面绝对没教这个!
“叶月?”娅特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吓了我一大跳
“呜....哇.....怎....怎么了”我赶紧把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去脑后。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只是觉得以后会很辛苦,怕你会有些吃不消。”
为什么她会这么关心我?
我望向娅特,她还是看着窗外,长发挡住了她的侧脸,让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嗯,肯定可以吧,毕竟我还是很优秀呢?”
她看向我,露出一个笑容
“也是呢,如果是叶月,估计很快适应得了呢”
虽然很想吐槽这里的条件比以前实习的地方好太多了吧,但还是把话憋到肚子里了。
“说起来,娅特是什么时候....”
“很久了吧,我16岁的时候。”
“嗯,,”
16岁,和我几乎差不多大的年纪,娅特难道也是这样吗?
“这一天下来怎么样,还习惯吗?队内虽然说补给有限,但能比温饱还要更上一层楼应该不错了哟?”
娅特说着,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在我身边坐下。
娅特一到我的身边来,我不自觉的又会想起娅特干的那些事情,所以不禁又害羞起来。头不自觉的低下去扭到一边。
随后便有一种感觉从头顶传来,我知道那是娅特的手,痒痒的感觉跟着发旋传到了全身似的,身体一阵无力。
呜哇,又是这样,,真的会有哪个上司这么对待副官?我说,魔鬼特训也不能是这样啊,,
“呜....”我发出抗议的声音
“只是帮叶月梳个头而已嘛,再说很久都没有人愿意离我这么近了,所以想碰一下叶月”
她的话语似乎带上了一点寂寞,但我没办法抬头,也动不了一点,所以没法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不可以吗?”她的手停了下来
不可以吗...
我在心中这样问自己但完全给不出答案。
只不过和我想象中确实差距很大吧。
“也...没说不可以,,”最后我只得这样小声嘀咕
然后她便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我想她应该摆出了微笑吧。
“很可爱呢,叶月”
这到底是什么啊....我感到我的脸红到了耳根,明明是冬天,但为什么全身感到发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