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梅子成熟时

作者:茄汁浇饭
更新时间:2020-03-13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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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澄x有咲(乡间活泼开朗元气少女遇见城市孤僻傲娇宅家女孩,两人开开心心过了一个夏天。其实是一个纯友情向的故事,但结局之后她们或许会恋爱。老宅子和梅子酒是想着《海街日记》写的。顺便,得假设有咲的爷爷是入赘的,爸爸跟奶奶一家姓。




国中最后那年仲夏,我随祖母住在乡间。




一年四季当中,我最讨厌夏天。




天冷只要多穿衣服就好,天热却不可以继续再脱,就算可以,脱光也不管用。连空气都热得颤动,像带波纹的窗玻璃一样。包裹着地球的确定是大气层不是高压锅吗?明明一天到晚都能听见气阀在响。真是不明白蝉为什么那么有活力。




整个人都提不起劲,软绵绵又轻飘飘的,手掌热得像要炸开,感觉随时可能融化蒸发。胃口差得比发烧还可怕,不过,冷饮倒是可以吃个不停。开着风扇是很凉快没错,却不能一直对住脑袋吹,否则的话,听说会得面瘫。




上街是绝不可能的,走进院子就是极限。眼睛一接触到阳光就会担心是不是要死了。幸好没有朋友,不必应付邀请。一群人相约在大太阳下暴晒,想到我就觉得毛骨悚然。谁说夏天一定要去海边,闭门不出才是我的夏天。




只有在家我才感觉放松。原本以为祖母是理解的,想不到她忽然心血来潮计划拜访友人,而且决定把我一起带去。不光外出还要乘车,根本就是死亡组合。但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认命。如果不跟她走赖在家里,热死之前我肯定先饿死。




算了。虽然是没有去过的地方,但不出门的话,和在东京基本也一样吧?抱着乐观的态度上了车,心里还美滋滋的呢,觉得可以轻松捱过这段时间,结果并没有按照预想在市内下车,真正的目的地在郊外的小村庄里。




一踏上小路我就知道完蛋了。放眼望去全都是田,绿油油的好大一片。青蛙不停地叫,蚊虫绝对超多。没有看见旅馆。到处是木制的小楼。沿路的树荫过滤了阳光,感觉比在城市凉爽,勉强算是值得庆幸。




我们暂住在一栋老宅里,年头看着像上上世纪的产物。问了才知道是曾祖母的旧居,难怪布置陈设跟家里很相近。一直都雇人打理着,所以才能直接入住。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没有看出什么特别,实在要说的话,院里有棵梅树挺惹眼的,其他树都长得笔直,就它非要歪着脖子。




丢下祖母悄悄溜了出来。院外地上掉了好多梅子,不捡回去太可惜了。先前从墙边经过时就很在意。不知道水分足不足,但多少应该可以消渴吧。就当给祖母一个小惊喜。




谁知道有个人和我想到了一块去。那个蹲在地上用衣摆兜着梅子的女孩,说她是小偷应该不算过分吧?那可是我家的梅子,只有我才能这么想!




“小偷!”




“呜哇!”




她吓了一大跳,身体朝后一仰,屁股结结实实地和地面撞上,梅子从她怀里骨碌碌地滚落。




“哼哼。”




居然妄想捡走我的梅子,简直不可饶恕!得给她点颜色瞧瞧才好。虽然穿的是水手服,但我还是要捋袖子。这种动作可以震慑对手,和有没有真的袖子无关。




“要尝尝吗?很解暑喔。”




我还没有张口,气势就被灭得一干二净。这个家伙怎么回事?被人赃俱全地截住,不光一点也不惭愧,还拿着赃物问失主要不要吃。不过看起来还挺诚恳的,用衣服擦干净了才给我。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你偷了我家的梅子,还问我吃不吃?”




“哗!原来这是你家啊?”




她拍着裙子站起来,紧紧握住我的双手。我都快要尴尬死了,她却笑得一脸无辜。羞耻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偷东西被抓现行的人是她还是我?她的听力不是有障碍吧?还是理解能力不太行啊?这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吗?我不会遇到了一个外星人吧?




“我一直觉得这栋房子好漂亮!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之前明明没有人的。嘻嘻,树上结的梅子真的好好吃啊,夏天我总是过来捡。”




“总是!你还捡过不止一次!”




“那当然啦!去年我还学会酿梅子酒了呢。你想不想尝尝?我带你去我家!”




还梅子酒!我明白了。这个人脑袋有问题。我拼命挣开她的手,跑回家合上了院门。梅子她爱怎么捡就怎么捡吧。我可不想和外星人扯上关系。




“有咲,刚刚去哪里啦?怎么慌慌张张的啊?”




祖母关切地问。




“哪里也没有去,我们来收拾行李吧。”




明明没有说谎,却感觉很心虚。都怪那个女孩。真是莫名其妙。还是赶快把行李收拾好,躲进房间睡一觉最实在。




“真积极呀,看来换个环境果然有好处呢。”




“才——才不是因为这个!”




午觉醒来神清气爽。吃过晚饭之后,祖母坐在廊下乘凉,看着我在院子里捡梅子,笑说我终于知道运动了。要我说这可比运动辛苦。一会儿站一会儿蹲,累死人了。或许树上的梅子更可口,摘起来也省事,但我才不要爬上去,万一摔断腿怎么办?在地上捡捡就行了,反正竹篮也快装不下了。




就在我捡起最后一颗梅子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很刺耳的车铃,跟着是那个女孩的声音,我听过最有活力的人声。




“喂——有人在吗?那个——梅子家的人?”




千万不能浪费食物,我在心里告诫自己。强忍住想用梅子砸她的冲动,把竹篮交给一脸茫然的祖母,难得主动地走出了家门,指着院墙上的门牌问她。




“笨蛋!你不知道看门牌吗?”




“市——谷。喔!你姓市谷呀,叫什么呢?我叫户山香澄!给你,我酿的梅子酒。”




她不由分说地把酒瓶塞到我手里,还不等我回答就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是新搬来的对吧?你原来住在哪里呀?那里好不好玩?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我对这里可熟悉啦,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能给你指路。闭着眼睛我都能走——哎唷!”




一颗过分成熟的梅子打断了她的过分热情,在她头顶轻巧地弹起之后平稳地降落在地。我笑是理所当然的,但她为什么也笑了?被砸到难道不痛吗?真是够没心没肺的。




“你这笨蛋——笑什么啊?”




“因为你笑了嘛,所以我也——”她揉了揉脑袋,龇牙咧嘴地笑,“刚才之前,你一直都凶巴巴的,明明笑起来很好看。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我才不要。”




只见过两次面就说要做朋友,交朋友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真亏她能说得出口,我都替她感觉害羞。




“有咲,怎么交了新朋友都不告诉奶奶呢?”




忽然间听到祖母的声音,我差点把酒瓶摔到地上。祖母就站在我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有咲,原来你叫有咲!我知道啦。”她有礼貌地向祖母鞠了一躬,“奶奶晚上好呀!我叫户山香澄,家就住在那边。很高兴认识奶奶和有咲。明天我还会再来的。”说完指指我怀里的酒瓶,又做了一个饮酒的手势,“一定要尝尝喔。”




老天。她完全不给我拒绝和澄清的机会,大大方方骑上单车消失在了墙后。




“奶奶!”




我转身对祖母撒娇抱怨,她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我前脚才说不要和那家伙做朋友,她后脚就说那家伙是我的新朋友。依照那个笨蛋稀奇古怪的脑回路,奶奶的承认可能优先于我本人的否认。我有预感这个夏天会过得很艰难。




果然。隔天一吃完午饭她就来骚扰我了,祖母居然直接把她邀请到了客厅,我在二楼的卧室里听得一清二楚,祖母夸她送来的那瓶梅子酒好喝。有点好奇她的反应,我躲在楼梯间偷看。面对大人她还会厚着脸皮吗?在祖母面前会不会乖巧一点?




“是我和妹妹一起酿的喔。第一次呢。妈妈教我们的。听到奶奶说它好喝,真是太高兴啦!原料都是奶奶家掉在外面的梅子,不给奶奶和有咲尝一尝就太不应该啦。”




这不是挺老实的吗?一口气什么都招了。




“是吗?”祖母看上去好像很惊讶,“是说那棵有点长歪的梅树吗?”




“对呀,年年夏天梅子都会掉一地呢。”




“啊呀啊呀……”




交谈声消失了。眼睛一定在欺骗我。她们居然说起了悄悄话。老天。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啊?轻而易举就能和人拉近距离。我比她到底缺少了什么东西?




“哇啊,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她们的脑袋终于分开了,她摸着嘴唇惊讶地感叹,“好有趣啊!”




“是呢。”祖母还微笑着对她点头,“我母亲酿的梅子酒非常好喝,可惜有咲没有机会喝到。她是在东京长大的,这是她第一次回来。真应该让她尝尝你的梅子酒。”




“我才不要!”




我从楼梯间探出头大声抗议。她们两个分享了我不知道的秘密。我感觉祖母就像被她抢走了一样。我才不喝这个小偷兼强盗酿的梅子酒。




“有咲!”她兴冲冲地站到楼梯口,仰视着我对我张开双臂,“我们一起出去玩吧!现在阳光正好。”




“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太阳有多大!”




我的白眼几乎翻到脑后。那个关于梅子酒的秘密,这个笨蛋都有资格知道,我却从未听祖母提起过。




“要是你怕被太阳晒,我们就去树林里玩,或者在河里游泳怎么样?”




祖母拍着手说:“我来找找泳衣。”




“别——别开玩笑了!树林!我选树林!”




寡不敌众。但我没有屈服。这叫作积极的撤退。和她独处只是战略需要。我的目的在于得知那个秘密。




“有咲,要坐我的车吗?”她拍着单车后座问,“我骑车可稳了。”




“不要。我才不信。”




“那我们走去吧。”




她把单车停在树下。我没有看见她上锁。




“你不锁车?”




“不用锁喔,我每次都——有咲是担心我会把车弄丢吗?”




“才不是担心你!”




是我想得太复杂了。村民本来人数就少,肯定全都相互认识,哪会有什么偷车贼。在都市里习惯了防备地生活,还以为人情冷漠才是正常的,在乡村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信任似乎是可以随意托付的。




我们没有走到树林就折返了。我的体力不允许我长途跋涉。更何况天气又那么闷热。出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我瘫倒在河边的草地上,脱了鞋袜把腿伸进水里。枝叶繁茂的大树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没有比这个位置更合适的消暑胜地了。虽然领我过来的人是她,但我还是要公正地评价。




“有咲平时都不锻炼身体的吗?”




她的双脚在水下扑腾个不停,稀里哗啦的水声听着好清凉。




“你见过哪个宅女会锻炼身体?”




我不甘示弱地反问,拍打出更大的水花。




怎么才能从她口中套出秘密?总感觉直接问显得很没底气。明明我才是祖母的孙女,她只是个自来熟的笨蛋。




“有咲有咲!我踢到了小鱼!滑溜溜的!你有没有踢到!”




“你为什么这么有精神啊?”




“夏天人就是会有精神啊!”




太不可思议了。忍不住偷看她。大半边身体都没有在阴影里,却闭着眼睛现出享受的表情,裸露的皮肤被阳光衬得发亮,汗毛上挂着好多细小的汗珠。她上辈子说不准是株向日葵,当然也可能是太阳能电池板。我上辈子肯定不是雪糕就是冰块,非得呆在凉快的地方才能活下去。




她忽然扭头看着我,我来不及移开视线,感觉像是做贼被人发现。她怎么就没有这种自觉。拜托不要问我为什么在看她。我暂时想不出很合理的回答。




“有咲——鼻尖在发光喔。”




“你也是啦!”




直到太阳落山我也没有想好措辞,虽然她不一定明白我的这份纠结,但我无论如何不想在她面前丢脸。其实说白了我就是在和自己赌气,不想承认我比一个笨蛋知道得少。




从水里出来时我打了个冷颤,感觉很像是忽然走出空调房。原本打算优哉游哉地晃回家,却被她抓起手带着一路狂奔。不管我怎么求饶她都不肯听,最多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我好几次都以为自己会累死,最后在家门口喘得像头老牛。从小到大都没有跑过这么远,就算踮起脚尖也看不见起点。心里怪有成就感的,我还挺能跑步的嘛。




“到啦!有咲快进去吧!感冒就糟糕了。”




她该不会是以为我觉得冷才急着送我回家的吧?




“你还真是个笨蛋啊……”




从那天开始就和她互相纠缠上了。她是对每个朋友都很热情的类型——虽然关于朋友的定义还存在争议——而我只是好奇祖母对她说了什么。




“香澄!这又是要去哪里啊?”




每天都被她拽去不同的地方,然后做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从前一两句话就能概括完的日记,现在能写到我哈欠连天眼皮打架。




还是没出息地坐了她的单车,害怕摔跤所以要抱着她的腰。被教会了徒手爬不太高的树,在歪脖子梅树上摘下了梅子。被捉弄的时候尽管追不上她,但不会没精神地一动不动了。虽然天气依旧热得一如既往,但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去河边啦,我都带了这个来啦。”




我还以为她要掏出泳衣,但她其实拿着两只捞网。




“去抓鱼吧!可好玩了,抓到大鱼还能吃呢。有咲喜欢哪种吃法?清蒸还是红烧?”




“快点打住!鱼还没有着落呢你就在想吃法了。”




“这样才会比较有动力嘛!”




我居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我不会被同化成一个笨蛋吧?




一跳下车我就钻进了树荫里。说要抓鱼的人是她又不是我。这条河里根本没有多少鱼虾,我可不想傻瓜似的白费力气。




“有咲,快过来嘛,你看这里,好多小鱼。”




“之前明明没有——”




“下过雨就很容易见到啦。”




难怪她直到现在才说要抓鱼。前一晚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雨。




“给你。”




她递给我一只捞网,但我摆着手拒绝了。




“我给你加油吧。”




不论跑步还是爬树,都是在跟自己较量,抓鱼就不太一样了,鱼可是机灵的活物。抓不到的话得多沮丧啊。我可不想让自己太失望。




“有咲真是太狡猾了!抓到鱼也不给有咲吃了。”




嘴巴说着抱怨我的气话,眼睛看我的时候却在笑。我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我一定会吃到她抓的鱼。




“是是,那就等你抓到再跟我得意吧。”




她卷起裙边下了水。我也把脚伸进河里,脚趾头拨弄着光滑的鹅卵石,偶尔可以感觉到有小鱼游过。




还以为她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没想到笨拙得让我不忍直视,就这样还信誓旦旦说要吃鱼,我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




她回过头怔怔地看着我。我在岸边站起决定加入战局。首先从她手里夺过捞网——我懒得上岸去拿另一只——如果我没有立刻就滑倒,还拉着她的手同归于尽,战斗不至于这么早结束。




她踩着鹅卵石走过来抱住我。头发和衣服没有一处是干的,黏在脸上和身上难受得要命。但她替我拨开了脸上的头发,又用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我。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始笑,笑得弯腰把头埋进水里。




“有咲明明也是想抓鱼的!”




“你那么笨手笨脚我怎么看得下去!”




“才没有呢。”




她捡回没有漂远的捞网,随手一捞就是两条小鱼。所以笨手笨脚的人是我,而她越来越不像笨蛋了。




到家以后被祖母教训了半天。因为是和她两个人一起被训,所以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难堪。不过也可能是我的脸皮厚了。




洗了澡裹着轻薄的浴巾坐在廊下,老旧的风扇吱嘎吱嘎慢悠悠地转。她忽然张开了浴巾,光溜溜地对住风扇。幸好祖母不在客厅,但我可能惊动她了。




“香澄!”




“好凉快啊,有咲也试试嘛!”




“我要脸的!”




晚饭果然吃了小鱼。我和祖母口味清淡,不知道她会怎么吃,应该是喜欢红烧吧。




晚上她也常来找我,我们坐在树下闲谈,一起吃祖母准备的瓜果。吃西瓜的时候,我总是直接咽下西瓜子,她却会一颗一颗吐出来。吃葡萄的时候,我总是整个吞下去,她却会剥掉葡萄皮。每次看到我这样做,她都一脸紧张担心。而我会说,安啦,肚子里长不出小树苗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吐槽她的奇思妙想,而是跟上她的脑回路了。




赶上七夕还去神社凑了热闹,穿着祖母年轻时穿过的浴衣,把短笺高高挂在树枝上,遮遮掩掩不想让她看到。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愿,只是希望夏天可以再长一点。各自叼着雪糕往家里走,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花火,雪糕水都滴到了衣服上。趁着气氛在院子里放了烟花,蹲在水桶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许她的烟花燃得比我更久。




她的确对村庄附近了如指掌,地图上没有的地方都能找到。初来时没有去成的树林,临走之前她也载我去了。说是树林实在太委屈了,明明都可以称作森林了。找了空地露营,搭帐篷生篝火。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我什么都不会操作,简直懊恼得不得了,一晚上都闷闷不乐。




“有咲,你看!”




她把手伸到我眼前,右手牢牢盖着左手,掌心里不知道藏了什么宝物。没有透视的超能力我也知道,一定是可以让我感到惊喜的东西。在某些个方面我对她特别有信心。




“锵锵!”




她张开手。空中浮现了一粒细小的光点。是萤火虫。整座森林都布满了它的光线。




“在东京看得到萤火虫吗?”




我摇摇头。




“那开心吗?”




我点点头。




“那就笑一笑好不好?”




我愣了愣,扭头看她。老天。这个表情也太犯规了吧。像狗狗似的望着我傻笑。我都看见她在摇尾巴了。




“有咲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还用你说。”




“害羞起来也很好看。”




“不——不许说!”




我急忙捂住她的嘴。她笑得眼睛都弯了。真是拿她完全没有办法。她牵起我的手躺倒在毯子上。我们头顶着一望无际的,在东京无缘得见的星空。




“其实是想带有咲来看星星的。在城市里看不到什么星星嘛。”




“是的。”




“就像有咲在东京的家里没有梅树一样。”




“哈啊?跟梅树有什么关系?”




“是奶奶跟我说的喔。为了纪念有咲出生,奶奶的妈妈在院子里种了那棵歪脖子梅树。有咲不知道吗?”




“谁也没告诉过我啊!”




“树上好像还刻着有咲的名字,下次我们一起找找看吧。”




“真的能找到吗?”




“肯定能的。”




所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秘密?幸好我一直没有主动问起过。现在想想真是蠢到家了,像一个夏天里的冷笑话。




“奶奶还说,以前只要有孩子出生你们家就会种树,然后用那棵树上的梅子酿酒,给长大了的孩子喝。虽然有咲没有喝过自家的梅子酒,但我有用有咲的梅子酿酒喔!”




原来那天她们谈论的是这件事情。难怪祖母说要让我尝尝她酿的酒。




“就像看星星呢。你看,星星距离我们那么遥远,发出的光要过几年我们才能看到。有咲的梅树也长了好几年才结果,如果没有那棵梅树,我就不会遇到有咲。”




“简直就是——生拉硬扯。”




我完全被她说服了。




她支起上半身,低下头看着我。




“有咲是一棵很好的梅树,结出来的果子一直好甜,就是长歪了一点点,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也不敢去捡来尝试,但我知道有咲是很好的。”




偶尔会在夜里偷偷地想,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独处明明让我感觉足够自在,为什么还是渴望和别人接触?是因为没有朋友才喜欢闷在家里,还是因为闷在家里才更没有朋友?在学校被看作不好接近的优等生,又缺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其实只有眼前这个笨蛋。




“你再损我我走了啊。”




“有咲脸好红啊!”




她俯身用鼻尖抵住我的脸颊。我闻到她嘴里有淡淡的酒气。




“你是不是带了梅子酒来?”




“嗯嗯!有咲想喝了吗?”




“那也算是我的酒吧?”




“不能喝太多喔,只能喝这么一点点。”




才喝了两口就醉得不省人事,再醒来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了。睡衣扣得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如果不是因为感觉头有点痛,所以想起前一晚在森林里的事情,可能会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出过门。




“真是,下午就要走了,昨天还像那样胡闹。”




祖母坐在床边轻声地数落我,手上整理着搭在膝头的衣物。




“只是喝了一点点酒,奶奶不也同意的吗?”




“但你发酒疯啊。”




“哈啊?”




“抱着香澄哭得很厉害呢,还说不想回东京了。”




“开——开玩笑的吧!”




我不如现在就切腹自尽。




“香澄昨天也累坏了,但醒来就走了,说要再给你拿瓶酒。”




“当纪念吗……”




“啊呀,用酒作纪念可是很有心的喔。酒啊,放得越久就越香醇。”




“是这样吗……”




在车站最后碰面的时候,她送给我一只大广口瓶。瓶盖上的标签被涂抹过,不知道原本写了些什么,总之现在是“有咲的梅子”。




“有咲喝不喝它我都觉得高兴。放着不管它就会变得更好喝,喝下去又会想起我。”




“少自恋啦。”




“那再见啦!”




“再见。”




一走进车厢我就知道完蛋了。我还会想要回来的。趴在窗边一个劲地冲她挥手。她也冲我挥手,还很配合我的节奏。离别的伤感转眼被冲淡,我被她逗得忍不住发笑,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还觉得意犹未尽。




寒假和春假我没有离开东京,毕业之后直升进入了高中部。因为她和那瓶梅子酒的存在,一点都不担心交不到新朋友,就算继续没有朋友也不要紧,我已经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如果没有听见她的自我介绍——




“户山香澄,马上就满十五岁啦,国中上的是地方的学校。因为我的好朋友在这里上学,所以我想,在这里念书一定会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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