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Running In The Dark【重制】

作者:一木
更新时间:2026-06-25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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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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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江亦舒的声音软了下去,带着一丝无措的真诚,在压抑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微弱。


沈忧颜夹着烟的手指一顿,仿佛被这声轻语从遥远的思绪里拽了回来。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江亦舒脸上,那双疲惫的琥珀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覆盖。面对江亦舒的道歉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在她死后,我作为现在局里唯一一个知情你情况的高位维序官,便自然而然地被局里指派成为了你的护卫。”


“那,现在......”


“后来在餐厅里,你被人掳走了。”沈忧颜的目光扫过江亦舒依旧苍白虚弱的脸颊,“不过,我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你。”


“可是,这和你叛变并且绑架我有什么关系?”


沈忧颜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斜斜地倚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扭头看向门外,点了点头。


“当然有关系了,江小姐。”


回应江亦舒的是一道陌生的女声,随后,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映入她疑惑的眼帘。


“接下来,就让我告诉你答案吧。”


“看来就是这里了啊。”


青市远郊,雨,突兀地下了起来。云惊秋站在滂沱大雨之中,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面前这片杂草横生的荒地。她屏息凝神,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随后她猛地发力,像是扯下了一片不可视的幕布一般。


而随着她的动作,一座看起来荒废了许久的陈年老宅也慢慢在她的眼前现形。


“欲盖弥彰,不,应该说是故意把这个结界弄得这么漏洞百出吧。”


云惊秋轻蔑地一笑,手腕随之一抖,一把绣春刀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刀身窄而长,通体泛着一种暗沉的银灰色,刀脊上有一道极细的血槽,从护手处一直延伸到距离刀尖三寸的位置。刀锋在晦暗天光下折射出一线幽冷的寒芒,雨水打在刀面上,顺着刀身滑落,像是刀在哭泣。


她缓缓走至老宅门前,如同踏雨而来的幽灵。云惊秋站在那扇凭空浮现的铁门前,白色风衣的肩头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雨水顺着她金橙色发梢的末端滴落,在脚边的泥地里砸出细小的凹坑。她空出的左手轻轻拂过那扇铁门,它便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了冰冷的雨雾里。


云惊秋站在门口,闭着双眼全身心地感受着空气中的灵子流动,而在她意识里,那些灵子铺开成一张无形的网,每一缕细微的震颤都被她的感官捕捉、定位、辨识。老宅的深处有三道气息。一道是她熟悉的,沈忧颜的灵子波动,沉稳、内敛,像一条被压得很低的暗流;另一道强大而熟悉,锋锐如刀刃出鞘的瞬间;第三道则微弱得多,虚浮、飘忽,像是烛火被风压到了最低,随时可能熄灭。


“叛变可是死罪的,忧颜。”


云惊秋睁开双眼,翡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燃烧的鬼火。她徐步向老宅深处走去,然而还没等她走几步,她便感受到黑暗里那道强大的气息动了。速度极快,像一支被全力掷出的弩箭,破空之声尚未传到耳中,劲风已经压到了面前。云惊秋瞳孔骤缩,战斗的本能在千分之一秒内接管了她的身体,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者的轮廓,绣春刀已经本能地挥出,刀刃划开雨幕,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迎向那团压来的乌光。


那来者避开了云惊秋的攻击,直接一拳轰在了云惊秋的胸膛上,将她打飞了出去。


但她在倒飞出去的瞬间就已经发动了能力。


“瑰洱!”


梦境的置换只需要一念。在她脊背撞上墙壁之前,她的意识已经完成了整个构思——在她的意识投射出来的那场短暂梦境里,她没有挨这一击。她侧身避开了那道乌光,绣春刀横切出去,刀锋划过来者的左肩。


现实在她的能力作用下开始朝着那场梦境的方向弯曲。


下一瞬,云惊秋已经重新站在了走廊的另一端。她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从她刀尖上滑落的第一滴血正是她构想中的那一刀所留下的。她成功了。虽然付出了灵子剧烈消耗的代价,但她在第一轮交锋中占了上风。


她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烟尘正在缓慢沉降,走廊两侧的油灯似乎被刚才的撞击点亮了,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来者的身形。


“你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棘手啊。”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前方烟尘弥漫的黑暗中传来。


女人很高,比云惊秋高出足足十余公分。她穿着黑色长风衣,剪裁极合身,浓墨般的黑发束成高马尾,发梢垂到肩胛骨下方,在昏暗里像一匹倾泻的黑色绸缎。她的面容冷清,五官轮廓硬朗而分明,眉心微微蹙着,带着一种常年绷紧之后形成的浅痕。下颌线干净利落,削肩细腰,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利剑。


她的左肩处,风衣裂开了一条约三寸长的口子,露出的里衬上洇着一缕暗红色的血痕。不深。云惊秋看得出来,那一刀只划破了表皮,没有伤到肌腱。女人的脸色如常,甚至没有皱一下眉。


“彼此彼此。”云惊秋摆好架势,翡绿色的眸子死死锁定对方,她在等待,等待女人露出一个值得她出手的破绽。


“让开路吧,惊秋。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想与你为敌。”


女人边说边稍稍侧过身,云惊秋这才发现江亦舒就站在女人身后不远处,但她此刻双眼无神,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不是敌人?"云惊秋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刀尖微抬,直指对方的咽喉,"我们早在四年前就是敌人了。"


“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现在就很明白。”云惊秋厉声道,她的刀尖微抬,直指对方。


听闻云惊秋的话女人也只是叹了口气。她右手随意地一抬,五指在空中一握,一道沉重的乌光便从虚空中凝结而出,汇聚到她掌中。那是一柄龙锏。通体玄黑,锏身四棱,每条棱上浮雕着狰狞的龙纹,龙目处嵌着极细的赤色石粒,在昏暗中泛出暗沉的血色。锏首圆钝,锏尾缀着一小截黑绳,绳上系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旧玉,玉面已经被磨得光滑。看到龙锏的云惊秋身躯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就是这一步让女人抓住了机会,她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速度之快让云惊秋只能捕捉到她的残影。云惊秋下意识地挥砍,绣春刀化作一片森冷的刀幕被她本能地挥洒而出。刀与锏碰撞的嗡鸣令整栋老宅都随之呜咽。


刀光锏影之间,云惊秋却渐渐落入了下风,那沉重如山的锏影压制了灵动的刀光,云惊秋的呼吸越发急促,动作也迟滞了一瞬。


但决定死斗胜负的,往往就是就是这一瞬之差。


女人眼中厉色一闪,抓住云惊秋格挡后回气不及的微小空隙,那把龙锏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向云惊秋空门大开的胸腹!


云惊秋只听见自己肋骨间传来一阵密集的脆响,然后整个人像被一柄巨锤正面砸中,双脚离地,身体弯折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倒飞出去。她的后背撞穿第一面墙的时候,她还勉强能感受到疼痛;撞穿第二面的时候,痛感已经变得遥远,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第三面墙、第四面墙——木屑和砖块在她身体两侧炸开,粉尘灌满她的口鼻,她的意识在剧烈的震荡里短暂地剥落了几秒,像是被人猛地从身体里拽出来又塞回去。


当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仰面躺在老宅外的泥水里。


雨水浇在她的脸上。冰凉的,密集的,从铅灰色的天空无尽地落下来。她仰着头,看见乌云压得很低,低到她觉得伸出手就能碰到那层潮湿的、闷不透气的灰幕。温热的液体从她的唇角、鼻孔里涌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两侧滑落,流进耳朵,流进脖子里。她感觉不到哪一部分是雨,哪一部分是血。


她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像有一把带锯齿的刀在她胸腔里来回地锯。灵子在她的经络中凝滞不动——龙锏的封印效果已经发作了,她试图调动灵子来愈合伤势,但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能量现在像一锅冷掉的浆糊,沉在丹田深处,推不动,凝不成形。


但她还在推。


她拼命地用自己的意志去撞击那层被封住的灵子壁障,像用拳头砸一扇上锁的铁门。一下,两下,三下。她的意识在痛感和疲惫的双重夹击下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冒出一圈一圈的黑斑,雨水顺着她的眼窝灌进去,杀得眼睛生疼。


她翻了个身,用手肘撑住地面,把自己从泥水里拔出来。


白色风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泥浆和血污混在一起,黏稠地裹在她身上。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蹭过鼻梁和颧骨,把血水和雨水抹开,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的视线越过老宅那扇已经消失了大半的门洞,看见女人正带着江亦舒从走廊里走出来。


江亦舒依然像个傀儡一样跟在女人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云惊秋的手握紧了绣春刀的刀柄。


她甚至没有思考。她的身体在她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之前就已经动了。灵子虽然被封印了,但残余的那一点够她完成一次冲刺——她双脚猛然蹬地,泥水在靴底炸开,她的身形像一道白色残影掠过了老宅的门洞,绣春刀自下而上地撩斩而出,刀锋划出一道银亮的、近乎凄厉的弧线,直取女人的后颈。


女人甚至没有回头。


她单手持锏,龙锏横过来往身后一挡。刀锋撞在锏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云惊秋全力的一斩像是斩在一堵铁壁上,寸进不得。她咬紧牙关,双臂的肌肉绷得发颤,刀身在锏面上摩擦出一道细碎的金属嘶鸣,星点一样的火星溅落在她们之间的雨水里,亮了一瞬就灭了。


女人手腕一沉,云惊秋的刀被压了下去。


她顺势向后空翻,靴尖在湿滑的砖地上擦出一道短促的痕迹,稳住了身形。她喘得很急,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痛得像有一把刀从内侧往外捅。但她没有松手,绣春刀被她握得指节发白,刀尖再次抬起来,直指女人的面门。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云惊秋好看的翡绿瞳孔此刻充斥了可怖的杀意,但女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江亦舒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跟我们走才会安全。”


“我没理由相信你!”云惊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双脚已经再次发力。她双手握刀,刀身压到腰侧,将残存的全部力量压进了这一刀里。她的脚尖离地的那一瞬间,刀锋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银光——那是她强行从被封印的灵子中榨出的最后一缕能量,稀薄、不稳,像一截快烧到尽头的引线。


然而,就在她身形将动未动之际——


一股强大的、带着深深疲惫与不忍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上了云惊秋摇摇欲坠的灵魂,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粘滞和束缚感,让她凝聚的力量骤然溃散。她浑身无力,最终只能无力地倒了下去。


“够了,惊秋。”


沈忧颜慢慢走出老宅,她实在不愿再看到无所谓的厮杀与斗争,于是便在云惊秋要冲向女人时使用自己的能力短暂地束缚住了云惊秋的灵魂。


“谢谢。”女人回头致谢,而沈忧颜则是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快走吧,我没办法困住她的灵魂太久。”


沈忧颜所说皆是事实,一般而言她的能力是没有办法束缚住云惊秋这个级别的维序官的,这次成功全是因为云惊秋现在能力被女人那把龙锏封锁,再加上她身受重伤精神力也不如平常。女人听到这话便领着江亦舒加快脚步朝着结界之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荒野走去,沈忧颜则沉默地跟在她们后面,经过云惊秋身边时,她的脚步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而,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了嘴唇,快步跟上前面两人。


当三人的身影彻底跨出那层无形的结界边缘时,便只听得“咻”的一声,她们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这一方天地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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