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丢失了自我。
最近这几天以来，一直都是。尤其是视线，每当聚焦在姐姐脸上时……
先躲开的那个人，是我。
此前的我，从未认真思考过这样的事，始终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于是，理所应当地并肩走着，保持着理应所当的关系，习以为常地待在姐姐身边，自然而然地挽起她的手臂，还当做无事发生。
横在彼此之间的伞，隔开了雨幕，仅留一寸看似恰当的距离，不过这段距离很快又被衣物摩擦时所产生的体温给覆盖。
这种状态，究竟该怎样称呼才好？
『算是暧昧……吗？』
意识到这件事，又是从那一刻开始的？也许我早该明白这些了，可我却却选择对其——视而不见。
「今天好主动呢」
「只是不想被淋湿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雨下得很大、因为只有一把伞、因为回家的路比平时要远。诸如此类的借口，要多少有多少，可我却偏偏选择了最狡猾、最亲近，同样也是最危险的那一条路。并且，走的笔直。
「那我就当葉是在跟姐姐亲密了喔？」
「别这么说。」
难道不对吗？
我一直想跟姐姐更亲密一些。想得迫不及待、焦躁难耐，所以才会主动上前挽起姐姐的胳膊。换作是普通的姐妹之间，恐怕不会这样吧？
更别提主动或被动与否了。无论怎样，这种行为放在姐妹之间……
都不对啊。
「今年的雨，下得好大呢」
「是啊，大到姐姐的头发都卷起来了。」
雨声，模糊了某条界线。
可我们依旧在维持像往常一样的对话，于是视线也变得模糊了。像是起了层薄雾。唯有拉着彼此，相互依靠，才能寻得出路。
「看起来很糟糕嘛？」
「相当糟糕耶」
被我评价后，姐姐看了看我的脸，而我却转头望向了没有她的脸的地方。唯有彻底放空视线，方才能稳固自我。或许，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已经有些扭曲了。
那些潮湿的东西，在体内变得干涩。
渴望已久的事物，明明一直紧握于手，却始终掌握不了更为恰当的分寸，仅剩一颗看似空荡的心，在怀中跳动。
「咋还躲着我呢？」
「我没躲……」
只是不敢正眼相对。
「啊！你刚刚是想说：『姐姐的头发看起来就像老巫婆一样欸』这样的话吧？」
「……不是，你平时到底是通过什么去理解别人说的话呀？」
故意恶搞也算捉弄。身旁这位姐姐，显然不懂得这个道理。不过，她大概是想让我放松一些吧？眉间也确实松懈了不少。我摸了一下，干巴巴的。
「当然是理解字面意思呀」
「人家是说给你听，又不是写给你看。」
「那你就多看看我呗～」
还有这一手啊……
「唉……」
「我看，我看还不行吗？」
我嘴里嘀咕着，头也扭了回来。睁开眼，象征性地扫了姐姐一眼。
「呼呼—，姐姐现在是老巫婆喔！」
「…………」
说实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总之，她把自己那头湿乎乎的长发从后背甩了过来，遮住自己额头的同时还顺带着遮住了自己的双眼，然后，她又把嘴唇的形状弄得很奇怪。这超乎常人的五官掌控能力，即使长大了也丝毫未变呢。不得不说，挺令人敬佩的……
「你是在故意逗我笑吗？」
「不好笑吗？」
好笑吗？
哈哈……啊哈哈哈……
我咧着嘴角，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看起来更像是在附和别人的那种笑。
听起来也……
唉，算了。
我承认，我就是想敷衍她一下下啦～
「你连笑话我都不诚心……」
「我哪有。再说了……这世上、哪儿会有像姐姐这么年轻的老巫婆啊」
年龄的问题先抛到一边。究其根本，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老巫婆之类的奇奇怪怪的人吧？况且还是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可爱的老巫婆。
而眼前这位，饶有兴致地甩了甩头发。这举动给人的感觉就像——开在水里的花？
别人是怎样看待姐姐的，我不知道，也不了解，但我自己就是这样感觉的。总之，也就是跟『老巫婆』里面那个『老』字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地方的样貌。
「唔哇！你叫我“姐姐”了欸！」
重点是这个吗？！
「……不，我不是每天都有在叫你姐姐吗？」
「嗯，我知道啊。但是像这样毫无缘由的直接叫我“姐姐”什么的……好像还是第一次。」
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利益薰心，为了在姐姐身上讨得什么好处才管她叫姐姐的人吗？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
『好像还真是那样耶～？』
这下放心了。
「那照你这么说，姐姐不也没叫过我妹妹嘛？」
准确来讲，是没用『妹妹』这两个字称呼过我。
听了这话，姐姐先是「哦—」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我的脸，对我说道——
「妹妹酱～」
「…………」
「请不要这样叫我。」
虽然她念得很欢快，但我却没法接受她这突如其来的欢快称呼。太丢人了是最主要的。而其他的……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想不出来。倒也不是觉得难为情，说白了就是太丢人了。
「哎，多好啊。既符合葉的身份，读起来又显得很可爱。」
「才不可爱！」
「哼哼～这个称呼，我会记一辈子的！」
别随便把别人的绰号记一辈子啊！话说，这人到底有在听我说话吗？
「你、你蛮不讲理！」
立场反了过来。
或者说，是我被她给揪住了把柄。我只好用力扯了扯她的胳膊。有气无力的用胳膊跟她抗议，还有模有样地皱着眉头。
「切，不喜欢就算了」
「我没说不喜欢啊」
「妹妹酱～」
「不喜欢。」
「你看吧」
「…………」
我搞不懂这个人。我喜欢的这个人。正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才搞不懂，也搞不定她。
「那个、爸爸妈妈不是说下星期才回来吗？」
也就是雨季过后。
但因为今天买的食材比平时要多，多很多很多，所以我有点在意这件事。
「哦，转移话题了呢」
「不理你了」
我晃着半个身子，摆脱了姐姐的手臂，之后又一鼓作气扭过脸，顺带还跺了下脚。
「欸欸，别呀……」
见这情况，她把我又拉了回来。
「别乱跑啊，会被雨淋湿的」
「那你以后不许那样叫我」
「……哦，好吧好吧……」
蛮不讲理。
真是个相当好用的招数。
「今天吃咖喱哦」
看出来了。
「我想问的又不是这个。这些食材……明显超出两人份的了吧？」
因为平时都是两人份的，可今天却突然出现了一点点变化，所以我不得不在意。
「嗯～喜欢甜的还是辣的？」
无视嘛……
「不许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这么老套的招数，早就不管用咯。
「冰箱里空荡荡的，总感觉不踏实嘛」
「真会找借口」
「嘿嘿，谢谢夸奖？」
「才不是在夸你啊」
不好好听别人说话也就算了，还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别人的话。
『真是的……』
尽管如此，望着她这张脸时，不知怎么，我连发脾气都做不到。为什么呢？无敌吗？这张脸上，跟自己完全相同的五官之上，到底是哪里稍有不同呢？
内在，之类的？
还有就是这种——时刻都保持着温柔的眼神。这些观点也占据着大部分责任吧？她的表情时而乖僻，时而有些调皮，还总喜欢自顾自捉弄我。
可我……从没想过要反抗。或许，该好好反思的那个人是我才对吧。
「嘛、其实是打算给邻居家也带一份啦。也就是对面家跟妈妈很要好的那位……」
她说了个我没什么印象的名字，小时候可能会有点印象吧。可现在，我只对姐姐有印象。除此以外的人，不记也成。然而，邻里往来这方面也挺重要的。那么，要刨根问底吗？
「葉，不同意嘛？」
正欲张口。
可听了姐姐的话，就又觉得……
「姐姐没必要征求我的意见吧？」
事实，被我扔在眼前。
接着又被我一脚碾了过去。
是的。我只是她的妹妹，仅此而已。除此以外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若是这话能用来安慰我自己的话……
明明想知道更多，明明比谁都更了解她，可还是有不为我所知的那一面。
以及……无法涉足深入的地方。
我被『妹妹』这一层绝对的身份所束缚，被封得严严实实。没法脱身，也从未想过要脱身。
「果然，妹妹酱最好啦！」
因为，只有姐姐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只有她会心甘情愿、满怀喜悦地叫我『妹妹酱』虽说我不是很喜欢她这种随随便便的叫法就是了。
「我生气了。」
「哇，真的诶！头发都炸起来了」
「姐姐不也一样嘛！」
我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可她毫不在意，只是乐呵呵地望着我的脸，这我也不得不看她，于是视野里渐渐的就只剩下她了。首先是她那团乱糟糟的头发，还有皱皱巴巴的制服短衫，还有我俩纠缠在一起的胳膊。
将脚步放慢，稍微停靠一下下也没关系，就当是为了呵护这份关系。也许就这样，一直保持这样。原封不动，不会再任何有多余的变化……
『还算、不错吧？』
我所奢望的事物，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得，可更多时候，却还是会觉得——有些遥不可及。
「姐姐，真的很糟糕呢」
「你是在指什么？」
「头发啊。」
「唔……难道真的很像老巫婆？！」
「谁让姐姐老是披头散发的呢～」
「哎——，我喜欢这样嘛……」
身旁之人的声音，敲打着我的侧脸，借着她萦绕而来的呼吸，我也缓缓叹了口气。试着让自己轻松一些，这并无坏处。想来想去的也没什么用，反而只会让眉头变得更紧。那就，保持原样。至少，还能维持得住，至少在她的瞳孔里，我还是我。
我试着笑了下。剥开僵硬的外壳，对着她的脸轻盈地笑着说道。
「噗呼……」
「姐姐是老巫婆～」
「吼呀—！」
「真是没大没小！」
想起以前。我和姐姐的相处模式，最早以前就是像这样相互依赖、撒娇、玩闹。
以后呢？我想，也会是如此吧？如同这阵被雨水所淹没的笑声。让这一切化成雨雾，在心底滋生、蔓延，留下鲜明的痕迹，却不忍心去擦干。
「所以说，到底是喜欢甜的还是辣的？」
「都喜欢。」
只要是姐姐做的，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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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袜子，湿哒哒的……」
鞋子也是、新换的夏季制服也是、连贴在校服最里面的那个……也就是姐姐前几天买给我的内衣，也早已被水汽浸湿了。
于是我着手脱掉了制服外套。我捏着自己的肩膀，潮湿的感觉在手心里弥漫。
「等下先洗个澡吧？」
「哪有一回家就洗澡……」
话说一半，看向姐姐。
只见她上半身已经脱得就剩一件内衣了，还相当娴熟地拉开了制服短裙侧边的拉链。完全是一副毫无防备且洒脱过头的态度，令人不由得担心起来。但面对此情此景，我还是要说……
「哪有一回家就脱的啊！」
「欸？」
咋还一脸天真呢？
「这……有哪里不对吗？」
为什么要把这么赤裸的问题丢给我？
「呃，那啥……不。虽说是在家里，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就……那个……脱衣服啊……」
我话至嘴边，刚递出去。只见方才还被她捏在手里的制服短裙“唰—”的一下掉到了地板上。
她默默弯下腰，捡起来叠了几下，抱进怀里。
「不是！那个、下面、下面的都……」
「下面？怎么了？」
别问我啊！
「嗷嗷～呃…嗯嗯！果然，当着葉的面脱衣服，确实会有一点点难为情啊……」
「你哪里像是难为情的样子啊？」
也不像是『只有一点点』更别提她这一脸乐在其中的模样了。
「唉……」
明明在学校里那么完美无瑕，可一回到家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但说到底，反正是在自家玄关，而且家里也没有多出来的人，这么一想……
「无所谓了啦！」
我刚想到答案，结果却被她捷足先登，然后又被她这么随随便便地往出顺嘴一说。
「反正一会儿也得换衣服，就先脱了呗～」
「在家里不许乱脱。」
依稀记得，这话是妈妈说的。
「才没有乱脱。诺，这不都在手里抱着呢嘛？」
「…………」
虽说她确实有将衣物好好捡起来抱在怀里，可那大概不是问题所在。倒不如说问题实在太多、太赤裸，搞得我也不清楚该咋说才好了。我就这么看着她，一脸严肃的盯着她的面容，可我的眼神却像是按耐不住的那只手腕一样，老是乱动。它在我脑海里与我搏斗了一番，最终败下阵来，飞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我觉得，在家里就应该自在一些才更好」
我刚欣赏没一会儿，就被她的声音打断了。
还好是打断了。
「你这……有点自在过头了吧？」
无论是她这裸露在外的肌肤、还是那双洁白玉腿上方的肚脐……都有点自在过度了。暂且不论那些，因为我这视线貌似也挺过分的。好在她并没有很在意，看样子也不是很介意我一直盯着她那儿看。
我的眼，顺着她的肚脐往腰腹两侧看去——这温润丰盈的肉感，这优美靓丽的线条。
这、这这这……
被放大到一定程度的视线沿着她肌肤的那条线继续向上平移。与我相同的纯白色高档内衣，内衣柔软的肩带之下，压着她那一双光滑细嫩的肩。
上上下下、这这那那的……
未免也太、太过自由奔放了吧？
「葉？」
「啊！呃……那那那、那啥！姐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啊？」
这声询问，震得我牙龈直疼。这疼痛不足以缓解我挤在我眉眼下的喜悦之情，于是连痛觉变成了很奇怪的东西。但很显然，她这身材不能叫胖，只能说是每块肉都长得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地长在了我的心头肉上。
「哎，这样跟女孩子讲话很没礼貌耶。」
她前倾着身子，俯身看我。而我看着她怀里抱着的衣物，一不留神就陷了进去。
「谁让你……那、那个……故意脱衣服的……」
还故意让我看个没完。
「居然说这种话啊。要不你也脱了？让姐姐看看到底是谁最近长胖了。」
不是，有必要比这个吗？
「好啊！绝对是我更瘦！」
——等会！
这争强好胜的心又是从哪儿飞来的啊？我悄悄瞄了眼自己的肚子。
『嗯。大概能赢！』
也许是被这股怪异的行为所影响，脑子一热，接着便七上八下地脱了个光光……
捂住脸，想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我把脑海里的一切都一脚踹飞。仰首挺胸，有模有样地跟她比较了起来。在这阴雨连绵的气候，在这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潮湿的玄关门口，我俩你争我斗的比起了身材。
最后的结果，是姐姐险胜于我。
在尺寸上……
就这么定了格。
几秒钟后。我忽然意识到这不太对劲……而姐姐貌似也感觉出这有点不太像话。
我俩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各自埋着头，手忙脚乱的抱起地板上的衣物，冲向了洗浴间。在这期间，我嘴里还不停嚷嚷着:「下次一定要赢你！」而姐姐则是笑着回答道:「哼哼～等葉再多发育几年再说吧！」
但有些瞬间，是没有下次的。
比如——这个下午。这场雨。在玄关里和她比试身材的我。我深知这一切，却享受这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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