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考试周三出成绩，我是班级的第一，理所当然。在我已经认真学习过的情况下，学年第三，这也是理所当然。人外有人，我不会抱怨什么。有人比我更加聪明，或者更加努力，仅此而已。至于挫败感嘛，只有很轻微的一点，在潘暖和我说话的时候也很轻易就被冲走了。

潘暖近在眼前，现在是周五的午休。高中的学生正处于没心没肺的年纪，期中考试后安静两天就又闹腾起来了。我在这点上比他们成熟很多，这源自清晰的自我认知。

“小凉，最近胖了点儿？”

不是潘暖的声音，而是她旁边那个叫陈素的人，我在这段时间也和她熟悉起来，但也没有太熟，止于平常早晨打招呼的关系。

“才不胖呢，小凉就是之前太瘦了，好不容易恢复成现在这样子。”

潘暖替我回复了陈素，又朝我擡起手。我没有避开她的手，她只是把我眼前稍微有些长的刘海撩开。

指头，胳膊，然后对上笑盈盈的眼睛。

“这样多好呀，更漂亮了。”

“我不漂亮。”

我瞪了潘暖一眼，她毫不在意，继续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只好避开她的视线，转而看向窗外那堵红墙。

“哎，这么一看还真是，发质也好。”

“是吧？特有那股大小姐气质。”

她和陈素相谈甚欢，我像是个摆件。至于说当着我的面对我评头论足，我想还不至于说到这种程度。她们没有什么恶意，本来也只是无聊的闲谈。

身材，长相，我对这些没什么执念，胖瘦高矮，无论怎样都是我。但是在我和潘暖接触的这段时间确实会按时按点吃饭，体重增长是必然。拜她所赐，我的身体变得结实很多，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会头晕或者抽筋。就连思想也平和了许多，也不会随便因为什么事就生气了。

“韩大小姐？噢，睥睨我等凡人，真正的天才。”

我知道她的话不是发自真心，更多是打趣和调侃，陈素就是这样的人。我虽然不讨厌她，但是她偶尔会说这样让人很尴尬的话。

“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吧？”

“免了。”

把她们两个留在教室里，出门后深吸一口气。也不是烦闷或者讨厌，单纯想要透透气。走廊通风良好，迎面而来的班主任朝我笑着点头。

不可避免地，又要被他问话。他是个很尽责的中年人，每天要操心的事也很多，想起之前对他的恶意揣测，再看看他很高的发际线，我有些过意不去。

“学习上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没有，老师。”

“生活上呢？张淼她们，或者别人，有没有人再找你麻烦？”

“也没有。”

“嗯，期中这场仗打得漂亮，再接再厉。”

他拍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进到班级里去了，本来能传到门外的吵闹声一下子小下去，即使现在还是午休时间。

我不知道怎的就想到父亲，其实我没见过父亲，但我想他应该和班主任差不多年纪，也许小一点。

绕到出去走走，六月份的太阳直直打在沥青地上，几乎使地面融化。我不太喜欢把胳膊露出来，所以四季都会穿长袖，风也透不进来，格外热。操场那边还有一群在踢足球的人，跑来跑去的，他们就不会感觉热吗？

倚靠在教学楼大门前的大理石柱阴影后，也许是热风让我有些中暑，我想到刚刚在教室里的时候潘暖伸过来的那只手。

潘暖和我不一样，她前几天就换成了短袖校服，她伸胳膊过来的时候短袖里面看得一清二楚。这次是被我看到，下次呢？被别人看到，那不是有损她作为一名好学生的声誉吗？至少我不想她被别人看到。

回到教室时，班主任已经离开了，这里恢复了我刚出门时的喧闹。

“怎么去了这么久？噢，抱歉……”

陈素想到什么似的闭上了嘴，我觉得大概不是她想的那样。

“没，我出去逛了一会儿。”

“挺热吧？”

“嗯。”

既然已经想到了短袖的事，我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潘暖的胳膊上。白皙光滑，手腕比我要粗，健康，或者说有生命力。一直以来她会用那样的胳膊挽住我。

“怎么啦？”

“你不能穿长袖吗？”

“很热呀，我倒想说小凉你不如换成短袖，能凉快不少。”

“不挺好么？长袖还能防晒。”

不明白我的意图的陈素附和着，她的打趣终于有用了一回。我和她对上视线，她正在把椅子转回正面，已经是要上课的时间。

“对了，小凉，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去？咱们反正顺路嘛。”

“她有事要做，今天不行。”

“……嗯，是。”

“今天也有事？是补课吧？怪不得成绩那么好。”

我不置可否，潘暖不想让我再和陈素说话的样子。我并不迟钝，早发现她们两个的关系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融洽。

比起陈素，还是潘暖更重要。

“小凉，怎么突然想我穿长袖？”

“太阳很大，会晒伤。”

“最近的太阳确实很毒呀，还好咱们的教室在阴面。”

撒了个无关紧要的谎，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说不想让她穿短袖时被别人看到的话感觉很怪，弄得我很在意似的。

真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