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先去前台登记，他们才会让我们使用通向 Weiss 办公室所在楼层的电梯。”Blake一边按电梯按钮一边说道。她告诉自己，这么说是为了Yang好，但这位前拳击手正踮着脚尖，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Blake很羡慕她的这份自信，因为此刻她自己的紧张情绪简直要把她吞噬了。她俩就这么等着电梯到来。

当然，金发女人注意到了这一点，“放松点，Blake，我们没问题的。”Yang还是那么自信地说道，电梯门终于打开，她俩走了进去，Yang的笑容又变灿烂了些。

“放松，说得倒轻松……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Blake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电梯门随即关上了。

Yang和Blake乘坐着电梯——可能是这位前拳击手坐过的最漫长的一次电梯，前往顶楼，据说 Weiss 的办公室就在那里，Yang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在大厅的时候，Yang随口跟Blake说，像 Weiss 这样身份的人把办公室设在顶楼，似乎有点老掉牙了。不过Blake随即就向她保证，很多出版经纪人，不只是 Weiss，都在顶楼设有私人办公室。然而，这并不是Yang此刻该心情愉快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她俩手牵手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接待员激动地说她丈夫是Yang的超级狂热粉。甚至就是带她们去乘坐通往顶楼的电梯（她们现在就在其中一部电梯里）的保安，也害羞地向Yang要了签名。

说实话，Yang有点怀念那种站在聚光灯下、被众人关注的感觉。有人停下来对她说自己是她的超级狂热粉，还想要她的签名，这让她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唯一破坏这份怀旧情绪的，是人们看到她右臂时投来的目光。这些目光还是会让她感到不安，在大厅的时候，Yang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星冰乐，这样她就可以扔掉杯子，把手藏在连帽衫口袋里了。当时Blake还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但Yang只是耸耸肩，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Yang盯着电梯门上方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把自己拉回到现实中。她注意到她们已经到二十多层了。大概到一半了吧……这里到底有多少层来着？Yang转头想问Blake，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注意到了Blake的姿势。

弗纳女人正呆呆地盯着电梯门，大概是在看她自己投在光亮的金属门上的倒影，但从她那恍惚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并没有在看自己。她一只手几乎把茶抱在胸前，吸管离嘴唇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捂着肚子。Yang或许不是解读Blake肢体语言的专家——至少目前还不是，但她看得出这个黑发女人有心事。

“她是不是还是对牵手的事不太高兴啊？但自从我给保安的钱包签名之后，我们就没再牵过手了……”Yang皱着眉头思索着，但最后还是决定轻轻地用左肘碰了碰Blake。

Blake立刻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金色的眼睛聚焦起来，她先快速看了Yang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我只是……在想事情。没什么别的。我没事。”

Yang不禁挑了挑金色的眉毛，一脸怀疑。“嗯嗯，当然……Blake，我以前也总说这种话，因为我以前也经常这么说。你到底在烦恼什么？”Yang并不是故意用责备的语气说话，但这是事实。她以前经常说这种话，以至于Pyrrha都想敲敲她的脑袋，让她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

作家粗重地呼出一口气，就在这时，电梯发出一声惊人的“叮”声，速度减慢，最终完全停下。金属门打开，表明她们已经到达了指定楼层。“我没事，Yang，真的。我们就把这事赶紧办完，好吗？”Blake走出电梯时，Yang能看出她的笑容很勉强，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让Yang牵。

Yang微微摇了摇头，对于这明显的谎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握住了作家伸出来的手。“好吧。那你带路吧，Blake。”她说，同时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让人安心，这时Blake开始领着她沿走廊走去。

被领着经过几间玻璃墙隔开的办公室和会议室时，Yang禁不住想到，Blake的手摸起来还是光滑柔软，就和她们在咖啡馆第一次握手时一模一样。当然，此刻这手感觉起来稍微暖和些，很可能是因为弗纳女人那克制的举止下，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不管怎样，Yang很快意识到，她很喜欢和Blake牵手，尽管她真不应该这样，因为……嗯，她们其实不是真正的女女朋友。

她俩走过一片开阔的区域，那里是一排排的隔间，Yang突然感觉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们身上。尽管知道自己的义肢安全地藏在了连帽衫口袋里，但当她们走过时，许多员工从隔间的墙后探出头来，那无数双好奇的目光，让Yang下意识把那只义肢塞进了口袋更深处。她淡紫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想找点什么东西盯着看，好让自己从那无数好奇的目光中转移注意力……而Blake正好成了她目光首先落脚的目标，因为弗纳女人正走在她前面一点。

Yang眨了眨眼，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作家的穿着。当然，Blake刚到她家的时候，她就看到过她的这身装扮，但现在，金发女人忍不住更仔细地观察起作家的穿着来。“如果我告诉她，紧身裤穿在她身上很好看，会不会很奇怪呢？”她想着，眼睛在Blake的腿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会的，Yang，那肯定会很奇怪，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告诉她。即使紧身裤真的让她的腿看起来……好吧，够了！她会以为你在盯着她的屁股看……不过她的屁股确实很翘。该死，Yang！！！”Yang立刻猛地抬起头，感觉自己的脸颊突然像着了火一样。至少这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起作用了，她心里想着，同时开始寻找不是Blake的其他东西来盯着看。

幸好，她的目光落到了玻璃墙上的一扇双开门上，百叶窗拉着，旁边一张小桌子后面坐着一位看起来有些疲惫的秘书。她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棕色的头发紧紧地梳成一个发髻。当她抬起头，注意到两个女人朝她走来时，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打了些什么，然后站起来时差点被自己绊倒。

“哦，下午好，Belladonna女士！Schnee女士已经在等你们两位了。请进。”她用欢快不已的声音说道，同时为Yang和Blake打开了门，请她们进去。

Yang和Blake走进的这间办公室，只有一面墙是落地玻璃窗，其他几面墙则巧妙地装饰着一些看起来像是平装书封面的裱框。每一个裱框之间的距离都很均匀，甚至还按照颜色排列着，这让Yang感觉自己走进的不是一个人的办公室，而是一个艺术画廊。不过Yang倒也没有抱怨，毕竟看起来还挺整洁的。

“啊，你们来得正好。请坐，我刚好要发完这封邮件了。”Yang的注意力突然从墙上的装饰移开，集中到坐在高背办公椅上的 Weiss 身上，她的办公桌也很大，摆放得很整齐，靠近后墙。这位经纪人看上去和昨天视频通话里大差不差，不过Yang感觉她衬衫颜色不一样了，不过也不太确定。

当Blake走向Weiss办公桌前那一对配套的浅蓝色接待椅时，Yang迅速用左手拉出一把椅子，留出足够距离让Blake坐下。黑发女人只是害羞地瞥了Yang一眼，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小得Yang几乎听不见，接着Yang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她们又等了一分钟，Weiss 笔直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电脑上狂怒地敲击着，然后大声地叹了口气。当 Weiss 终于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时，似乎放松了些，对着Yang和Blake笑了笑。

“不好意思，刚刚又有个难缠的家伙，我得教训教训他。”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自满，甚至于让Yang略感不适。Yang忽然觉得，这位经纪人的邮件里有的肯定不是什么专业术语，而是塞得满满的鱼叉(随时准备叉掉烂鱼）。但当她蓝色的目光在Yang和Blake之间扫视时，前拳击手从眼角的余光里瞥到，Blake听见Weiss的话后，肩膀微微松垮了下去。

“对不起，Weiss，我不是……”Blake无疑是想为某件事道歉，但Weiss举起手，行之有效地打断了作家的话。

“哦，不。你不用道歉，Blake。这毕竟不是你的错。”当Weiss突然把蓝色的目光转向Yang时，前拳击手极力控制自己别紧张得大冒冷汗。“而你，另一方面，得解释一下。”她说，目光突然变得如钢铁般严厉，Yang紧张地轻笑了一声。

“好吧，记住：生气的Weiss真的很可怕。”她紧张地想着，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好吧，振作起来，Yang。你和Pyrrha排练过的，你能行的。”

Yang尽力清了清嗓子，终于镇定下来，迎上了Weiss的目光。“听着，Weiss，如果你想让我道歉，那我不会道歉的。鉴于你老爸的名声，以及他在挑选客户时的挑剔程度，Blake和我都不知道你会怎么对待她，更别说会给她多少关注了。”Yang停顿了一下，好让这句话被对方理解，而 Weiss 理解这番话花的时间可比她想得少得多。几乎立马Weiss就挑起了一道完美的眉毛，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反驳之语就在嘴边。但在她开口前，Yang还在继续说。同时Yang往后靠在椅子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随意，“所以，考虑到我以前的身份，我决定退居幕后，让她来主导，因为我希望Blake能有平等的机会，得到公平的对待。而且说实话，她在自己的领域里非常出色。”她耸了耸肩，结束了自己的话。

Weiss冰蓝的眼睛依旧怒视着Yang，她挺直了肩膀，在椅子上坐得更直了。“我很清楚她卓越的写作能力，Xiao Long女士。Blake毕竟是我最出色的客户之一。”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同时指了指其中一面墙，上面挂着各种裱框的书封。“至于你把我和我父亲相提并论，我相信Blake已经告诉过你，我和他完全不一样。”Weiss 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锋芒，充分显示出这位出版商一点也不喜欢Yang刚才的那番话。而这正是金发女人一开始所预料到的，这加深了Weiss也和Schnee老爸一样是个种族主义自恋狂的误解。

就在Yang准备回敬一句机智的话时，她感觉到Blake纤细的手搭在了她的左肩上，“不止是那样，Weiss。Yang和我当时在处理一些……个人问题。所以那时我们也在努力学习如何应对这些问题。”Blake停顿了一下，咬着下唇，然后带着沮丧的表情看向Yang。“Yang，也许你应该让她看看你的胳膊。”Blake金色的眼睛满是恳求，耳朵也耷拉到了两边。她的请求，过了好一会儿才让Yang完全反应过来，然后，Yang就像被一整袋砖头砸中了一样头痛欲裂。

Yang皱起了眉头，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挫伤，“我算什么，怪物展览吗？我为什么要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展示我的残疾？！”Yang想着，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在愤怒爆发之前，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放松，Blake是让你给Weiss看，又不是让你谈论这件事。也许她甚至有个计划，Yang，你只要稍微信任她一点。再说了，人们总会看见这该死的东西，多一个人看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在心里从一数到十，然后睁开眼睛，给了Blake一个虚弱不堪的微笑。

“好吧。但只是因为你让我这么做，宝贝。”Yang忍不住轻声说道，看到Blake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后，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她心里有了一丝小小的得意。Yang从毛衣口袋深处抽出右臂，把袖子往上拉到肘部，高高地举起手臂，好让Weiss能看清楚。

随机，Weiss脸上的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她张着嘴，盯着那只黄黑相间的义肢。然而，她默默盯着看的时间越长，Yang就越觉得不自在，她强忍着情绪没把义肢藏起来。过了会儿，Weiss终于摇了摇头，镇定下来，张开嘴，无疑是想问点问题，但谢天谢地，Blake抢先开了口。

“Weiss，这仍然是个有点敏感的话题。但你可以想象，那是一段艰难的时光。对我们双方而言，我们都在努力学习如何治愈伤痛，继续前行。”Blake把手从Yang的肩膀上移下来，和Yang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她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看着金发女人。Yang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回以感激的微笑，然后终于把右臂放下来，搭在扶手上。

“我明白了。对不起，Yang，没人跟我提过……”Weiss刚开口，又微微摇了摇头，“好吧，那我们来谈谈更重要的事情吧。”就这样，出版经纪人又恢复了专业的姿态，她从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小叠文件，“你们都知道，我想和你们当面谈谈，这样我们可以更深入地讨论即将举行的活动，以及在每个活动中要采取的安保措施。我也收到了财务部门关于交通安排的最终方案，还有为你们俩提供的资金，包括报酬。所以，首先，我想先过一遍签售会的基本安排……”

Weiss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细节时，Yang发觉自己心不在焉地点着头，大部分信息都没听进去。而与此同时，她一直清楚地意识到，Blake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的手。

“我真的以为那次会议永远不会结束，Blake！”Yang突然叫道，此时她已经回到了Blake的车里，作家正开车送她回自己家。

“才开了两个小时的会，Yang。按照Weiss的标准，这已经是短会了。相信我。”她的语气听起来觉得好笑，同时驶离了主干道。

Yang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为什么这一点都不让我惊讶呢？”她自言自语道，听到Blake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Yang看着车窗外的建筑物飞速掠过，Blake继续开着车。当然，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Yang无聊地轻敲着自己的膝盖，“那么，你对这一切有什么感觉？”当Blake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她问道。

弗纳女人的猫耳朵动了一下，她迅速瞥了Yang一眼，“你得说得更具体一点，Yang。”她的语气又变得平淡起来，好像又在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我是说，你对我们一起旅行有什么感觉？我是说，我知道我说过我愿意参加你的签售会之类的。但要去Haven城？我是说，我从来没去过那儿，不过我还是挺乐意的，因为对我来说就像一次度假，但你是怎么想的呢？”Yang把胳膊支在窗台上，头靠在拳头上，等着Blake回答。

当绿灯亮起时，Blake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一想到要和这么多陌生人交流，我就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Blake听起来很疲惫，那种情绪耗尽的疲惫，她的猫耳朵也耷拉了下来。Yang很心疼她。

“嘿……”一直等到作家飞瞥了她一眼，然后又把金色的目光转回到路上，Yang才继续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Blake。”她尽力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Blake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我知道。只是……得一步一步来。”

“慢慢来。”Yang表示赞同。

她们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时Yang已经认出了周围的街区，知道再过几分钟她们就会回到她家了。终于，当Blake拐进Yang住的那条街时，Yang想起了Pyrrha。红发女人还要再工作几个小时，但Yang记得自己今天早上对Blake的承诺。

车停在她家的车道上，Yang转向Blake。“嘿，你介意我跟Pyrrha，还有也许跟Jaune谈谈这一切吗？”

弗纳女人看了Yang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毕竟你的室友可能想知道你突然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事。”Yang忍不住突然笑了起来。

她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时，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对了，你这周六打算做什么？”

“除了工作，我没什么别的计划。怎么了？”Blake歪着头问道。

“你愿意这周六来见见我那两个傻乎乎的朋友，加入我们每周一次的聚会吗？甚至我会确保我们去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就为了你。”她满怀希望地问道，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求你答应吧。”

“Yang，我……”Blake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前拳击手突然觉得自己会被拒绝，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表露出失望的神情，毕竟这有点强人所难。然而，Blake却让她震惊，她突然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犹豫的微笑看向Yan，“好吧……但拜托你了，别去人多的地方。”

Yang笑得无比灿烂，“太好了！我一定会给你发短信，说说可能去的地方，看看你觉得怎么样，好吗？”

Blake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太感谢了。”

Yang终于下了车，对着Blake傻乎乎地挥了挥手，脸上依然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晚点给你发短信！”就在Blake开始倒车离开车道，准备回自己家时，她喊道。

走进门厅，Yang忍不住开心地跳起舞来，她掏出自己的卷轴，真的在群聊里给Jaune和Pyrrha发了一堆消息。

To 傻瓜小队 1:45 下午 猜猜怎么着，笨蛋们，周六我们队伍有新成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