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自己病房,拎起行李箱,准备先回家了。
打开家门,一片不算宽敞的空间映入眼帘。进门是玄关,接着是客厅,往前是卫生间,两侧各有一间卧室。
这里原本是二姐高考时租的房子,离学校近,方便走读。她说住校舍友太吵,影响学习。
也怪不得她,她那所学校比较普通,不少学生是混日子的。她有上进心,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我家有四个孩子,我最小。刚才提到的二姐已经大三,三姐也上大一了,只剩我一个还在读高中。
我们原来住在另一个大房子里,能住下六口人。可惜那是厂房附近,噪音大,空气差,每天早上都被机器声吵醒,而且位置偏僻,我上学很不方便。
所以,等二姐三姐都上了大学,家里只剩我和父母,我们就搬到了这里。大部分家当也都从旧屋搬了过来。
家里虽然不大,但平时人少,倒也显得空旷。
只是一到过年过节,就有些拥挤了。
今天家里没人。
我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最后找到我的校服冲锋衣,上面还沾着当时倒地时留下的灰尘。
我轻轻拍了拍,从衣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和一只千纸鹤。
这是陈雪当时向我道歉时送的。
我把千纸鹤放在客厅茶几上,拆开棒棒糖。糖体晶莹,上面有一道裂痕,大概是当时被打时撞裂的。
我把它含进嘴里,是橘子味的。
还挺好吃。
剩下的衣服统统丢进洗衣机,水杯、毛巾等物品也一一归位。
做完这些,我才终于躺倒在沙发上,望着黑屏的电视机发呆。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星期五,下午三点。
徐青青她们还没放学。
这会儿应该正在上课吧。
上课啊……我已经缺了两三周的课了。毕竟刚开学就出了这种事。
这段日子要说玩,确实玩得挺爽。但下周就要回学校了,我跟得上进度吗?作业也得补吧……
一想到这儿,我简直寒毛直竖。
作为学生最害怕的剧情,终于要上演了。
怎么办才好啊……
我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不去想。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给徐青青发了条消息:
“我出院了。”
虽然徐青青还没放学,但她带了手机,放学后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主要是怕她放学后又跑医院找我,这几周的周末,她几乎是全勤报到,比我父母来得还勤。
接着我又找到冉白萱的QQ,发了一条:
“我到家了。”
她很快回复:
“太好了,真羡慕你,我也想回家了(´⌒`。)”
“哈哈哈,没事,相信你过几天也能出院的。”
“嘻嘻。”
“不过回家也不是什么好事,等我回学校,等着我的就是一堆作业和听不懂的课了。”我说。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住院也挺好的。”
我刚要回复,她又发来一条:
“不过还是想回去啊,待在医院太无聊了,连你都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没关系,我会在学校等你的。”
“真的吗?那就说定了,到时候记得来找我。”
“嗯嗯,你看我像是会骗人的人吗?”
“像。”
“你也太无情了。T_T”怎么会有人这样评价我?我明明是个老实本分、安分守己的好学生啊。
“嘻嘻嘻,开玩笑的。那就这么说定啦。”
“(◍•ᴗ•◍)”
“等会儿再聊,医生又来问我情况了。”
“哦哦,好,你快去吧。”我回复道。
放下手机,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我打开电视,想打发打发时间。
看看最近有什么好看的动漫吧。
按着遥控器,在五花八门的番剧列表里搜寻合心意的作品。
最后,目光停在《你地鸣至》上。
感觉有点意思。于是点了进去。
看了许久,渐渐入神,直到一通电话把我拉回现实。
我看向一旁的手机。
是徐青青打来的微信电话。
她们已经放学了啊。
“喂。”
“喂,你回家了吗?”徐青青问。
“对啊。你呢?”问完我才觉得有点傻,她不回家还能去哪。
“嗯…我还在路上。”她的声音轻轻的。
“这样啊。”
“你身体好点了吗?”
“很好哦,感觉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了。”虽然事实上不可能,估计还得再休养十天半个月。
“嗯……”总觉得徐青青今天有点怪,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我问。
“嗯…就是…我可以来你家看看你吗?”这我倒没料到。
“呃…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我回答。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但既然她提了,我也不好拒绝。
“那你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吧。”她轻声说。
“好。”挂断电话,我把位置发给了她。
徐青青要来我家……这还是第一次有朋友来我家。
要不要准备一下?
答案是肯定的。
我环顾客厅,又进卧室转了一圈。
果然!
必须得打扫了。
地板上的灰尘不用说,茶几上东西堆得太多,而且凌乱不堪。
卧室的床铺还是我上次离开时的样子。
看来我爸妈也懒得帮我整理。
书桌上甚至积了灰,几本书随意摊着。
简直是灾难现场。
我顿时脸颊发烫,绝不能让我第一个来家的朋友觉得我邋遢!
于是我赶紧撸起袖子,先打来一盆水,把所有有灰尘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有些污渍擦不掉,只好上点清洁剂。幸好家里还有,不用特地下楼买,省了不少时间。
接着重新整理床铺,学着军训时的样子,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然后是沙发。
嗯……这里还算安全。
茶几也是个重灾区,上面什么都有:卷发棒、直板夹、吹风机、钥匙扣、水果、发卡……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一起。
我捏了捏鼻梁,花了好一阵子才把它们分类整理好。
最后拖地又费了些功夫。
全部做完,我已筋疲力尽,倒在沙发上,连肋骨都开始隐隐作痛。
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
应该来得及。虽然徐青青打电话时说“在路上”,但她大概一看到我消息就打算来了,所以打电话时可能已经在学校门口或公交站。
从学校到我家大概一小时车程。
我记得她们是四点下课。
如果徐青青动作不算快,大概五点半会到。
我扫视客厅——光洁整齐,井然有序。
完美。
现在就等徐青青上门了。
——关于陈雪与徐青青——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那些知识点却像穿堂风一样,从陈雪的左耳进、右耳出,没在脑海里留下半点痕迹。
她握着笔,出神地在空白纸页上一遍又一遍写着那个名字——那个她决定托付自己余生的人:
陈雨闲。
陈雨闲。
陈雨闲……
陈雨闲还在医院。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笔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她缓缓将写满她名字的那一页翻过去,可她的模样,却依然固执地盘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会这样?
陈雪自己也说不清。
终于熬到下午最后一节结束,放学铃响起。她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另一边,徐青青也迅速整理好书包,快步朝外走,像是有什么急事。
陈雪脚步也不慢。即便没有刻意去跟,她也没落下徐青青太远。
她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察觉。
为什么要这样做?陈雪自己也不太明白。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她认定徐青青是陈雨闲的好朋友。她想看看,能和她做朋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徐青青今天,似乎也打算去医院看陈雨闲。
陈雪之前也跟踪过她。她发现只要一有空,徐青青就会去医院。陈雪也会跟到医院门口,却从不敢进去,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挡在外面。
那种感觉的缘由,她说不上来。
徐青青走出校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停下脚步。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接着,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像是在打电话。
乌黑的长发微微遮住她侧着的脸颊。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肩头,看见了不远处的陈雪。
陈雪也停下了,呆呆站在原地。
徐青青其实早就察觉陈雪最近举止奇怪,有时还会一路跟踪她到医院。但陈雪从不进去,也从不去看陈雨闲。徐青青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声音。
“喂。”
“喂,你回家了吗?”徐青青问。
“对啊。你呢?”
徐青青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即使不见面,光是听到陈雨闲的声音,她就忍不住开心。
“嗯…我还在路上。”她轻声回答。
陈雨闲出院了,这对徐青青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下周开始,她又能在学校里见到她,每天和她一起玩、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好起来了。
“这样啊。”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很好哦,感觉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了。”
最佳状态吗?徐青青知道她多半在骗人,但还是稍微安下心来。
更强烈的,是她现在就想见到她,立刻,马上。
她已经受够了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想要健健康康的陈雨闲,能跑能跳的陈雨闲,可以触碰、可以拥抱的陈雨闲。
“嗯……”可她依然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嘛?”
“嗯…就是…我可以来你家看看你吗?”徐青青终于说出口。想见她的急切,压过了那一丝羞怯。
“呃…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那你把你家的位置发给我吧。”她用力抿住嘴角,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此刻的失态。
“好。”
通话结束。很快,微信里跳出了陈雨闲发来的定位。
徐青青强忍着没有开心得跳起来。
她马上就能去陈雨闲的家,见到在家的她,这感觉,简直像是去看演唱会,还被抽中上台和偶像合唱。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或者说,还有一个人。
徐青青转过身,朝后方走去,停在一个身形清瘦的女生面前。
对方比她高不少,徐青青只能仰起头,看向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陈雪,”她开口,脸上是人畜无害的微笑,那是她惯常对待他人的表情,“陈雨闲出院了,我要去她家。你要一起来吗?”
徐青青不清楚陈雪究竟怎么看陈雨闲,但她总跟着自己到医院,想必也是在意的,只是不知如何表达。况且陈雨闲帮过她那么多,再怎么也该心存感激。所以即便知道被跟踪,徐青青也从没揭穿。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要去陈雨闲的家。如果可以,她希望陈雪能光明正大地一起去。
陈雪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徐青青早已察觉。但徐青青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邀请。
答案,是肯定的。
“要。”陈雪回答。
她想了解更多关于陈雨闲的事。想知道为什么她的身影总在她脑中盘旋,扰得她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