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薇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就在她刚刚有了点睡意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她坐起身，看向墙上的魔法钟，已经接近午夜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奥莉薇！你在吗？”
莉莉安的声音隔着橡木门传来，带着明显的醉意。
奥莉薇起身开门。莉莉安站在门口，脸颊泛红，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葡萄酒，走起路来有点打飘。看这样子明显是喝多了从宴会上直接过来的。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奥莉薇赶紧扶她进了房间。
莉莉安摆摆手，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这才哪到哪儿......我还能继续喝！对了你怎么突然回宿舍了？塞勒涅后来还问起你了。”
“她问起我了？”
奥莉薇有点意外。
“是啊，不过我看她也就是随口一提，你可别自作多情。”
莉莉安撇撇嘴，一屁股坐在了奥莉薇的床边。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一阵乱翻，掏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递给奥莉薇。
“喏，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
奥莉薇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枚银质胸针，形状是一枚小小的冰晶雪花，做工非常精致，璀璨又夺目。雪花边缘还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作为点缀，在烛光的照耀下流淌着沉静优雅的光。
“确实漂亮，一看就是塞勒涅会送的。”
莉莉安夸了一句，语气里却还是有几分不满，“真是的，明明可以自己过来送结业礼物嘛，非要让我转交。塞勒涅就这么不愿意来西区宿舍吗？真是有贵族架子啊。”
听到“结业礼物”这几个字，奥莉薇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糟糕了！她的结业礼物我还没给她！”
贝特森学院一直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学年结束时，配对的骑士和魔法师要相互赠送礼物，以感谢对方这一年来的合作与付出。如果有人想要解除搭档关系，那么礼物就代表祝福对方，让这段关系体面地结束。
奥莉薇早在半个月前就准备好了给塞勒涅的礼物，准备在今晚的学年结业礼上交给她。但魔力失控引发的混乱让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奥莉薇从随身小包中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木质小盒，盒子里是一枚她亲手做的护符，准备送给塞勒涅的。
她在教会时学过一种古老的祝福术，可以将魔力注入特定的媒介，形成具有守护效果的护符。
奥莉薇挑了很久才选中了一块木质温润的白榛木，然后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上面雕刻繁复的祝福符文，再将自己的魔力一点点地灌注其中。木头被魔法浸润后便在表面形成了漂亮的银色纹路，像是冰霜凝结的脉络，很符合塞勒涅的气质。这块护符能在危急时刻自动触发，形成一道防护屏障。
护符的背面，奥莉薇还特意刻上了克莱斯特家族的星月家徽。银月和星辰交错的图案看似简单，却非常考验人的耐心，她照着图书馆的纹章学书籍临摹了无数次，才勉强刻出形似的样子。
这不是什么昂贵的礼物，甚至可能比不上贵族随手买的一块宝石，但这却是她能拿出的最用心的礼物了，也是身为平民的她能给塞勒涅的最好的东西。
莉莉安看到这块护符，眼睛都直了。
同为魔法师的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枚护符的真正价值。白榛木的导魔性差得要命，因为它的木质纤维密实到几乎无法让魔力渗透。如果想要用这种木材承载魔法，起码得用魔力反复浸染上百次。奥莉薇一定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在上面。
“奥莉薇，你做这个花了多久？”
莉莉安问她。
奥莉薇想了想：“三个月左右吧。”
“会不会……太寒酸了？”
她小声问道。毕竟这枚护符看上去就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而塞勒涅送给她的是银质胸针，光是上面的蓝宝石就抵得上她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寒酸？！"莉莉安差点跳起来。
"笨蛋奥莉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她抓住好友的肩膀，拼命晃荡，“这可是白榛木护符！这三个月里你每天至少要花三个小时向这块木头输送魔力吧？这比那些花钱就能买到的珠宝珍贵一千倍啊！"
“塞勒涅要是敢嫌弃它，那她就是——”
话到嘴边，莉莉安硬生生刹住，把更难听的词汇咽了回去，改口道：
“——那她就是不懂行的傻瓜。”
听了莉莉安的话，奥莉薇感受到了很大的安慰。
果然，身为魔法师的莉莉安一下就看出了自己花在这块护符上的心血。
“谢谢你，莉莉安。”
奥莉薇笑了，“我得去东区宿舍把礼物给她。”
她说着，从衣柜里重新取出那条宴会礼裙。去贵族宿舍区不能穿得太寒酸。
“啊？现在？”
“嗯。”
“都这么晚了，明天去吧。”莉莉安劝她。
“不能拖到明天。”奥莉薇摇头，“结业礼物最迟必须在今天交换，这是传统。”
“可是……”莉莉安看着她迅速换好礼服裙，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确定现在去合适吗？塞勒涅可能已经休息了。”
“我会轻一点敲门。”奥莉薇系好腰带，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如果她睡了，我就直接把礼物放在门口。”
莉莉安思索片刻，说道：“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就行。”
“东区门口那两条看门狗，平时都拿鼻孔看人，你一个人去肯定会被刁难。”莉莉安打断她，尽管脸上还有些绯红，但眼神已经清醒了不少，“再说了，你熟悉路吗？”
奥莉薇一时语塞，她确实没去过东区宿舍。
“好啦，要去就快点走吧！”莉莉安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屋外冲。
贵族宿舍位于学院东侧，距离西边的平民宿舍有很长一段路，需要穿过整个中央广场。
莉莉安的骑士搭档达茜尔是贵族出身，莉莉安以前跟着达茜尔来过几次东区，所以她对路线还算熟悉。
夜已深，学院的石廊上空荡荡的，只有魔法壁灯在墙壁上投下的光影。
奥莉薇和莉莉安两人穿过石廊，从西区一路向东。随着距离拉近，东区宿舍楼的轮廓逐渐清晰，气派的红砖墙与“灰楼”朴素的石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贵族宿舍的大门外站着两名守卫，这就是莉莉安口中的“两条看门狗”。
这两个守卫非常不待见平民。平民学生即便只是路过贵族宿舍门口，他们看到了也要呵斥两声，就好像平民身份会污染他们那边高贵的空气似的。
“站住。”
果然，看到二人靠近，其中一人立刻拦下了她们，目光带着审视，“你们是谁？”
莉莉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根据她自己一直以来和贵族打交道的经验，莉莉安决定先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她上前一步，扬起下巴：“让开，我们来找人。”
守卫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找人？这么晚了，贵族宿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的。”
奥莉薇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莉莉安已经不耐烦地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举到两个守卫面前。
守卫看了她一眼，接过学生证。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莉莉安•弗罗斯特，中阶魔法师。配对骑士：达茜尔•霍克”。
莉莉安的搭档达茜尔在贵族圈也算小有名气，而且和塞勒涅对奥莉薇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不同，达茜尔非常爱护莉莉安，不允许任何人看轻她的搭档，几乎整个贵族圈子都知道这一点。
守卫的表情立刻收敛了几分。
“我们来送结业礼物。”莉莉安乘胜追击，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结业礼物必须要在明天的日出前送给搭档。请你们不要阻拦。”
看学生证的那名守卫态度已经松动了，他抬起手，准备放两人过去，却被他的同伴按下。
另一名守卫明显还是不想让两人进去，他质问道：“那你们怎么没在晚宴上送？拖到这么晚？你们这样进来，会打扰其他学生休息的。”
“晚宴上喝多了，不小心忘了呗。”莉莉安耸耸肩，“你让我们进去，我们保证不会影响其他人。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受处罚就是了。但要是你不让我们进去——”
她眯起眼睛，半威胁半恐吓地说道，“那我明天就告诉我的搭档，她没收到结业礼物是因为你们故意阻拦，然后我会和她一起去找戈弗雷院长投诉！”
她说得铿锵有力，两名骑士对视一眼，最终给她们让开了路。
走远后，莉莉安狠狠咒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
奥莉薇倒是没太放在心上，只要能进来就行。
和塞勒涅身边那些贵族们对她的态度相比，这两个守卫甚至都可以算得上亲切了。
“塞勒涅住在哪一层？”
莉莉安边走边问。
这个问题倒是让奥莉薇有些扶额。
“……第十六层。”
“哈？”莉莉安停下脚步，瞪大眼睛：“多少层？！”
“第十六层。”
“芙蕾雅女神在上！塞勒涅一定不恐高吧。”莉莉安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
过了几秒，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奥莉薇一路小跑。
“我想起来了！贵族宿舍这里有传送法阵，达茜尔之前带我一起坐过。”
莉莉安和奥莉薇绕到了塔楼背面，老远就看到一颗硕大无比的传送水晶漂浮在半空中。
水晶下面的大理石平台在夜晚散发着蓝色幽光，莉莉安带着奥莉薇一起站了上去。石板上的符文代表了楼层数，莉莉安头疼地看着面前这堆歪七扭八的符号，不知道要按下哪一个。
“你说这帮贵族是不是有病，非得用古维诺语里的符号来代表楼层！”她忍不住骂道，“用普通数字不行吗？”
“也许这样才能彰显他们尊贵的身份吧。”
奥莉薇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共二十组符文，分为两列。莉莉安数到排列在第十六位的符文组，刚要按下，奥莉薇拦住她：“不对，是你左手边那组。这里的楼层数是从右往左排的，不是从左往右的惯用顺序。”
“你怎么知道的？”
“我会一点点古维诺语。”
这下可把莉莉安惊到了。古维诺语冗长又枯燥，但贵族阶级认为它的发音很“优雅”，因此大多数贵族从小都会被逼着学一些，主要也是为了彰显特权身份以及方便在贵族圈子里交际。平民吃饱了撑的才会去学这种语言。
奥莉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她是之前在植物园给薇诺娜教授帮忙时额外学的。
“因为古维诺人很擅长园艺种植，有关魔法植物的养护知识大多都是这个族群传下来的，想要看懂必须得学一些他们的语言。”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
“看来我们的奥莉薇还是个贵族。”
莉莉安半开玩笑地说着，手中按下了代表十六的符文组。
整个符文阵列亮起了白光，传送台发出轻微的啸音，两位魔法师敏锐地感知到脚下的重力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这代表着施加在上面的传送魔法马上要生效了。
奥莉薇和莉莉安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谁知下一秒，传送水晶发出了刺眼的红光。
“咦？怎么停下了？”
莉莉安疑惑道。
面前的石板上出现了一行刚刚没有的字，依然是古维诺语。
“此传送法阵仅供贵族学生使用。”
奥莉薇念出了上面的意思。
莉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