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事情是不妥的？无论怎么想，我们之间的所作所为，都不太妥当。应该适当保持的距离，此刻却像皮球一样被我们给踢得老远。奇怪的是，它既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回来，我们也没有想过要伸手去拾起她，只是默默看着它落在原地。

这让我隐隐觉得……

姐姐她，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向来不制止这一切。任由着事态发酵，然后再把这份过度至极的亲密擅自认定为“姐妹之间”。

然后，她拉着我一起洗澡、吃饭、睡觉，再习以为常地肆意触碰彼此的身体。因为理所应当，于是便一再放纵。又因心安理得，所以便不计后果。

于是，异样就这么渐渐成了常态。

可我呢？

「好吃嘛？」

「嗯，好吃」

我啊。

根本就没想过要拒绝。

「姐姐不吃吗？」

「比起自己吃，我更喜欢看葉吃东西。」

答案在脑海里回荡，连同她说的话一起。虽说即使不眨眼睛也能猜得到她肯定会这样说，可我却还是默认了这件事。随之而来的风暴在体内肆意翻涌，有模有样地嚼着米饭，却咬到了嘴里的肉。

怎么想都很奇怪。

如果是平常的话，绝对不会发生这种状况。

「要喝水嘛？」她说着便伸过手来，帮我抹掉粘在唇边的饭粒。我当时，有一股想咬她手指的冲动，但这股劲儿很快又被我制止。

「喝……不，要……」

「唔、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呃啊，嗯……」

回答的如此含糊，可姐姐却总是能轻松理解我话语里的含义，并以笑容再次回答我。然后，她又倒了杯茶水递给我。虽说这杯茶是她早已预备多时的。

「真贴心啊」

「这是在给姐姐打好评嘛？」

「只是夸夸你而已啦……」

「不必客气。毕竟……」

「照顾葉，也是姐姐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嘛。」

「噗……咳咳……」

这话说的，喝了一半的茶水卡在喉咙里，好悬被我吐了出去。可是为了不被她看出端倪，我仰着头，硬生生把这口水咽了回去。

这感觉，比起有水流划过嗓子眼，倒更像是在硬往那里面塞东西。很痛，但忍住了。

所以还好，没被呛到，顶多也就是眼角飘出了几瓣眼泪花。可还没等这新鲜的花儿落地，我便下意识抬起手指，将其一把抹除。

「我、我可没有多余的小费能给姐姐喔。」

「那你笑一个」

「嘻——」

很显然，我这张笨拙的脸上摆不出什么像样的笑容来。每次都会有种很僵硬的感觉，不如姐姐那般笑得温婉柔和。虽说有在努力吧，可越是努力，就越觉得像是在无用功。我恐怕一辈子也学不会轻轻的笑吧。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无论怎样，都会显得很僵硬。

「嗯～真可爱。」

可她，从不嫌弃我。

眼前之人，一脸天真地望着我。而我，一边叽里咕噜的往嘴里扒饭，一边时不时抬头瞄她两眼。

『肩膀……』

裸露在外的双肩透着一层薄红，还有她那自然垂落在肩膀处的纤细发尾。

该咋说呢？

被其勾走视线的我，又该咋办呢？低头嚼着嘴里的米饭，已经尝不出个滋味了。只知道很甜，甜过头了。随后便感觉脑袋一抽，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往她哪儿瞧个没完。

在干嘛啊！

我这是……

喝了口茶，期间还是在偷瞄人家。况且，我这视线未免太过耿直、锐利，想不被她发现也难。可她不时打着哈欠，偶尔再摸一摸我的脸，对此事毫无察觉。

弄得人鼻子都开始泛痒了。

没想到啊，先感到不好意思的人居然是我，这可真是稀奇。一股难以言明的羞耻感，正冲刷着我的大脑。

主要是因为她今天穿的这身便服，面料比平时的要稍微薄那么一点点，再借着窗边洒进来的光，也就是雨停之后没过多久的那种光线。

尤其是在夏季，这光线格外耀眼。

而她这身便服，又恰好被这道光所包围。水蓝色的露肩短衫、淡黄色的发带、浅蓝色的短裤。

三者结合在一起，点缀在她身上，夏日的感觉便于此间油然滋生。更别提那团光芒之下的内在之美了，宛若潜藏于晴空中央的片片白云。

长势娇好、圆润颇丰，同时也是她方才与我比试身材时取得优胜的关键所在。

「姐姐、那个……」

「嗯？咋啦～？」

「没啥、我只是觉得……好美……」

只是觉得……

眼前飘着好大一片云啊。　

「是在说我嘛？」

不然呢？

「嗯…」

「真诚实～」

她对自己的美，有着清晰的认知，却唯独对我此刻所想的美，浑然不觉。看来还是欠缺考虑啊。不过，这也很方便我继续欣赏这片风景就是了。

「雨停了呐。」

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了，而那段时间里的我们究竟都在做些什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以及她在我脸上片刻不挪的眼神，给出了所有答案。

这可真是……

好景醉人呐。

「多谢款待」说完，我也吃完了。姐姐便开始整理餐桌上的碗筷。「我自己来就好了啊」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姐姐来做嘛，我试着反驳一句。「葉不喜欢被姐姐照顾嘛？」结果却换来了没法回答的回答。

「那倒不是。但是……刷碗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做就好了啊……」

还有擦桌面、整理餐具、扔垃圾。

「不行。」

可这些，皆被她一票否决。随后，她又自顾自的从我手里抢过了装咖喱的盘子。

「我觉得，姐姐不能总是这样惯着我……」

——你早该这么觉得了。

我的内心在击打我，即便我无动于衷。

「咦，为啥呢？」

「你老这样的话，我会变成废人的……」

早该发现这事儿了。可我咋就自甘堕落呢？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却……

依旧想被她惯着。

「唔……有道理欸。」

某人像是懂得了这个道理，于是她站起身来，先是把碗筷刷好收进橱柜，然后拿起抹布擦干桌面，最后再整理好餐余垃圾，扔进垃圾桶里。且不说有多熟练，就单从观感上来看，比我要流畅不止数倍。而娴熟的处理完这一切，她这才回过头对我说道。

「我以后会严加管教葉的！」

嘴上说得可好，脸上却已绽开了花。

「我觉得你做不到。」

——啊哈哈。

她挠着头，笑了两声，接着说。

「我想也是……」

「唉。」

事实如此。

所以，要是被养成废人的话，面前这位一脸无辜的姐姐可得负起全部责任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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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出门咯？」

「都说了，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征求我的意见。」

邻里往来很重要。身为她『妹妹』的我，始终这样认为，也只能这样认为。

所以，我今天会放走姐姐，目送她出门，却怎也没想到要对她说句:「路上小心」或者是平常的、只有普通家人之间才会说的：「早点回来」

而被我放走的那个人，拎着多出来的那份食材和整理好的厨余垃圾，在玄关换好了拖鞋。

她回过头，对我说了几句最普通、最像是家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叮嘱。

「冰箱里有汽水哦」

「这我知道……」

是她买给我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去卫生间的话，顺便帮姐姐把洗衣机里面的衣服晾好。」

「我会的」

毕竟说过要帮姐姐分担家务嘛。

欸，什么时候说的来着？

「额头上的创可贴，记得换张新的」

这个啊……

她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我顺手抓了一下，还是会有点痛。

「手，可以放开了吧？」

「…………」

另一只手，还在抓着她啊。

「姐姐只是去帮忙做顿饭，很快就会回来哦？」

「可是……」

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虽说我没办法限制姐姐的人身自由，可我能忍耐的时间也是有限度的。

「舍不得我？」

才没有。

「嗯…」

——舍不得。

面对喜欢的人时，大部分人都会变成口是心非的小孩子。这到底算是什么道理呢？

如今，我切实体会到了。

眼前亲近的人、喜欢的人，变成了舍不得松开手放她走的人。我对这个人的了解，就是简单到了这种极其幼稚的程度。

而这样一个人，摸了我的头，并轻声笑道。

「瞧你这表情，姐姐又不是要出去过夜」

「哈？！」

这句话很敏感，像是一大团擅自钻进我耳窝里面的毛绒线球，而我又恰好容易被这种轻柔的异物所触动。

「咋的，你还想出去过夜啊？」

所以……吐出口的话，自然会有一股干燥的气息。

「诶呀……生气了？」

「才没有！」

只是语言比情绪来得更快而已。

「看来不该开这种玩笑啊。」

「那你还故意这么说」

不仅如此，她还说得一脸欢快，手也在我脑袋上摸个没完没了，明知道我不会对她发脾气。

「你不走吗？」

「再多看你一会儿。」

怎么？舍不得我？我挣脱她的手，又依依不舍的抓住她的手，在她面前低着头，抓着她的手，晃来晃去。

照这么看，闹别扭的人还真成了我。

「你走吧。我一个人、挺好的。」

至少能静下心来，可现在却心烦意乱。

「嗯……好难办呀……」

欺负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嫌我麻烦？我放开牢牢抓着她的那只手。接着便张开嘴巴，吸了一大口气，又一股脑儿将这口气倾泻而出。

「才不难办！」

「毕竟……我是姐姐的妹妹嘛，姐姐想做什么就去做就好了啊。没必要在乎我……根本就没必要在乎身为妹妹的我的感受啊。再说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了啦。大概、应该……能吧？能照顾的挺好的。所以，姐姐不用担心我，更不用在意我……」

只因她这一句无心之言，弄得我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她非但不跟我道歉，反而还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的眼睛看。

「欸，不想让姐姐在乎啊。可是……葉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嘛？」

什么叫——『你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嘛？』是在瞧不起我嘛？！

「假的……」

事实如此。没了她，我恐怕还真的做不到时刻关照自己的生活。另外，在姐姐面前，我此前的一切不满也都是装出来的，因为我根本就找不到她的缺点。

就算偶然在她身上发现了一点点不完美的地方，也只会令我产生——『喜欢她的不完美。』这种感觉的因素出来。无论左右还是横竖，都是我不对。

「那就让姐姐多在乎你一点点嘛～」

正如此刻，恰如此时。

她放下手头拎着的东西，转而用两只手捧起了我的脸颊。然后对着我好一顿揉搓、挤压，嘴巴跟鼻子都被她给挤变形了。

「……唔…唔唔……姐姐！你又这样！」

「姐姐答应你，绝对不在外面过夜，好吗？」

她讲完歪理，又说正事。

「口头承诺算什么啊」

别以为只靠一两句空口无凭的漂亮话就能把我打发过去。我这人啊，可是很严格的喔。

「给你买好吃的」

「呃、唔……既然姐姐都这样说了……」

那些软乎乎的东西，不止脸蛋，还有我那颗飘忽不定的心。貌似给点好处就……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

除非你给我买好吃的布丁。

「妹妹，真的好任性呀」

「毕竟我是姐姐的“妹妹”嘛……」

这层身份不会出现差错、偏移。无论何时，我都是姐姐心里最重要的存在。这可不是空口无凭，这是她自己亲口告诉我的，亲口讲给我听的那种。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自己会是她唯一且最重要的那种——“妹妹”。

「好啦，想吃什么？」

姐姐松开我的脸，留下了她的温度与痕迹。

「姐姐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虽说布丁最好吃就是了。可我又不想说得那么直接，因为那样会显得我有点……

「要布丁是吧？」

「嗯，要。」

有点像是在耍小心思。

不过，既然她都猜到了，还替我说出来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

「你怎么猜到的？」

「直觉啦～」

她摆摆手，仍然笑着，随后拉开房门。她的背影遮住了从门外涌进来的光，也罩住了我。

「给小费不？」

临出门之前，她又回头问了我一嘴。

「嘻——」

「噗，笑得好傻」

「你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吧？」

「哇，咋猜到的？」

「直觉咯～」

我们的直觉，是互通的。但其实，这更像是长期共同生活时所产生的某种默契，我希望这一点永远也不会产生变化。门被关上后，那道背影，离开了我的视野。我望着门把手，发了会儿呆。

心中所想的事情，竟有一丝杂乱。

这种杂乱，与平日里并无二致，我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

只是……

她今天出门时，没穿我的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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