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目14

作者:羽下立为翌
更新时间:2019-09-17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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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承影看连熙的样子,转头与萧含光问道:“你若有安排,我便不插手,只是刘昱,我不知为何,总觉耳熟,想来,还需再去拜谒一次才好。”


“刘昱此人原先是在狼城当差的。”萧含光料想姬承影怕是想到了什么,出言提点她道:“狼城,你是否警醒了?”


狼城当差,姬承影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刘昱耳熟,姬重曾将他的心腹名额制成小册送她一份,她浏览过一遍,大概是有些印象的。


刘昱,便在其中。


她怔怔地看着独自饮茶的萧含光,想她约莫是猜到了什么,否则怎会注意刘昱先前当差的地方呢?


刘昱在狼城,于姬重定是举足轻重的,不然,怎会轻易坐上一城之主的宝座?


“若无事,今夜我再去拜谒一番。”姬承影兀自说着,连熙插话道:“若姬兄...需到城主府上拜谒,连某现下便遣小厮到城主府送拜帖,姬兄只待城主召见便可。”


“不必送拜帖了,”姬承影直视连熙,看得他心中奇怪,她道:“今夜我自会去的,不劳连兄。”


“连熙,”萧含光唤他,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嗓音,连熙还是初次听萧含光这般说话。


她原本的声音较她这些时日说话的嗓音更清脆凌冽,又不失柔和,连熙甚至忽略了她直呼了他的名讳。


萧含光道:“我与姬辰,你已是知晓了的,我二人皆是女子。”


“你不必说,我与哥哥早已知晓。”连城撇了嘴,将连心送来的葡萄拨了一颗丢进口中,继而道:“你这男装倒是精巧,连面容亦是偏男子了些,可姬辰便不算了。”


“无论她如何装扮,她的面容,总归是女子才有的。若说她是男子,怕是蒿城内的伶馆悉数要关门大吉了。”连城说着,又将一颗葡萄递与连熙,奈何连熙拒绝了。


“此番是我二人的不是。”萧含光复又致歉。


“娘娘不必觉着不好意思。”连城将连熙拒绝的葡萄拿回自己吃掉,阴阳怪气地道:“您纡尊降贵,是我连府高攀不起。”


连熙听她这般言语,生怕冲撞了萧含光,起了祸端,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便又听连城道:“你既已是娘娘了,正好也让哥哥死了这份心。”


“连城!你,”连熙被她说中心事,脸涨得通红,起身道:“你出言不逊,为兄代爹娘罚你到祠堂跪着,不经允许,不得出来,连贵!将小姐带到祠堂去!”


“哥哥!你竟为这个女人罚我!”连城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连熙,连心一把拉住连城小声道:“小姐快别闹了,少爷这是在保护你。”


“无需多言,带下去!”连贵进了客厅,看着少爷盛怒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敢说什么便遵照连熙的话将连城带走了。


连熙不敢看萧含光的脸色如何,率先跪倒在地,为连城请罚道:“小妹说话不知轻重,小子求您开恩。”


萧含光赶忙将他从地上扶起,道:“连熙,我虽乃王室贵族,却与你一般,平日里不过是普通人。你又何必如此,惩罚连城。”


“我与姬辰自小,便是无亲近友人之身,好不容易我与她相见相识,成了朋友,心里多了份牵挂与慰藉,便尝到了朋友的甜头。自此,心中亦不是孤家寡人一般寂寥,无牵无挂。”萧含光说的动容。


姬承影在一旁听她如此言语,不禁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从不知自己在萧含光心中占有如此重的分量,是了,她平日里不管如何,萧含光总是担待她,包容她,面上虽说是盟友,暗地里她早已对萧含光生了情愫,萧含光便是察觉一二,也不制止,想来是对自己有些情意的。


萧含光说自己是她心中的牵挂与慰藉呢!


姬承影开心地紧。


萧含光看了看被姬承影握在手中已是微微发热的手,却未放开,与连熙道:“快去将连城放出来吧,久了她怕是要从心里怨恨我了。”


“连城年幼,以为我,”连熙咽了咽口水才道:“以为我想求娶于你。”


“虽不知你有何难言之隐,我与姬辰既已与你坦诚,你不妨说说,难言之隐为何?兴许我二人能帮得上忙。”萧含光盯着连熙看了看,说出这样一句让姬承影摸不着头脑的话。


连熙这才笑了,道:“原来你亦是瞧的清楚。”


“你们打的什么哑谜?”姬承影不知所谓,问道:“不是说要将连城放出来?又有何种难言之隐?”


“连熙与你我是一样的。”萧含光说着,将连城方才搁在桌上的葡萄拣了一颗与姬承影,又摸着耳垂看她一眼示意。


“连熙不才,本是上有长兄,”连熙言道,接过萧含光递过来的葡萄:“长兄是爹爹妾室所生,爹爹疼爱得紧,连兄长胡作非为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娘亲是爹爹正室,爹爹不爱,甚少疼惜。


娘亲便生了我后,装扮成了男儿身,借此与长兄争锋,本想着今后再生下男丁为连家延续嫡脉,谁知娘亲产下妹妹后便出血不止,亏了身子。爹照旧冷言冷语,时日一长,娘亲受不住,便去了。”


“你爹爹分明不喜你娘亲,何必要娶做正妻?凭白毁了姑娘家一世。”姬承影最是不忿听到这样的事,连熙的父亲于她了一个坏印象。


“娘亲一去,兄长与他娘亲独占了家财,爹爹不喜娘亲,连带着我与连城亦是不喜,便不再管我兄妹,多次将我与连城送去娘亲娘家。


奈何舅父家贫,外祖过世亦早,待我与连城稍稍成人,不得不再回了连家。爹爹所挣家财为长兄败得一干二净之事怒火攻心,便去了。”连熙说到此处,将眼角浸出的泪擦干,又道:“兄长怕债主追上门,便将祖宅变卖,与他娘亲逃往异乡,不知现在何处。”


“你与我和萧晔一般,皆是女子,”姬承影叹道:“你以男子身份撑起这份家业实属不易,确是经不起再失去连城的打击了。”


“是,”连熙红着眼角道:“你二人身份尊贵,我生怕她顶撞了,生出何事。”


“我已说了,在此我们不论身份地位,”萧含光微笑道:“我再尊贵,不至于因着一句话便杀人。”


连城听着她这句话从前厅门口进来,看着连熙红了眼眶,便像萧含光欺负了连熙一般质问道:“你二人是否欺侮我哥哥,我可告诉你们,敢欺负我哥哥便是欺负我连城,管你是天王老子,我都不会饶你的。”


“你这妮子。”连熙伸手摸了她的脑袋一把,温声道:“你不让我担忧便谢天谢地了。”


“那你为何要哭?”连城仔细看着连熙,生怕她为自己受了委屈。


连熙握住她的手道:“我将与你的遭遇说与萧晔她们听了,想起娘亲,觉着难受罢了。”


“连城啊,你当真有个疼你爱你的好姐姐。”姬承影听着,觉着连家姐妹二人相敬相爱让人羡慕。


连城亦放下一脸戒备地道:“虽知哥哥为女子,奈何已喊了这么些年,再是改不过来了。”


“我一早说了,你便一直喊我哥哥便好。”连熙宠溺地看着她,道:“蓦地唤了称呼我亦是不适应的。”


“原本的三个男子竟全是女子,说出去定是能叫瓦舍里编成本子传遍街坊了。”连城笑道:“不管你二人究竟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我连城都交了你二人这个朋友了。”


“本该如此的。”萧含光亦笑道,才从姬承影已变得全然温热的手中挣脱出。


姬承影看了看天色,道:“今夜我去城主府,你不必担忧,早些安置便好。”


“你找刘昱是为印证我所说还是...”萧含光收起笑意,她倏地生出一种想法,姬承影怕是要以不寻常之态接近刘昱了,不禁有些担忧地道:“你说得轻巧罢了,午夜子时若你尚未回来,我便要去找刘昱要人了。”


“子时前我定会回来的。”姬承影笑道,她分明是不想萧含光担忧的,谁知竟会适得其反了。


四人说说笑笑直到晚膳结束了,连城与连熙要说些体己话,萧含光独自回了房,姬承影已是出门去了城主府。


萧含光修书一封寄去了蒿城,要萧瑾派人来接她,却不是回蒿城,而是到萧城去看她娘亲。她想,爹爹看了信定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再说姬承影到了城主府,却是寻了一条僻静之路潜入。


刘昱正于书房看诗集,好不容易躲闪地跟着小厮才探查到刘昱所在,姬承影自是不能轻易放过。


将门轻启轻合,姬承影将夜行衣的头套摘掉,刘昱已执剑站在自己面前,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夜袭城主府?”


眼前的青年是昨夜与连熙一道来的其中一个,他觉着面熟却不知为何怎地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刘昱于是又问道:“我记得你昨夜和连熙是一道,今日为何如此?若你不说,我便将你擒住用刑了。”


“呵,刘城主好生威风,”姬承影冷笑一声,道:“难不成将旧日的主子亦可抛诸脑后?你敢说你竟不认得我?”


“旧主?你的意思是,你是...”刘昱睁大眼,将姬承影打量一番,道:“你是小主子!”


“你的主子是谁?”姬承影质问他。


刘昱掷地有声,坚定地道:“自然是崇侯,姬重大人。”


“崇侯姬重,乃是我父亲,”姬承影将姬家家传的戒指拿出给刘昱看,问道:“如何,现下是否能证明我的身份?”


“您当真是小主子!”刘昱喜不自胜,激动道:“属下等寻您好苦,您怎地与连熙一道。”


将书房主位让出,姬承影也不客气,便坐下,问他:“你寻我?”


“是,”刘昱站着说道:“属下一世忠于侯爷,定不改志。”


“那为何,周昌与萧瑾率人围剿,不见你救?”姬承影冷着脸问道:“难不成是怕姬氏牵连你?”


“小主子言重了,刘昱不敢,是侯爷吩咐。”刘昱言语真挚不似作假,姬承影又问:“父亲为何要如此吩咐。”


“原本侯爷无甚谋逆之意,皆是为王室所迫,不反也不能了。”刘昱提起当年之事,唏嘘不已:“谋逆,不过是莫须有的罪名罢了,先王看不得侯爷居功自傲,当时如今的王上还是世子,他与侯爷求娶您为侧室。”


“我不应允,周昌便为我父亲按上了这谋逆的灭族罪名?”姬承影不敢相信,周昌如此狭隘,虽知他不是仁善之君,却不曾猜测他丧心病狂至此。


刘昱看着姬承影道:“侯爷自知王上秉性,知他早晚报复,亦防着先王打压,却未料到王上以拒婚之事向侯爷发难。”


“果真是因着我的缘故,是我害死了全族。”姬承影将那戒指收入怀中,泪流满面,却咬牙道:“我定会为父亲与枉死的族人报仇。”


“属下听闻,王上登基时,蒿城传出了亡国的谣言,接着便是四处山崩地裂,大旱大涝。虽为臣子,属下不得不说,周室气数将尽了。”刘昱犹豫一瞬便将话说出口:“若您肯站出来,振臂一呼,定是一呼百应,当今王上昏庸无道,亦无治国之才,不若我们...”


“我不过是想借你之力报得家仇,你却是想造反?”姬承影哑然,难不成父亲造反有这些人的撺掇?


“小主子若听了属下的话,侯爷的仇亦是可报的。”刘昱循循善诱,他在源城韬光养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揭竿而起,为旧主复仇,亦实现当日与姬重商定的登顶抱负。


只是姬重已去了,徒留下他一人,他不像姬重一般手握实权,要荣登大位,便只能借姬氏之名起事。


“你听着刘昱,”姬承影已恢复了镇静,看着他冷冷说道:“你既认我这个小主子,便听我调遣,我本意不是颠覆周王室,无论其他人如何,我只想像周昌复仇,而非自己去坐这个大位。”


“若你有不安分之心,趁早灭了,穆侯不是你能对付的。”姬承影警告了他一言,便将头套带好,遣了出去,走时只留下一句:“你待我写信联络便是。”


刘昱见她翻上了房檐,便将房门关上,脸色阴沉着不知在想些何事。


姬承影回到连府,整个府邸俱是熄了灯的黑乎乎一片。


只萧含光的屋里透出一丝亮光,她远远便看见了,虽不过豆大的光芒,却让姬承影觉着,那是萧含光专为她留的。


几个翻身便落了地,甫到萧含光房门前,她便从里将房门打开将她让进去。


萧含光手中执着一件外袍与她,一面道:“夜寒露重的,虽是盛夏了,你亦要重视自己的身子。”


“我知的,”姬承影拿过她递的外袍,将夜行衣褪去披上,问她:“你怎地还未睡?”


萧含光复将门合上,看着她的面容在烛光中随着跳动,是与之前见到的不同的姬承影,才道:“在等你。”


姬承影将灯挑亮,才显出哭过的痕迹。


“怎地了,刘昱是否说了什么,惹你泪眼?”烛光大亮,萧含光自是看到她的泪痕停在脸庞,本想伸手替她擦拭,却觉不妥,便出言询问。


本以为迎着风,早将泪痕抹去了。现下倒好,让萧含光见着了,不知要如何想。


姬承影道:“他便是认了我这个小主子。说要跟着我为父亲与族人报仇。”


“他倒是个衷心的,可为何当初围剿时不见他们这些心腹的影子?”萧含光觉着怪异,复又追问她。


刘昱若是个衷心的,当日周昌亲自率兵围剿姬氏,他们怎么都可抵挡一二,不会如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他说是我父亲的安排,我是不清楚父亲为何牺牲全族人的性命,亦不清楚父亲与他们所谋何事。”姬承影黯然道:“不过,今夜我去,探听到了一些消息。”


“哦?说来听听?”萧含光对她的消息起了兴趣,问道。


“他有不臣之心。”只一句,便惊得萧含光从座位上起身,萧含光道:“我看,当日你父亲要造反的谣言,说不定便是这些所谓心腹传出去,才予了周昌与先王把柄。”


“你这般说,我倒是觉着有几分道理可言,看来,刘昱及那些旧部是用不上了,”姬承影说着,叹道:“复仇之路艰险,我怕是还得让你费心费力。”


萧含光看着她落寞的眼神,不自觉放柔了嗓音道:“你何须与我客气。帮你便是帮我自己。”


“唉,”姬承影摇了摇头,勉强笑道:“若是无事,我便回房歇息了。”


萧含光轻轻扯住她的衣袖道:“不出三日,赈灾之事,便可调理清楚,我已去了封信予我爹爹,叫他派人来接我们。”


“不妥,”姬承影反驳她道:“你忘了,彩儿还在护国寺替我们遮掩。”


萧含光轻轻一笑,直笑到姬承影心窝里去,趁着这番笑意,萧含光道:“他们改道将彩儿一并接了便是,你不必操心了。还有,此番来接,亦是偷摸着的。”


“我记得你与常灿说需得一月之久,这才一旬未过,想是你有别的安排。”姬承影将自己的衣袖从萧含光手中抽出摆好,不经意触着了萧含光的指尖,两人俱是微微一颤,也不说破。


“嗯,我早前说要回萧城看望娘亲的,此次出来正合时宜。”萧含光解释道,她让方才那一触搞得有些心神不宁。


虽说隐约知晓了姬承影对自己的心意,却不知她是否与自己说清楚,若是说清了,她不知自己能否给出她想要的答案,亦不知那个答案,是否能让自己满意。


她并非不喜姬承影,亦并非非她不可。


想来,嫁于周昌已有五年,自己除去新婚之前稍微生出了想要得到夫君爱怜的心意,为周昌新婚之夜所破,再无念想。


骤然要她应了姬承影,她觉得不妥。


她不知自己顾念何事,要说母族亲眷,皆是明理之人,亦知她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只是此事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她觉着爹爹娘亲不会轻易应允。


要说王室后宫,皆是些软骨头的,左不过传些风言风语,姬承影是不介意的,她亦是不介意。唯有周辞晗会如何看此事,她是介意的。


辞晗虽冠了王姓,却是她独自养大,周昌从未正眼看他。


唯一点,她是知晓的。辞晗对姬承影的喜爱溢于言表,他对黎妃娘娘的喜爱将要超越她这个母后了。


想到辞晗,萧含光眉眼都温柔了许多,姬承影看着她话说一半却顿住,便猜她是在思索什么。


姬承影问道:“你想辞晗了?”


“他是我儿,自是想的。此次将他独自放在宫中监国,他年尚垂髫,不知常灿那些人,会否尽心。”萧含光抬眼看着姬承影,目光灼灼,继而又道:“好在爹爹在,常灿等亦是忠臣,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他这个年纪本该在爹娘怀里撒娇才是,你便叫他监国...”姬承影欲言又止,不得不道:“你想将他培育成明君,此心尚可,何以操之过急?”


“你知辞晗心性,他是个用功的,便是我让他歇息,亦是不听。”萧含光话中存了些许无奈,却透着欣慰:“他存了志向,便是要做明君,之前还执着于周昌不爱他。”


“难不成,辞晗是想做出一番事业于他那混账父王,好叫他刮目相看?”姬承影笑道:“他全然不知周昌为何对他不假辞色。”


“他自是不知的,我猜。”萧含光正色道:“他生母未曾养育他一时半刻,便撒手归西,临终将他托付予我。平日里虽有宫人传些闲言碎语,我尽量不叫传他耳里便是了。”


“你倒是个软心肠,若非遇见的俱是王凌然那般没脑子的,准坐不稳这个王后的位子。”姬承影劝她道:“还是得狠下心。”


“你不过未见我狠心的模样罢了。”萧含光瞥她一眼,继续道:“后宫的狠角色俱是些往往不动声色的。”


“哦,你是说,周昌的女人里,还有这般人物?”姬承影来了兴趣,问道:“你便透露些于我,如何?”


“堂堂黎妃娘娘,竟想知晓旁人的闲事?”萧含光笑她,分明与自己同岁,竟还留着如此小女儿态,恍然间,萧含光有些羡慕姬承影。


“深宫闲来无事,自是看别人的戏才能添些乐趣的。”姬承影咬了咬唇,她自知为萧含光所笑为何,却不依不饶,缠着她问道:“你便说与我听嘛,左不过是些早前之事了。”


“先前你问我女女之事还记得否?”萧含光看着她,果不其然,姬承影为她盯着面上烧红,嘀咕了一句:“自是记得的。”


“我还是世子妃时,周昌在宫里养了一歌姬与一舞姬,宠爱得紧。”萧含光回忆着,垂下眉眼,姬承影看着她。


“虽说是歌姬舞姬,你知周昌秉性,好色昏庸,阴翳无常。某日宠幸了那歌姬,舞姬便不依不饶,得罪了周昌。”萧含光顿了顿,又道:“后我听冷菊说,那歌姬与舞姬本是相依为命,时日久了互生情意,私定终生。不曾想一日竟会为周昌同接进宫里。歌姬为周昌所迫后,服毒自尽,舞姬行刺周昌不成,亦随她而去。”


“虽沦落风尘,却至情至性,”姬承影叹道:“合这世间,能为心上人殒命之人何其多,奈何同为女子,较那些薄情寡义的男人,好太多了。”


“你当日问我,女女之情何为,我便忆起她二人,虽不曾见过一次,亦为此情所感佩万千。”萧含光虽她叹了一声:“人之一世苦短无常,能有一人相知相守便是不易,竟要因着对方男女而弃了她,何必?”


“若是你,”姬承影听了她的言语,心中痛忿,不由将袖中的手握地愈发紧了:“若是某日,你如那歌姬一般,遇上了舞姬此人,会如何?”


“我不知的。”萧含光坦然道。


“嗯,”姬承影扭头看了看窗外,夜深了。


“便依你,待你父侯派人来接,我们动身就是,”姬承影勉强笑了笑:“萧城地处西陲,风光定是与狼城不同吧。”


“狼城,便是你故乡。”萧含光不知她为何提及伤心地,只得小心翼翼地顺着她。


姬承影笑意不减,眼眸中却丝毫看不出动静:“是,故土,不过我三岁之后便送到蒿城,爹爹虽不与我明说,我亦知晓,我在蒿城,是先王旨意。他忌讳爹爹功高震主,我是姬氏嫡女,爹爹宠爱非常,先王要我住于蒿城,不过是将我看作质子,以此掣肘爹爹罢了。”


“若不是长于蒿城,怎会惹周昌觊觎,终将是我于姬氏带去的祸端吧。”萧含光从未见过如此意志消沉的姬承影,她的言语间无不透出绝望,全族被灭无一生还,独独她这个引起祸端之人还在世上,怎能不恨?


“我不怪你父侯带兵助阵围剿之事,他乃周室亲封,亦为保全萧氏,只是未遇明主罢了,你的亲事,亦是先王要挟于你父侯的。”姬承影看着她,想必,萧含光还不知吧。


她只道生来便要嫁于世子,将来要成为王后是光耀门楣之事,却不曾想过其中利害,关系到萧氏存亡,若萧瑾推拒,少不得与姬氏一个下场。这便是兔死狗烹,为人臣子应尽的本分。


萧含光如她所言,确是不知的:“既如此,便不能便宜了周昌。胆敢动我萧家心思之人,岂能饶他?”


“你便与我将辞晗拱上王位,我大仇得报,你亦可将萧氏一门的荣耀保全了。”姬承影站起身,轻启房门,背对着萧含光,幽幽道:“若此前你对周昌还心存侥幸,现下,他不得不死,还得由我们来主持。”


“是,由我们,定他的生死便好。”萧含光握住桌上冰凉凉的茶盏,夏夜的清爽沁人心脾:“你回去安置吧,明日我照旧去东门看看那些灾民处置的如何了。”


“嗯,”姬承影合上门,萧含光便于榻上躺下,入眠。


姬承影一番梳洗后才将方才与萧含光所言梳理了,源城乃是东进首要城池,地势险要,狼城为首的东部八城俱是姬重生前的下属,除去刘昱,其余人等亦是衷心之辈,她要暗中联络,只得通过刘昱。


她想借助他们之力成就大事,防范刘昱的不臣之心的同时,还需拿捏分寸,毕竟她只不过是小主子,并非姬重本人,那些衷心党羽现下还存有多少忠诚,她不知。


萧氏一族声名显赫,萧城为首的西部十城唯萧瑾马首是瞻,自是错不了的,万一今后收拾不住刘昱等人,便只得借萧瑾之力镇压了。


东南有绛侯黎焕对周昌忠心耿耿,西南有兵马元帅王脊檩铁面无私,这条拱周辞晗上位之路怕是艰险异常,遑论要带上周昌性命。


不知不觉间,姬承影才算是睡了。


一夜无梦。


清晨的鸟叫声将她唤醒,迷迷糊糊起来一看天已大亮。


只听见连城站在房门口与萧含光道别:“哥哥一大早便去了黄府,不知何事,萧姐姐便一个人前去吧。”


“也好,连熙不在,姬辰昨夜回来晚了,怕是现下尚未起身,我便自己去。”萧含光彬彬有礼的模样着实让人心悦。


连城又道:“哥哥想必到了午后才回,你自便才好。”


“嗯,谢过连小姐了。”


“萧姐姐不嫌弃,唤我连城便是。”


“那,连城,我便出发了,姬辰醒了劳烦你告知她一句。”


紧接着是扣门声响起,姬承影甫将外袍穿好,过她开了门,睡眼惺忪地问道:“不知连小姐何事?”


“我听哥哥说,你与萧姐姐不日便要启程?”连城说着进了门,恳切道:“赈灾之事我听哥哥说了,你与萧姐姐算是源城百姓的大恩人,既为我们修筑水坝解了困,亦将灾民降了不知几何。哥哥对你们的崇敬之情多得紧,还想留你们住几日,款待一番。”


“啊,”姬承影揉着眼睛,看清了连城今日的打扮清新可人,又听她这番言语,想必是要与自己说些什么,便道:“你但说无妨,不必藏着掩着。”


“嗯,”连城看她坦率,也不拐弯抹角了:“实不相瞒,哥哥虽为女子,却在此前与黄府大小姐有婚约。”


“哦?”姬承影坐下来看着她,饶有兴致地问道:“可我听闻,连熙与黄府大小姐并未如何,现下,黄府大小姐不是嫁于刘城主之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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