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玄关，爬上楼梯。

「啊！衣服……」

想起答应了姐姐要帮忙晾衣服。于是我再度折返，拖着丧失了某种平衡的身体，来到了洗浴间。洗衣机就靠在左手边的墙壁处。为了方便往洗衣机里注水，墙壁边上还特地弄了个洗手台。记得以前那里是有个大梳妆台的，后来被妈妈给搬到自己房间里去了。再看向最内侧的玻璃板门，门后是一处还算宽敞的淋浴室，以及小小的浴缸。浴缸的瓷砖边缘闪烁着光点。前些日子，我在那里留下过的痕迹，被擦干了。

「…………」

因为姐姐一直都很爱干净嘛。所以，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正如我脱下的那些衣服，即使还不脏，也会被她给拿去洗掉。休息时也总是匆匆忙忙的，即便家里整洁到完全没必要那么干净。就连灰尘都很少出现，无论是我们的房间、她常在的厨房、公用的客厅，甚至包括楼梯的扶手。她的眼里，似乎容不下哪怕任何一丝肮脏不堪的事物。

「……喜欢……」

我摸着墙壁，自言自语道。

当初被我留在这里的声音，沿着墙壁四周的缝隙挤压过来。所幸的是，我还没被她彻底抹除。所以，仅仅是依靠着她曾许诺过我的『喜欢』我就能坦然地度过下一日。情感会使人失去形状，在确幸与莫大的欢喜之间认识到另一个自己。知晓自己受人所爱、被人珍视。单纯的幸福可没法同时接纳这两种情绪，可我却时刻都在被所爱之人所给予的幸福团团包裹。伟大的，可能并非幸福本身，而是有幸知晓其存在就近于咫尺的那些人。

我想，那大概是我这类人。

「嗯，喜欢。」

我向着浴缸上方，紧闭的拉帘，述说着心意。

我在二楼的阳台前晾衣物。

下午的光照仍旧有些刺眼，我拉好窗纱，接着便一屁股坐在了姐姐的床边。我将指尖触在床单的被罩上，向前推动，留下少许褶痕。

最近，我总是像这样百无聊赖地发着呆，嘴角也因此变得很平缓，始终没有上扬的感觉。这导致我的唇边总有股干涩的味道，平淡如水。两个人倒在一起时，话语会接连不断。可如今仅剩自己对着静止的房间，沉默寡言。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关进了与外部阻绝的空间里，唯独自后脑勺上方透进来的光，在黯淡之余，照亮了我正常运作的身体。

我脱掉袜子，倒在床上，然后弯起双腿，别别扭扭的爬上了床沿，侧躺在床的正中央，将身体对折，用双手搂住肩膀。明明身处夏季，却总觉得冷。于是我抱起头顶的枕头。枕套上，还残留着少许我和姐姐混淆在一起时的气味，以及一些卷曲的发丝。

我缩紧身体，用双腿紧紧夹住枕头的躯体。

『这样，会暖和一些嘛？』

可我的肩膀仍在颤个不停，像是缺少了某种实质性的感受。曾有过的感受，曾令人依恋、着迷。成了不该有的隐患。应当从脑海中彻底剔除的隐患，此刻却恰如其分地被我拥如怀中，向着亲近到血缘相连之人索取不应有的念想。

「……姐姐。」　

身下的床铺，宛若是一片汪洋，那儿滋养着淡粉色的浪潮在身旁涌动，时而轻缓、时而湍急。天空倒映出一副怪异的景象，空气里也弥漫着大量的催化氧气的有害物质。恍惚间，下了一场雨，令呼吸变得浑浊。我捂住嘴巴，任由身体随着浪潮涌动，与这张床铺间的一切事物融于一处。紧紧攥住枕套边角的指尖、不安着上下摆动的双腿、微微颤栗的半身、以及，空白的大脑。徘徊在海面上的那个我，渐渐落入水底。接连丧失感知、平衡、视觉。可尽管如此，我仍在缓缓呼吸，直至抵达最深处，我竟感到一丝舒适。

「……姐姐……」

水沫下的声音，包裹着阴湿的雾气。

我明白的。

这是罪恶、是在犯罪。

可我却从这份自惭形秽的罪恶感里，寻到了一缕迷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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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会比身体先一步进入朦胧的状态。醒来之后的第一感觉，正是如此。

「嗯…嗯？欸……？」

光亮过于透彻，照得人体无完肤。拜它所赐，有些不可见光的东西也被迫显露了出来。

黏在指隙间的，那个……

那个既不像液体，也不像是一样水渍的东西。虽说我大概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可当我的意识全部回归于空荡的脑海时，掀起了巨浪。

「这……」

我清楚明白这是什么，尽管我眼下的这副模样有些不堪入目。于是，我在床上坐起身，倚在我双腿之间的纯白色枕套似乎也……

遭受了不小的波及。

「哇啊啊——！这、这这这！」

发出了一段不曾有过的声音。接着，我开始用变了形的脑袋砸向床铺。

声响变了形状，也变了性质。

「这可不能让姐姐看见！」

因为……这是她的枕头啊。

虽说我俩之间向来不分你我，可那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去糟蹋人家的东西啊。更何况，这份肮脏之物，貌似源自于我，我的体内。

我粗略的收拾了一下床上，好在床单罩子摸起来并没有湿乎乎的感觉。我拆掉枕套，穿好拖鞋，抱着枕套跑向房门。这期间，我又突然想到一件无法被忽略过去的事情。随即，我扭过身子，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双腿内侧。被遗忘的热度顷刻间爬满了我的脸。

「先、先洗个澡吧……」

太糟糕了。无论怎么想，这都太糟糕了啊。

我拉开衣柜，在里面随便掏了件衣服 尺码看起来像是我的，可实际穿上去之后，总感觉胸口处的布料空荡荡的。根本就没贴在我的文胸上面。

「穿错了……」

人没法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控制自己，那自然会做出一些无可违逆的蠢事。可当潜藏在水面下的意识不再朦胧之时，能感受到可耻的心声在跳动，震得我整个胸膛像是要炸裂开来、血块横飞。

综上所述的这种人，咋跟我这么像呢？明明房间里没有镜子啊？却能把我给照得铮亮。人家情窦初开的时候都是春心萌动，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色欲熏心？

况且，这欲念还烧得火红，以脖颈一圈为起点，径直奔着我的额头窜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唔……呃……」

我使劲儿拍了下额头，接着又卯足了劲儿狠狠掐了一把这不知廉耻的小脸。老想那些有的没有也没啥用，毕竟这事儿都发生了。所以，就目前来看，留给我的也只剩下『时候处理』这么一个选项了。

于是，我穿着不属于我的衣服，踩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拖鞋，抱着怀里那套黏糊糊的枕套，双腿倒腾的飞快，一溜烟儿跑进了楼下的洗浴间里。

拉开玻璃板门，钻进淋浴室，打开花洒，紧接着再脱掉那件大过头的衣服，还有那条湿乎乎的……

穿在下半身的……内、内个东东。

「啊啊，啊啊啊啊……在做什么啊，我……」

清凉的水，拍打着我的背脊，我一边清洗着双腿间那难以言明的某处部位，一边狠狠咒骂着自己的可耻、羞辱与良知。

「…………」

这时候，我回忆起方才床上所发生的种种……忽而想起嘴边挂着的那个名字。

——骂得更狠了。

「这、这简直就像……」

皮肤上的水珠，如若融化的珍珠般在身体各处肆意横流，又沿着皮肤表面迅速脱落。我仰起头，任由花洒喷薄而出的水柱冲击着我的脸，眼皮被刺得生疼。

「就像是……」

「变态一样啊。」

处理完手头上的一切，包括那些肮脏的思绪，我把它们卷起来，丢向远方，暂且是找回了自我。二楼的阳台上多了不少样东西，几乎全是我的东西。

姐姐给买的、

纯白的、

难以启齿的、

小小的、

穿在下半身的……

内裤。

「唉……」

严格来讲，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

因为人类是会先遵循自身欲望的渴求，接着再为此而付诸行动的生物。如果换作是姐姐，在孤身一人的房间里搞不好也会产生『偶尔来一次？』的念头吧？我怎么还拿自己的标准去测量别人呢？这可不行。

可我……

做这事儿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姐姐，还有自私地想着姐姐的身体。以至于在彻底清醒之后，我依然在想着姐姐。但对比刚才那些，我这会儿的思想绝非不洁不净的那种，而是实打实的思念。

「……还没回来嘛」

窗外，暮色消褪，阴影将天空层层包裹，沿着阳台边缘挤进房间内部。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体温也恢复了正常。我望向墙面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三个钟头了。

再过一会儿就要到傍晚了。

难不成……

「真要在外面过夜啊？」　

那可不行。我不同意。不仅是我，就连妈妈也不会同意这件事的，爸爸也不会同意的。因为姐姐是家人。难免会很惦记她、很担心她……

『……很想她。』

我毫不掩饰内心的渴望，用指尖轻抚着悬挂在晾衣架上的……她的衣物。

「不行！在外面过夜什么的，绝对不行。」

我把决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眉头紧皱，看上去很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的样子。然后，我套上体恤和短裤，因为刚洗过澡，所以穿起来很方便。

整理好衣物，我再次下楼，脚步飞快着来到玄关前的鞋架处。我先是给鞋柜上的仙人球浇了点水，之后踩上凉鞋，系好鞋带，全副武装的出了门。

门外，已经望不见夕阳了。

但好在院子门口的路灯们都在正常运作，灯下的荧光映照着道路两旁的树影，这树影倒映在墙面上，显得有些阴暗扭曲。用鼻子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气温，比平时低很多，稍微有点冷。我抚着肩膀，走下台阶，潮湿的晚风划过膝盖，看样子今晚可能还要下雨。我走到院子门口处的第二排路灯下，踮着脚尖，抻长脖子，向着身体侧前方眺望。

「啊，找到了！」

喜出望外。

只是寻着她的背影我就能看得出——那是自家那位不太听话的姐姐。我于是，自己也按耐不住步伐，往树影下的街道走了几步。可是，在喜悦之余，我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疑惑。或者说是……困惑？　

「……欸？」

对面家的院子，在我的视野右侧，而站在她家门前的姐姐，正在笑着。我能在脑海里无数次想象、复制出她的笑容，却唯独想象不到……

她这份笑，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住在别人家门内的光亮之下的……另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

「是谁？」

她看起来比姐姐矮很多，很多很多。不仔细观察，我还真发现不了她。她就藏在姐姐房门里面，也就是姐姐身前，她脸上挂着笑容，这笑容，可谓是把『纯真』这两个字给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我家姐姐面前，你装什么好孩子啊？

眼睑下方像是卡了一块东西，没法眨眼，只好笔直地望着她们，欢声笑语。

从放学、到现在、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能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好多，数都数不过来。

『这么久没回来，原来是去陪别人玩了啊』

是被那女孩子的笑容给骗走了吗？临走前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着「只是去帮忙做饭」这种话。现在不是笑得蛮开心的吗？跟别人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更开心、更轻松是吗？

是这样吗？是不是啊？

我的唇齿在相互挤压，渐渐的，唇缝间渗出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儿。我就站在路灯底下，遥望着对岸不远处的那两个人。

她们就差手拉手了呢。

就差抱在一起了呢。

早就把我忘了吧？是这样吧？毕竟我在姐姐眼里就是个妹妹，说一千道一万，只能是个妹妹。不如别人家的妹妹更好的妹妹，只会无理取闹的妹妹，只会给她添麻烦的妹妹。

对吧？

所以，姐姐才跑去别人家里。帮忙别人做饭，陪新找到的妹妹玩耍，还一直玩到现在。

「好过分……」

姐姐她，不是不交朋友的嘛？那为什么要跑去别人家里呢？我好不容易才把试图靠近姐姐身边的臭男孩子们都通通赶跑，可姐姐却突然跟我不认识的女孩子混在一起了，还跑去人家家里了。

还跟人家……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我不要。」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姐姐对着别人笑。姐姐只能跟我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只有我能欣赏姐姐的笑脸，只有我能欣赏穿着便服时的姐姐，欣赏她的肩膀、她的手、她的脚。姐姐是我的，我绝对不要分给别人！哪怕是邻居，哪怕她是跟妈妈关系很好的邻居家的孩子也不行！谁都……不行！我不同意！不接受、不认可、不喜欢！讨厌！我讨厌擅自跟姐姐套近乎的家伙！讨厌那家伙！那个女孩子到底哪里讨人喜欢了？哪里值得你对她笑了？理由呢？没有吗？她笑得比我更好看吗？那家伙？笑得比我更可爱吗？有可比性吗？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自顾自的跑去给人家做饭呢？姐姐是……是和她一起吃的晚饭吗？和我不认识的女孩子？那家伙……到底哪点比我更好？一起聊了些什么呢？有提起到我嘛？姐姐当时有在想着我嘛？肯定没有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晚才出来呢，那家伙不知道姐姐还有个妹妹吧？为什么要留姐姐到这么晚才回去呢？那家伙难不成喜欢姐姐？我不要！我不要别人喜欢姐姐！只有我能喜欢姐姐！只有我能在姐姐身边！也只有我！能跟姐姐撒娇！姐姐也只会看着我一个人，我知道了，那家伙肯定是骗了姐姐，绝对。虽然我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骗的，但她肯定骗了我家姐姐。不然姐姐怎么会不考虑我呢？我得跟姐姐说一下，我得让姐姐离她远点，不能让姐姐再去她家里了，不能让姐姐去任何人家里了，姐姐只能在只有我跟姐姐的房间里待着，姐姐哪儿都不可以去，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待在我身边！从小到大姐姐都只跟我在一块，从小到大我都一直在她身边，我没变过，可姐姐却突然变了，我讨厌变化，讨厌姐姐变成别的样子，讨厌姐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我不认识的人在一起，就算认识也不行，就算认识也不可以和姐姐有联系，我讨厌姐姐和别人有联系，谁也不可以和姐姐有联系，不可以跟姐姐讲话，不可以对着姐姐微笑，哪怕是邻居也不行，姐姐只能和我有联系，姐姐只能跟我讲话，姐姐只能对着我微笑，姐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姐姐永远都是我的，永远都是身为她妹妹的我才能拥有的。

「好恶心。」

眼前，抢走姐姐的那个人……

是敌人吗？

能这么轻易就下达定论吗？我看向挤在姐姐身前的那张面孔。那对儿闪着光亮的眼眸，此刻正肆无忌惮地锚定在我家姐姐的脸上，她那裸露在外的伶牙俐齿，也展现着平时不会展现出的完美笑容，弯下的眼眉似乎在诉说着一些别样的情愫，别有心意的、不知廉耻着。那副笑，此刻仿佛也正对着我，然后，她那张脸在我的视野里变得扭曲、阴森、混浊。令人作呕。

『对，就是敌人。』

这便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并给出了绝对定论。

那个女孩子，就是我的——

“敌人”。

翻江倒海的不止有情绪，还有一丝丝痛感，在胃底回荡，形成了漩涡。我攥紧拳掌，朝着被路灯逐渐拉长的身影，迈出一步。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我不同意。

我嘴里不停念叨着，脚下也毫不停歇，直到影子穿过街道，不见踪迹。可我的目光仍定格在对面家台阶上方的那两个人身上。那家伙仿佛注意到了我，侧眼往我这儿瞄了一下，接着又看向姐姐。

『谁让你看我家姐姐了？』

唇齿在心间轻启，擅自挤出了这句话。我的表情，仿佛在被人随意雕刻，可无论怎样涂涂抹抹，都难以掩盖我的憎恶。可我又忽而觉得无力，就像心底的某个地方被人割开了一道口子似的。不过，从中溢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嫉妒。

她拉着姐姐的衣角，对姐姐说了一些悄悄话，我听不见，就算能听见，我也不想听见。我只是按着我的步调继续走着，有种站不稳脚跟的感觉。这时候，我抬起头注视远方，只见姐姐先一步转过了身。

「啊，妹妹酱！」

她从远处呼喊着我，朝我跑来。她的脸上挂着一如往常般的靓丽色彩。即使隔着额头上耷拉下来的发丝，我也能轻松分辨得出——那是『我家姐姐』的笑容，以及声音。是我的。别人掰不走哪怕任何一点点。

一点点都不行，掰给谁都不行，只能是完整的，完完整整留给我的。我走到院子门口，站在那看起来有点老旧的邮筒前仰头望着姐姐。

她看了我一眼，接着回头同那家伙道别。那家伙笑着回答姐姐：「嗯！明天见～」然后关上了自家房门。

『明天、见？』

明天还要见面吗？打算以后天天见面吗？经过我同意了吗？

擅自说这种话。

你有什么资格？她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擅自决定『我家姐姐明天要去哪儿』这件事？我本想追上去好好质问那家伙一番，可眨眼间，姐姐跳下了台阶，背着手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啦？」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至少声音比现在的我要明亮得多。

「咦？咋还一脸忧愁呢？」

「不、我……」

……很在意。

很在刚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

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却迟迟也问不出口。

「呼呼～」

反观姐姐。她则是一脸轻松地从别人家院子里绕了个弯，然后脚步相互交叠，下一步踩着上一步，兴致勃勃地跑来我面前。她歪头盯着我，笑容满面。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欣赏着她的脸，我本能的想要躲开她，但是我的本性捏着我的下巴，硬生生把我的脸给扯了回去。我只好与她对视，但是又不能表现出很气愤的样子。而她什么都不说，嘴角微微扬起，还在我面前来回晃了晃她那高高扎起的发尾。

「想我啦？」

「嗯…」

我那躁动的情绪就像小孩子的稚气一样，被她一两句话轻松抹平，落在了地面上。不满、嫉妒与不安仿佛也在这份纯粹笑容之中土崩瓦解。我能清晰地感知到，眉头松了下来，高耸的肩膀也没了形状。

「嗯嗯～我也想你啦～」

自我与认知在转瞬间掉进了某个罅层之间，光是听到她这句话，我就知道，我已经爬不出来了。于是，我放弃了向上攀爬的念头，固执地待在水面下，等着她打捞我。

「我只是……有点儿想……而已……」

真的仅仅只是『有点儿……而已……』吗？那未免也太过笼统了。如果要我说的话——这三个小时的等候，不亚于把自己关在没有风、没有水、光的地方，静静地待上整整三天。

差不多也就只是到了这种程度的『而已』吧。

「我就知道，葉肯定会这样说。」

这话说的，搞得像是她很了解我似的。

实际上……她也确实是全世界，乃至全宇宙里最了解我的那个人。只是对于『擅自出门、回家很晚』这两件叠加在一起的犯错行为。这个人，完全不打算反省，反而还眯起了眼，再把藏在背后的双手往前一甩。

「锵锵—！」

映入眼帘的是被她捧在手里的一个小袋子，外表看起来黑乎乎，也分辨不出里面到底装了啥。

「我做了饼干！」

哦，原来是饼干啊。

黑乎乎的饼干嘛……

「呃…巧克力饼干？」

「是曲奇饼干。」

这不对吧？我印象里的『曲奇饼干』不都是金灿灿的那种感觉的嘛？不过，瞧她挺自信的，应该是没在故意戏弄我。

「……布丁呢？」

她这么一说，像是有谁拍了下我的后脑勺，借此机会，猛的想起了布丁的事儿。

「欸？」

她用指尖挠了挠脸颊，朝我眨巴眨巴眼。之后又昂首挺胸的仰起上半身，然后「诶嘿嘿」一笑。看样子，她显然把这档子事儿给忘干净了。

「饼干也很好吃哦？」

「你心里没我……」

至少……不该有别人。可现在她却因为别人的事，忘掉了我的事，这不公平。

「今天，咋感觉凉嗖嗖的呢。」她看了眼一片漆黑的天空，继续补充道：「总之，先回家吧？」

「哦哦。转移话题了呢」

「……呃～听起来很生硬？」

是很生硬啦～但是，她悄悄贴过来拉我手时的动作却无比自然。

「嘛、无所谓了……」

「葉真好～」

然而，顺理成章地把手交由给她的我，内心似乎也比方才要柔和了不少。我踩着她的影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暂且忘掉脑海中的一切，将身体推向空白的天际。单纯地，沉醉于眼前之人。

我是她的妹妹。

她不能再有别的妹妹。

无论是比我更好的妹妹，还是比我更乖巧、更听话的妹妹。

无论哪种，都别想取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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