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我们便没再去过外公家了，乡下的老房子也变卖掉了。

毕竟，已经没有人住在哪里了。

同年十月。我犯下了一次很严重的错误。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就连那家伙长什么样子，我都不太愿意记起。我只知道——

他弄哭了我的妹妹。

所以，在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还没进走校园，我便狠狠揍了他一顿。大概是在鼻梁的位置上，狠狠给了一拳。然后打骨折了，赔了不少钱。当时拳头上沾着那家伙的鼻血，回家洗了好久才洗干净，却还是会下意识觉得很恶心。

拜此所赐，我被母亲责骂了将近三个小时。而这也导致自己即将毕业的『头儿』的称号被延期到国中一年级。那会儿在家边甚至还有些出名，也彻底沦为了周遭邻居们饭后闲谈时的焦点。

「哎呀，那孩子可不得了，给人家打住院了。」

「是啊，明明年纪还那么小，可性格怎么会这么恶劣呢？」

「是父母没教育好嘛？所以才出手打人。」　

人们众说纷纷，矛头与指责全都落在我的脸上，可我却不以为然。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欺负了我家的妹妹，那我身为姐姐就必须得打回去才行。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就连我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妹妹凭什么要被那帮臭小子们欺负？

会被母亲批评也好，会被外人议论也罢。

『只要妹妹能笑着，我都无所谓的』

这是为了妹妹。

因为被母亲责骂的时候，只有妹妹愿意站在我身边陪着我挨骂。那天，她还陪着我一同入睡，还主动跑过来抱着我、安慰我。这些美好的记忆，让我陷入了名为——『妹妹依赖症』的重症阶段。

渐渐的……

牵手与拥抱成了我跟妹妹之间最基本的交流方式。一起吃饭、上学、一起玩闹，几乎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只能是我们两个人。因为……试图靠近妹妹身边的家伙都会被我给赶跑。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一下也不行。”」

一起放学、手拉着手、一起回家、一起吃晚饭、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紧紧抱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呢？我已经记不清了，蔓延至全身的病疫开始侵染我的理性。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总是在静谧的深夜，悄然升起。

我清楚记得，那天跟妹妹抱在一起熟睡的时候，我对着她的脸，伸出了双手。甚至开始抚摸起她的长发、耳朵，眼鼻和嘴唇。如果说，借由视觉所产生的冲击力能给人带来享受的话，那我现在，一定是非常幸福的。能肆意抚摸妹妹的这段时间，真的真的……

『无比幸福。』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整整三天。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将手指伸进了妹妹的腰间，隔着睡衣去感受她柔软的肌肤。不同于棉被、枕头、绒毛睡衣的质感。肌肤的细腻程度，真实到令人不可置信，同时也使人流连忘返。我愈发放纵、愈发肆意妄为。未知的事物，近在眼前、赤身裸体、且毫无遮掩。

童心，亦是天性。

那自然无可违逆，也无从抗拒。

就像猫咪会被好奇心所驱使，而我此刻，恰是在被妹妹的呼吸声所煽动。同样的夜晚，月悬星河、通明透彻。我的双手仍在被未知的黑夜所摆弄，因此正贴在妹妹的腰腹之侧。

掌心间的热度，仿佛能融掉妹妹身上的绒毛睡衣。手指上传递而来的触感非比寻常，如同是在抚慰星辰。我缓慢挪动掌心，用指肚压在妹妹的后腰下方，指尖小心翼翼地勾起了她睡衣的边角。

动作之轻盈，宛若一片羽毛缓缓落地。

可妹妹只是睫毛轻颤，眉头微皱，动了动嘴巴，只是这样的行为，便使我方寸大乱，我逃也似的缩回手，冷汗直落。但同时，却又听见了从她唇边飘出的柔声细语。那是带有些许朦胧睡意和慵懒语调的『姐姐』是我听过的比以往任何一句『姐姐』都要甜美万分，且充满诱惑力的，世界上最动听的一声——

「“姐姐……”」

心脏躁动不已，甚至都要从我口中吐了出来。身体顿感一阵酥麻，头脑也愈发浑浊。夜的光、月的影，隔窗洒落。仿佛是一层又一层附着在我和妹妹身上的缕缕薄纱。循着这道光，我凝神注视起她的脸。清清楚楚映入眼帘的长长睫毛、因为抱在同一副被褥里而发热泛红的耳根、没有被任何世俗之物侵染过的小小娇唇、白皙稚嫩的脸颊、就连每一条细小的血丝都如此清晰。我再也没法抑制心底的躁动，再也无法克制想将脸庞凑过去的念头。最终……

“我借着月色，吻了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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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除了脸红心跳之外，还多了几分顾虑。『要是被妹妹发现的话，该怎么办？会偷偷亲吻自己的姐姐什么的……也有点太差劲了吧？』

控制不住地想用双手抓住脑袋不放，从而联想到了像这样的事情。因为等下见面的时候说不好会被妹妹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接着，没几秒就会被她说出那句——「姐姐什么的，最讨厌啦！」

『呜哇啊啊啊啊——！不行不行！』这句话光是在脑海里想想就足以要我半条命的了。

最坏的情况，搞不好是会被父母知晓。然后再光明正大的被他们送进医院，挂上精神科，在精神病院里过上一段充满戏剧性的上半生。

「呃唔……」

……好像，有点严重过头了吧？

就只是亲了一下而已嘛。刚满月那会儿妹妹不也亲过我嘛？而且，她还是明目张胆地当着父母的面亲我的来着。

这真没什么吧？

讲真的，就算告诉妹妹我偷偷亲了她，她也不会生气吧？搞不好还会亲回来？

可是…….我亲的是——嘴唇啊。　

想到这儿，脸颊便开始躁动，仿佛染上了一层晌午过后的淡然霞光，整张脸都涨得跟一颗成熟过头的大苹果似的。

『唔、唔呃……都怪妹妹太可爱了啊……』

「姐姐？」

「哇啊！怎、怎怎…怎么了？」

原本，我像个翻车鱼似的在床上缩着身子没完没了地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可我没料到妹妹突然从床的另一边蹦了出来。吓得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连同卷在身下的床单一起。

「头发。梳头发……」

妹妹用梳子指了指自己依然睡到翘起尾巴的发丝，不过这次已经能记住需要拿的都是哪些模样的梳子了。我接过梳子，用它拍打手心。又挠了挠头，而妹妹疑惑不解地趴在床沿边上瞅着我。

见我看她，她便朝我微微一笑。

笑得傻乎乎的，再搭配上她那一头酷似蛋糕卷一样发型，我也没忍住笑。她那件最近很喜欢穿的绒毛睡衣上的褶皱已经消失了，是因为一大早就跑去梳妆台拿梳子了吧？我捏了捏她的鼻子，她发出「噗呼呼～」的声音来。到底是在模仿什么动物呢？唉。

清晨的凉风拂面而过，将我的困意与思绪揉捏在一起，一并卷走，徒留满地晨光。

昨晚，貌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嘛？看来……

『咱家妹妹睡眠质量超好』这件事，有些时候也蛮重要的啊。我一脚踹开盖在身上的半张被子，叽里咕噜地滚下床，拉起妹妹的手，走出房间。

但这是不对的。我始终明白这一点，同样也清楚，这些异端想法对我所造成的影响，以及它所带来的种种隐患。我对妹妹的喜欢，达到了某种很可怕的程度。就像是在观望一扇敞开着的门扉，门内透出鲜明的光亮。这道光污浊不堪，却又神圣的宛若一场救赎。而我明知会被它给照个遍体鳞伤，却仍走的坚定不移。

最终，自顾自的站在那扇门前。

不应当为我所获的事物就在门内漂浮，遮埋了我的双眼，同时也堵塞了我的言语。

『越渴望的东西，越是得不到，越是勾人心魂』

向着妹妹伸出手的那一刻，我才彻底领悟到这句话的含义。　　

这是不对的。

既不对，也不应该。

对于我，对于妹妹来说——这份关系，只有『见不到光』才最好，也最安全。

我望着镜子里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妹妹，又看了看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谢谢姐姐～」

还是和昨日一样的对话，还是，同昨日一样的灿烂笑容。就连每一分、每一毫都不会有所差别。

可我此刻，却感到了恐慌。

这份关系是不正确的，这种思想也绝非是我能拥有的。我们，我跟妹妹……

是真正意义上的、流着相同血液的、有着相同样貌与身材的、如假包换的——『姐妹。』

若是其中某一方踏出这两个字的范畴，那遭受到的罪孽将是无比剧痛、无比惨烈的。很显然，我是踏出脚步的那一方。那不是身为姐姐该做的事情，也不是姐姐该有的行为。镜子里少了妹妹的身影，徒留一张跟妹妹完全相同的脸，我摸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摸着自己。

指尖的冷，就像一把锐利的弯刀，划过我眼鼻后，卡在双唇之间。我……不该亲吻自己的妹妹。亲吻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甚至是同时出生的——

“绝对的至亲。”

而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都来自那名为『妹妹依赖症』的东西。那看不见也捉不着，却促使我犯下种种罪孽的病疫。

必须将其剔除，我才能勉强保持自我。

就像是烧到尽头的绳索，我将它浇灭、踩碎。将对妹妹的喜欢埋藏在心底最深处。

我开始重新正视自己，正视妹妹。

妹妹需要的，不是那种会靠暴力解决问题和偷偷亲吻自己嘴唇的姐姐。而是无时无刻、无微不至，每天每日都细心照料着她的那种。

『很常见的姐姐。』

为了成为这样的姐姐，为了成为妹妹的依靠，我在国中时期改变了想法。

——『照顾妹妹』

大脑传达给躯体的命令只有这一条。

自那以后，我开始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娇惯妹妹。跟着母亲学习洗衣做饭、整理家务。

每天帮妹妹梳理头发、帮妹妹整理房间。

第一次做料理，是给妹妹做的。

第一次收到压岁钱时，买的东西也是送给妹妹的。

妹妹赖床时就陪着她一起睡到母亲不耐烦才起身。

妹妹的书包里从来都不会缺少水跟雨伞。

妹妹的床单、被子、衣物……

甚至连内衣——也全部都是由我来洗的。

就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不舍得让妹妹去做。

『妹妹只要乖乖跟在姐姐身后就好了。』　

我始终拿她当小孩子来看待，即使到现在，她的身高都已经有些超越我了，可在我眼里，她依旧是我家的那个『笨蛋妹妹』

永远都不会变。

也绝对不会有所改变。

我沉溺在由理想所构成的世界里，自私地扮演着自己理想之中的……

『姐姐。』

渐渐地，就连父母都在讲：「楓，平时也太能惯着妹妹了吧？」我丝毫不在意那些旁言碎语，继续执行着大脑给自己下达的指令。

国中一年级，妹妹有出息了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可她不再叫我姐姐那天，我也是真的很难过。

国中二年级，妹妹开始稍显叛逆。我们之间，还发生过一次很不愉快的争吵。

我认为，那是妹妹的错。

那是不该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情，是我们不可以肆意去做的事情。

所以，我回绝了妹妹。

可我没想到，仅是那一次的拒绝，竟会促使妹妹，彻底变了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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