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故以此为名

作者:e狗
更新时间:2020-04-02 01:52
点击:3344
章节字数:2977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风吹拂花夏日临,友幸年近五岁。




被妈妈带回大阪后的几个月,友幸似乎并不能很好地适应新幼儿园,虽然赶上了四月入学式,可由于友幸是插班生,小朋友们一直对他有所疏离,无意识地做出些不与他说话,不与他同看绘本之类的举动,伞木女士与幼儿园教师为此头痛却毫无办法。这样的状况持续到大阪天神祭*前几日幼儿园放假,仍未有所好转。




幸而,友幸的心情却还不错——他就要过生日了,生日和天神祭连在一起,是叫做伞木友幸的小朋友,特有的小假期。








晚八时,伞木女士正给友幸套上生日要穿的和服羽织。她刚下班不久,西装外套随手搁在一旁的椅背,只穿着衬衫,她蹲在友幸身边,弯起的后背因炎热出汗而透湿了一小片,胛骨明显。蓝牙耳机闪烁几下,她刚结束了和新秘书小夜子的通话。




此刻的她正为公司的注册名烦恼,感叹自己对起名这种创意性的事已经有些应付不来。




“妈妈,热死了。”友幸抱怨。




“生日要穿这个的,你看,我们友幸多帅气,”希美指指镜子里的小男孩,“快五岁了哦,长大了,友幸。”




“妈妈,”友幸扬起小胳膊不小心打到她的马尾,他还不能很好发觉这种事,只是甩了甩织着白鹤的宽大黑袖,显得气派很足。不过说出口的话还带着奶音,“妈妈,我被幼儿园的小朋友笑话了。”




伞木女士动作顿了顿,她摘下耳机,凝视他瞳仁儿占去了大半的眼睛,那双眼透出尤为无邪的心绪,应该是只晓得简单的欢乐或是委屈。她语调如常上扬着,问:“笑话友幸什么啦?”




“他们叫我’小雪’,说’小幸’就是’小雪’*,说我是女孩子……可友幸不是女孩子……妈妈,”他小手去摸伞木女士马尾的黑发,用很轻的动作,手指捏起一撮,仿佛正仔细感受她的发质,“爷爷说,友幸的名字是妈妈起的……友,幸,とも、ゆき,とも是朋友,ゆき是白雪,妈妈,友幸并不是冬天出生的啊。”




他上前一步,黏在妈妈身上,用手环过她的脖颈,眨眨眼睛,小手偷偷摆弄她的头发。




“友幸呀……”伞木女士露出微笑,其中有一些复杂的情绪,不过友幸看不见,就算看见也不会明白。她抚平他翘起来的一缕黑发,手指自发根穿过,摸到他热汗盈盈的发根,那黑发仍是如此绵软。




她问:“友幸不喜欢雪吗?”




“喜欢呀,”友幸脸蛋压在她肩头,掰着手指头小声嘟哝,“友幸喜欢雪,喜欢雨,喜欢彩虹,喜欢森林,喜欢狮子,喜欢小鸟,喜欢天空,最喜欢大海!”




伞木女士抱住他的后背,她陡然想起那个朋友间抱着彼此说“最喜欢你”,校服擦着校服,手臂挤压变形,夸赞对方的游戏。那是久远少年时代的事情,现在她已经没资格去玩,也没有朋友再同她一起玩。






【我喜欢希美的一切。】






伞木女士想起那个人,她喉间滞塞,皱了眉抱紧友幸:“妈妈我……最喜欢了。”




怀中是个温热的小家伙。这般紧拥似乎可以给予她力量,此时,她深深感受到:名为友幸的男孩,已经是她生命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什么?”友幸将脸藏进她颈窝中,“喜欢什么?”




“雪和雨,朋友。”伞木女士解释。友幸扭头看到镜子里的妈妈,她抬头望向窗外,仰视夜空,目光追寻着什么一般,“妈妈希望友幸,身边有雪一样纯洁美好的朋友,也想要……你可以成为别人身边这样的伙伴。”




不需要对你抱许多希望,只要这样就足够。






妈妈身边,曾经出现过一个特别的人呢。




从初遇开始,她就一直像富士山顶不染的雪,那么纯粹,映照着妈妈的内心,将美好也映照出来,不堪也映照出来,叫人无所适从,也让人感动。她的一切,从开始,从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开始,妈妈就牢牢记下了。




她名字的涵义,是雨夹雪。




霙。




很美吧。






“生日想去哪里玩?”




“大海,蓝蓝的大海!”友幸欢叫,他瞬间就喜欢上这个名字了,“友幸最喜欢海,现在也喜欢雪!啊,奶奶说,下了雪变晴的天是最蓝最蓝的,天空会变得比海还要蓝呢!太好了,都是友幸喜欢的!”




“那么蓝吗?”希美咯吱他的腰间,而后抱紧咯咯笑着乱扭的友幸,她想起什么,弯成新月的双眸猛然睁开,“啊……”




“怎么啦?”友幸眨眨和她颇为相似的一双眼睛,伞木女士仔细看他的脸蛋,虽然友幸本性内敛,可那五官已经很有自己这般强势、秀致的味道。




“蓝的程度……吗?”她微笑,看向窗外,清朗的黑蓝夜幕仿佛变为了白日青空,忽有一羽蓝鸟翱翔其间。




“就是……’青见’啊!”她扶住友幸小小的肩头,目色里流转着光彩,“青见(青み,aomi),蓝的程度,公司的名字这不是决定了吗?友幸,有你的嘛!”




“哦……”友幸挠挠头,似懂非懂,“妈妈的名字里也有’み’(希美,のぞみ),正好!”




“……嗯,那就这个了。”伞木女士微微躲开他纯真无邪的目光,为他整理领口。




不止如此,妈妈的那个朋友,名字里也有呢。




霙。(霙,みぞれ)








“……所以哦,妈妈的公司名,青见,是来自友幸的灵感哦!”友幸向希美手机上的视频通话冒着脑袋,脸颊横上屏幕,五官大幅变形,“友幸厉害吧!妈妈她想到里面有个’み’,立刻定下来了!”




通话那头的霙正为簧片缠线,她闻言微微歪了头,表情并无波澜:“’み’,是吗?”




“咳,那个,友幸,去看看……还有什么作业没写。”希美以手背支住额,将友幸往办公桌旁边推了推,她怕友幸再将自己的名字展开来解读一遍。




“写完了哦!”友幸完全不识趣。




“希美还说,”霙停下给簧片绕线的动作,对着这边平淡开口,“没有想着我的事。”




明明一直在想。




她大概能明白,希美不仅是因为暴露了“想念”表现出慌乱,还有一点: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就擅自赋予了公司名号这般深邃的意义,希美会为此惶恐,怕这样的想念太过自以为是,显得沉重。




可是在她看来,希美做什么都很好。




“妈妈一直都想着、喜欢铠冢姐姐啊!”友幸用自己的小脑瓜将母亲说的话重组,此时简直是口无遮拦。希美也不好反驳,只是强装无事地面对摄像头保持着微笑。只见友幸立刻抓着头发苦恼起来,“对了,我不能叫’铠冢姐姐’了。”




霙的脸颊从近乎透明一样的白渗出血色,她向前挪了挪凑近屏幕,眨眼睛:“友幸,你已经……知道了?”




“嗯,铠冢……”友幸万分为难。




“叫はは(haha,妈妈)吧。”希美简单提议后保持微笑。




“那希美呢?”霙好奇。




友幸趁希美不备爬上办公桌,他早就想这样做:“还是ママ?(mama,妈妈,为区别,后文写为老妈)”




“那就这样决定了。”希美简单总结。




友幸举手,小手盖满了整个屏幕:“我知道我知道!”他一个骨碌站起来,忘乎所以地立在办公桌上,大声肯定自己,“老师说,向别人介绍呢,ママ就要说お母さん(okaasann,母亲),はは就要说ははおや(hahaoya,母上),这样有礼貌哦!”




友幸弯腰将自己对折,一张倒过来的脸对着手机,他脑袋挨上桌面,黑发被翻弄得飞乱。希美有预感,等一下他就要在桌子上表演倒立了。




“那……友幸,妈妈我,”霙说到此处噎了一瞬,希美看不见,她脸涨得通红,“会好好教你双簧管的。”




“嗯,谢谢妈妈!”他欢欣雀跃,顺畅地吐出那个直击霙心脏的词语。希美护着合同材料,托着他的腰将他抱下来,明明自己面颊绯红流露喜悦,却仍不忘敲醒友幸:“双簧管没那么简单,妈妈……上学的时候特别刻苦,每天早上都第一个到音乐教室练习,友幸有那个觉悟吗?”




“有!”




“说得容易,”希美坐回办公椅,看着在办公室翻起跟头的儿子,“友幸,校服会脏的!”




霙在屏幕那头向她微笑,她少见地因羞涩而伸手整理了刘海和马尾。




“那么宇治见。”希美弯弯眼角。




“嗯,”霙用手去点结束通话的按键,在此之前,她小声说,“我很开心,希美。”




谢谢你的想念。


这实在让我感到欣喜。












吹风机的轰隆隆声在耳旁炸响,身后垂重湿发被利落梳理开,托起,脑后轻了一大截,夏纪在背后熟练拨弄她的长发,又伸到前面来拨弄她脑门上覆盖的刘海。




“什么?”优子盘着腿,小巧的脚丫子透着粉红,她大声说话,像一个耳背的老太太,“你说谁?”




夏纪扣下吹风机的按键,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她平静道:“希美,和霙。”




“结婚?!”伴着重新响起的吹风机鸣响,优子大叫。




优子一想到希美,嗓子眼里就冒出叽里咕噜的抗议,她将两臂端起来:“我不同意!”虽然是毫无作用的反对,但她还是要这样说。优子对希美本身没什么意见,不过一旦涉及到霙,事情就会发生变化:霙把希美当做唯一的朋友,那颗心被“希美”占满了,自己作为“朋友”怎么钻都钻不进霙的心也罢,可气的是,希美竟然吊了霙这么多年——她那副佯装无事的样子真是令人反胃。




虽然知晓希美这些年的经历,吉川优子仍然将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




“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事情——”夏纪冲她大喊,声高赛过吹风机,“是她们共同决定的,希美和我说过,我也找霙确认了——”




“结婚什么的……”优子烦躁地甩甩头。




“优子,”轰鸣声再度弱下去,夏纪把吹风机搁在桌上,从背后抱着柔软娇小的她,毫不在意地以脸颊贴着那茶色湿发,语气异常柔软,“我们也结婚吧,现在已经有狗了,再养一个孩子,友幸那样,又乖又可爱的。”




“我……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三十一岁的女人,却还是这副任性样子。




“那就只结婚,优子不想吗?”夏纪细长的手指抚摸她轻薄睡衣下滑腻的肩头,向下探过去,被优子连着手腕上的编织绳一道抓住,捏得死紧:“头,头发还没干呢。”




她们就这样僵持了会儿,优子不忍使局面持续,“夏纪,”她喊了声,转头与她对上目光,夏纪清爽干净的面容,表情流露着真诚,那真诚使她的愧疚无所遁形,她只好落了眼光,吞吐道,“我还得回家……再和爸爸妈妈谈一谈。”




“嗯。”夏纪轻松地答应,“不急。”她启动吹风机。




“……优子我也想啊。”优子的声音被盖过去。她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凉凉的木地板,耳后是温度恰好的风。她望向一片白的墙壁,脑中构想着希美的样子:黑马尾,漂亮脸蛋,双肩挑着一整个公司,双手摸过自己也不明白哪儿是哪儿的乐器零件。她构想出的希美仍然不太真实,因为她实际上鲜少见到希美,一直是夏纪代替自己与她见面,而自己最近一次看见她,还是前段时日电视台的采访。




她承认,她感到自惭形秽。


希美,就连结婚也抢了先。




年轻的女社长……如果变成那样厉害的人,父母的意见什么的,也不会再成为束缚了吧?




可希美努力的程度,她付出的代价,那些,又是优子可以承受的吗?




如果优子的爸爸妈妈,和夏纪的爸爸妈妈一样开明该多好——






“毕竟中川家的把吉川家的宝贝女儿拐走了嘛!”夏纪爸爸笑着从被炉里抽出手,大力拍上女儿的后背,安慰优子,“优子,以后这里也就是你家,爸爸妈妈,奶奶,都很喜欢你。”




夏纪向前一个趔趄,差点儿打翻了茶杯:“爸,你太大力啊……”大家笑起来,她咳了几声,缩起身子向母亲那里挪了挪,摸起冻橘子开始剥,优子知道,剥好之后的第一瓣会递给自己。




“孩子爸,你下手轻一点,我们夏纪可不如小伙子那么扛打。”夏纪妈妈心疼着推开丈夫。




是啊,夏纪她……也是家里的宝贝女儿啊……




优子笑着笑着,眼前出现一瓣橙黄明艳的橘子,她环视身旁围炉闲话的一家,再凝望夏纪亮晶晶的上挑眼,泪水不知怎么就涌出来,滑下脸颊。












“好咯,”夏纪拢起她干爽的头发,满意地晃了晃,“完成!”她摸上身旁的发饰要给优子戴上,这茶色头顶突然向上升起,磕痛她的下巴。




“夏纪!”优子在椅子上猛然转身,被热风烘得红云满布的脸煞是可爱,她不顾一切般向她扑过去,抱住了只穿了宽大T恤,其下未着寸缕的夏纪,抱紧了她的腰身。




“优子……你……”




优子站起身来,拥抱上移,胸脯压在一起,她以脸颊摩擦夏纪支棱起的耳廓,蹭着湿润的水泽:她哭了。




“结婚,一定要和夏纪结婚的,”她如同小女孩一般呜咽着不平,“凭什么不能结婚……”




大学时确认关系到现在,她从来都无法跨越这道障碍。明明与夏纪的那一份“安稳幸福”几乎唾手可得,可软弱的自己就像是由熔点、沸点极低的金属所制,看上去闪亮坚强而已——那幸福太烫,烫得她熔化蒸发成微粒,只能飘散空中,从不同角度观察、艳羡他人的幸福罢了。






“优子,”夏纪吻了吻她因用力过猛而烫热发红的耳垂,叹息着笑说,“其实……不结婚也行啊。只要优子一直在我身边的话,看着优子跟我吵架的臭脸,我也很高兴。”




“没脑子,蠢货夏纪。”优子哭声不止。




夏纪顺顺她的后背咧开嘴笑,而后圈住她的腰突然将她抱起,大学时代在体育系社团经过锻炼的身体——夏纪对自己的臂力很有信心,她边向卧室跑边笑:“现在部长要在床上向副部长哭了!”




她在说高中时候的事,优子做过吹奏部部长,而夏纪是她的副部长。




仿佛仍如那时风华正茂,目之所及荆棘之处尽可披斩,一往无前——而现实,总会在什么时候囿住前行的脚步吧。






“才刚洗过澡,禽兽!”优子猛捶她的背,“况且要哭,也是副部长你对着部长我哭才对吧!”






“哈!那部长,加油咯!”




——————————————————————


*友幸名字中的“幸”与“雪”同音,罗马字均写作“yuki”。


*天神祭:日本三大传统节日之一,每年7月24日和25日在大阪举行。


(第二版已修 20.4)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是侑啊
是侑啊 在 2020/03/26 21:45 发表

夏优万岁!!!

LZ不影响取名字
LZ不影响取名字 在 2020/03/13 09:39 发表

夏优i了i了

女神的尤汪汪
女神的尤汪汪 在 2019/02/13 10:30 发表

夏优真棒啊

居酒屋的嘤嘤怪
居酒屋的嘤嘤怪 在 2019/02/13 02:15 发表

喜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太的新粮好好吃!!!
不过更喜欢希霙!!!

宁宸同学
宁宸同学 在 2019/02/13 00:41 发表

本命夏优登场 awsl!!!

南山肥宅
南山肥宅 在 2019/02/12 23:01 发表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显示第1-6篇,共6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