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作者:叶钟鱼
更新时间:2021-06-20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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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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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断壁残垣。

四处是横七竖八躺倒的尸体,空气中尽皆弥漫血肉被烧焦的味道。

忽然有人一把抓住自己的脚踝,师妃暄低头看去,那人趴在血泊中,抬起一张模糊得看不出口鼻的面目,只是有个血肉圆洞翕张着,低低传出一句:“为什么……要杀我?”

“我没有、我没有杀你。”师妃暄陷入恐惧泫然道。

“没有?那你手上为什么沾满我的血?”那人声嘶问。

师妃暄抬起双手,却见手上果然鲜血淋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血,不停地往下滴。

再看自己的衣服,确实被鲜血染成一片艳红。

师妃暄惶然睁大眼睛,不断重复:“我没有、我没有……”

“暄儿,为什么要杀我?”梵清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师妃暄遽然转身,却见师父囚首丧面,缓缓朝自己走来,逶迤一路血迹。

胸口正中插着一把剑,是色空剑。

自己刺进的色空剑。

从伤处渲染出一大片鲜红。

她走近来,站到师妃暄面前,再次问:“暄儿,为什么要杀我?”

“我没有!我没有!”师妃暄捂头痛苦尖叫。

梵清惠忽然笑起来:“暄儿,是我待你不好么?”

师妃暄拼命摇头:“不是,师父,不是的……”

“我可以给你看看,我究竟是怎么样一片心待你。”梵清惠说着,就若无其事地抽出色空剑,伤处又喷出一道鲜血。

“不!师父!不要!”师妃暄无助喊道。

梵清惠置若罔闻,握住色空剑刃,用它划开自己的胸膛,从里搅弄掏出一样物什。

“暄儿,你好好看看!”她伸手递到师妃暄面前。

一颗带血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

“师父,是徒儿的错……”师妃暄崩溃道。

忽然梵清惠的脸从中间裂开,冒出一个青面獠牙,身体依旧朝师妃暄走近,口中不断念:“为什么要杀我?”

师妃暄想要后退,可是双腿已经被地上的无脸人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火光冲天,师妃暄绝望地望向四周,地上的尸体忽然以僵硬的姿势站起,齐齐向师妃暄走来。

各种各样的惨状。

“为什么要杀我……”他们说。

杂乱的低吼,足以撕裂师妃暄,她痛苦地捂住耳朵,低头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妃暄?”有一道不属于这个地狱的声音。

师妃暄睁开眼,却还是被各种血肉模糊的脸包围。

“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你为什么还不死?”他们继续低语。

师妃暄恍惚明白了,自己已做下不可饶恕的错事,为什么不一死了之?

死了就可以赎罪。

她的手中突然多了一道匕首。

寒光逼人。

只要一刀下去就可以获得永久的解放。

“妃暄?!”那道声音又从渺远的地方传过来。

师妃暄无暇去想,众多的尸体围着她,等她了结。

师妃暄高高举起刀,朝自己腹部捅去。

“妃暄!”

匕首没有落下来,被人挡住了。

她突然觉得浑身一颤,再睁眼,一张清晰无比的脸,离自己只有几寸。

“你终于醒了!妃暄!”婠婠松了口气道。

师妃暄慢慢移动视线,却见自己手中果真握着一把匕首,一副要向自己捅去的样子,但被婠婠一手按住。

婠婠笑了笑:“你看你这是要做什么?自己杀了自己吗?”

师妃暄朝四周看,天色熹微。

这是一处荒芜的破庙,地上却真的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空气中还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自己背倚着佛前供桌。

陷入昏沉前的记忆终于一点一点地复苏。

自己跌跌撞撞从县城中出来,打算到这个破庙中暂时落脚。

但这伙人却跟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富贵公子,说见自己可怜,要带自己去好地方舒舒服服地过夜。

自己不肯,双方产生口角,便打了起来。

再后面的,自己就记不真切了。

但是那富贵公子现在正歪倒在地上,以诡异的姿势,断气多时了。

一切都很了然。

师妃暄痛苦地抱住头:“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什么?”婠婠不解,然后看了看周围,“这些人吗?”

师妃暄用力点头。

婠婠拿下师妃暄手中的匕首扔到一边,安慰道:“什么啊?这些人不是你杀的。”

师妃暄惶惑抬起头:“不是?”

婠婠十分纯真地点点头:“对啊,不是。是我杀的。”

“你?”师妃暄呆呆看向婠婠,“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婠婠眼珠一转,“我看他们不怀好意,肯定是平时作恶多端的人,就送他们去见阎王了,也算替天行道。再说,我是魔门嘛!杀人要什么理由?”

师妃暄虽将信将疑,但在婠婠的安抚下,她还是逐渐平静下来,问:“你怎么在这?”

婠婠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一路打听消息,找了几个地方才找到这里,只是简单说:“大概是天意吧,我路过这里,打算落个脚,正好看到你。”

师妃暄呆愣愣地说了句:“哦。”

婠婠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又安慰几句,才说:“妃暄,再休息一下,你就和我一起回长安吧。”

师妃暄好似被剧烈刺激一样:“长安?我不要回去!”

“妃暄,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行?”婠婠有些着急,“如果不是我,你刚才已经……”

“不要!”师妃暄突然一把推开婠婠,披发跣足向外狂奔。

“师妃暄!”婠婠急得大叫一声,什么也顾不得,跟在她后面冲了出去。

她从未想过师妃暄能跑得这么快,即使自己提足真气,也始终和师妃暄隔着一段距离。

师妃暄就像不会累一样,一直一直向远处奔去。

只是一直在跑,不知道要去哪。

婠婠咬紧牙,不就是跑吗?谁怕谁?!便一直跟在后面不敢停歇。

跑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疾行出数十里,婠婠都觉得真元快要耗尽了,才终于见到师妃暄停下脚步。

“师、师妃、暄。”婠婠赶了上去,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怎么、不继续跑、跑了?”

师妃暄弯腰双手撑住膝盖,也不住地大喘气。

婠婠喘顺了气,才靠近师妃暄,去拍她的肩。

谁知师妃暄却在此时凌厉一掌向婠婠袭来。

陡然生变,好在婠婠经验老到,立刻翻手为掌劈了过去。

天色渐明,旷野无人。

两道身影你来我往,上下翻飞。

过不多久,师妃暄似是力竭,出招稍慢,婠婠便趁机攻了上去,终于将师妃暄按倒在地。

“师妃暄!你清醒一点!”婠婠钳制住师妃暄双臂,压制她欲要反击的动作,厉声喝道,“我不会伤你!”

戾色逐渐从师妃暄脸上消退,她慢慢回复平时的脸色,许久才小声道:“对、对不起。”

婠婠终于舒展眉头,松了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跨坐在师妃暄身上,还按着她的双手,姿势十分暧昧。

婠婠连忙松开手,自己坐到一边地上,背对师妃暄清了清嗓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么客气。”

师妃暄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婠婠听到那边传来低声呜咽的声音。

她转过头,却见师妃暄已经坐直起身,脸上却挂了两行清泪。

“诶,师、师妃暄,你怎么哭了?”婠婠有些无措地问。

师妃暄忙用手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她带着哭腔道,“对不起……”

擦了一阵,她终于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掩面放声悲泣。

“妃、妃暄?”婠婠瞪目结舌,“你,没、没事吧?”

师妃暄只是哭,一直重复“对不起”,再说不出其他话。

婠婠彻底慌乱起来,现在该怎么做比较好?

她虽与千黛较为亲近,但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更何况师妃暄一向以无懈可击的面目示人,就算自己暗算她的时候,她也能有镇静的风度,仿佛天生从容,没有弱点。

可是,她终究还是一个人,一个会脆弱、会无助的、活生生的人。

婠婠在心中轻叹一口气,接着鼓起勇气,紧张地伸出胳膊,抚着师妃暄的背,温柔道:“没事的,妃暄,我在呢。”

师妃暄本声音逐渐低矮下去,但听了婠婠的话,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强压着声音哭泣着。

婠婠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师妃暄肩膀攀去,将她慢慢搂在怀中,轻声道:“没事,妃暄,哭出来吧,我陪着你,不走。”

师妃暄终于彻底卸下防备,扑在婠婠怀中号啕大哭。

婠婠一直用手轻拍着师妃暄的背,就这样不说话,静静陪着她。

这些天她四处找她,焦急下竟然隐隐约约记起了一些往事。

虽然很零碎、很恍惚到不可以称之为想起。

但是她确信自己曾经是很喜欢她的,她也很喜欢自己,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

她是不是一直在等自己想起来?

婠婠看着她,自己却有一种飘飘然的奇妙感觉——只希望她哭得更久一点。

是她身上的香气格外好闻吗?

还是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婠婠的心变得极软,就算没能想起从前的事,这样的师妃暄也很难不让人心动。

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还好决定来了。

师妃暄哭了很久。

太阳向头顶上攀,婠婠忽然发觉怀中人不再发出泣声,便低头看去,却见她双目轻阖,泪痕未消,已是靠在自己肩上睡了,一手环着自己的腰。

约莫哭累了。

睡着的师妃暄还是很好看,别有一种风情。

比在破庙见到她时要恬静得多。

婠婠不敢打扰,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为她遮光,怕她受寒。

她一边做着师妃暄的睡桩,一边打坐入定。

怀中人犹不安眠,期间惊动几次,但不知是不是靠枕很舒服,所以一直没有醒。

过了很久很久。

师妃暄睁开眼,天光大亮,幽香宁神,心跳平缓。

她一惊,是婠婠的心跳。

原来自己伏在婠婠胸前睡着了,双手还抱着她的腰。

这是一个什么诡异的睡法?偏生自己还睡得香沉——已是最近几日难得的好眠。

师妃暄忙收手坐起。

婠婠感受到动静,睁眼看向师妃暄笑道:“妃暄,睡醒了?”

师妃暄难得脸上绯红:“嗯。”

“那就好!接下来我们先去个小镇好好休息,再做打算,可以吗?”

师妃暄闻言点点头,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诶呦——”婠婠朝师妃暄伸出一只手。

师妃暄疑惑:“怎么了?”

“太久没动弹,”婠婠一脸愁苦,“半边身子都麻得感觉不到了,你拉我一把。”

师妃暄自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十分羞赧地拉她起来:“对不起……”

“谢啦!”婠婠终于重新站起来,她随即凑到师妃暄耳边轻声道,“妃暄,少说对不起!”

师妃暄脸上的红褪不下去。

婠婠忽然一拍手:“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师妃暄觉得很奇怪。

婠婠神采飞扬地看着她道:“从今往后,禁止你对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听到没有!”

“你……”师妃暄愣神了片刻,很快忍俊不禁,“你怎么这样?”

婠婠也笑了起来:“谁让你把一辈子能说的对不起都对着我说完了,实在是,太多了!”

她顿了顿,转而又真诚道:“妃暄,你这样很好!虽然哭起来也是个美人,可我还是喜欢你笑的样子。”

师妃暄怔了怔,才发觉这是几日来自己第一次笑,遂侧开脸轻声道:“谢谢你。”

“你忘啦?”婠婠瞅着她轻快道,“我说过,要帮你的。”


虽狗血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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