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给你的答案

作者:e狗
更新时间:2020-03-30 19:49
点击:3431
章节字数:2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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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友幸常常有许多问题要问,比如说,关于学校的午餐:




为什么非要吃绿色的豌豆?


为什么香子吃到鸡蛋和虾仁会生病?


为什么非得等到大家都准备好,才能动筷呢?




他知道自己该克制一些好奇心,否则会显得很黏人,很讨厌。可还没有等到对自己进行约束,问话往往已经出口,其后,只好等着妈妈一一回答。




“友幸,把簧片收起来,不然会弄丢。”伞木女士简单吩咐友幸,而后专心翻弄菜单。




二人所在是门面略显狭窄的大阪烧专门店“悦乐”,位于梅田一幢写字楼的负二层。友幸对浓油酱赤的东西有特殊偏好,伞木女士也觉得叫孩子多吃营养均衡的“菜肉煎饼”没什么坏处,故而常常带他来此解决晚餐。她没有注意到孩子陷入沉思状态,抬手招呼服务生小姐:“打扰了,一份鸡肉和猪肉的混合大阪烧,一杯白桃可尔必思,一杯姜汁汽水,都不加冰。”




“友幸?上次吃的炒面怎么样,这次要不要点一份呢?”




“嗯?好啊。”友幸愣愣地点头,小腿挨不着地,只在桌下晃来晃去。




“那就再点一份炒面,谢谢。”




伞木女士望望与孩子之间相隔的铁板,惯例般嘱咐道:“等一下烧起来会很烫,友幸不要用手碰哦。”




伞木女士知道自己该克制一些唠叨,否则会显得啰啰嗦嗦,再过几年孩子可能会不胜其烦地逆反自己,可还没有等到对自己进行约束,嘱咐往往已经出口,其后,只好等着孩子复读般答应。




“嗯。”友幸机器人般点头。




“怎么了?想什么事情呢?”说话的档口饮料被端上桌,泛出丝丝桃香、乳白色的可尔必思和炸着小气泡的淡黄色姜汁汽水。伞木女士端起“大人的”姜汁汽水抿了口,姜香味以不冲鼻的势头化作口唇间的暖意,温热顺着喉管流进胸膛。




“妈妈,”友幸今日没有好奇“大人的”姜汁汽水味道如何,他专心梳理问题,眨眨眼睛道,“为什么不喜欢,却一定要吃绿色的豌豆呢?”




“哦,今天午餐吃到豌豆了?”伞木女士视线被料理师傅刷油的手臂遮挡,她低头瞧瞧自己的手指,素手在店内高温下泛出粉色,“友幸没有自己剥过青豌豆吧?妈妈小时候也不爱吃豌豆,有一次跟着友幸的爷爷奶奶去乡下,大概是四月,妈妈在甜豌豆地里摘豆荚玩时剥开了一个,好奇,就放到嘴巴里去尝,结果甜甜的很好吃呢。之后每次吃到豌豆,就仔细感受每颗豆子的甜味和咬开时软软的口感,渐渐竟然变得喜欢了。”




“咦?友幸也想剥豌豆!”他看着铁夹将鸡肉片和猪五花仔细码放在铁板上,高温使肉片合着油脂细微跳动着,呲呲啦啦的煎肉声音立即奏出了美味序曲,友幸晃晃腿,“那个啊,妈妈,还有,香子今天不小心吃到鸡蛋,就生病了,老师说是’过敏’,可是我和惠美子,还有大家吃到鸡蛋都没有事,为什么呢?”




他看见一双强健的大手,将碗中鸡蛋面粉卷心菜糊搅出浓稠的声音,“舒适悦耳”,伞木女士也这样想。




“这个啊,就像在一个班级里,会有吃不了鸡蛋的小朋友,一个学校里,会有走不了路的小朋友,世界中,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是’小部分’,有些时候会不方便,友幸作为’大部分’,要学会关心他们哦。”




“哦……”友幸眼前的大阪烧已经成型,表皮焦香,是圆圆一团,其中混杂的不同食材和乐融融,一同被刷上咸香味褐色酱汁,变成一体,“我知道了。”




他想,他明白为什么要等待大家都准备好,才能开饭了。




小部分,大部分,这样不同的大家,要一起品尝到美味的饭菜,才是幸福的结局吧。






店内燥热,铁板前更是高温蒸闷,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友幸的食欲,他大口吞咽炒面和大阪烧,甜甜咸咸的酱汁交织在舌面。友幸热得额头出汗黏住了黑发,他举起玻璃杯将酸甜的可尔必思一饮而尽。




“呼,天气也是越来越热了。”伞木女士用手扇扇风,解开领口两颗扣子,友幸瞧见她颈间那里露出了项链,想起那是哪里见过的东西,他不禁呆了呆,脑中思绪将某些事串联起来。




铠冢姐姐的项链。




妈妈,管乐系,铠冢姐姐。




友幸舔舔嘴唇,他忽而发觉妈妈的脸上,从何时起再也没有露出过“伤心”的神情,大概……是遇到铠冢姐姐那时候开始的事情吧?














六叠大的和室被伞木女士用作在家办公的地方,搬来三年,榻榻米崭新青绿的草席也泛出了日晒过多造就的黄色,由窗边日晒最盛处向内渐变蔓延,是岁月的痕迹。




伞木女士拨响秘书电话,友幸则被她催促着去泡澡,而小家伙仿佛心里有事,每过一会儿就来推开一点拉门偷偷瞧她:妈妈伏在小几前的姿态认真又专注,他不好意思打扰,可如同往常一样,心里的问题不吐不快。




伞木女士总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看他,这时他就躲开,但那纸屏拉门怎么挡得住他,被廊灯映照投影出小小身姿——友幸抓耳挠腮,一举一动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对,是的,交货很顺利,长笛方面没有延期打算……”伞木女士用手指扣扣桌面,仿佛在什么键子上舞蹈,“负责银键的那两位修造师,和他们的研讨会资料也记得传给我看一下,嗯,双簧管的。”




“好的……对了,帮我安排一下七月中的行程,要出国一趟,是。”伞木女士用肩头与耳朵夹着手机,在电脑上敲字。




友幸见一通电话完了,打算悄悄溜进来时,妈妈又拨出了电话,这下是打给爷爷奶奶。




“爸,叫妈妈接下电话吧,嗯,是要和友幸回去……还要带一个人。是的,五月底……”




友幸等得没了勇气,他正想放弃时,妈妈却以指节敲敲桌子:“友幸,进来。”纸屏外的小个子在门缝间眨了眼睛,他推开拉门踢掉拖鞋,赤脚走上草席。




他清楚看见妈妈颈上的小银鸟。




“妈妈,”他迫不及待地问,“铠冢姐姐要在这里的音大做老师了吗?”




伞木女士沉思片刻,思考自己什么时候透露了确切的信息,不过最终只是问他:“那友幸开心吗?”




“嗯,”友幸不多想就回答,他盘腿坐下来,伞木女士剥了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他含着糖郑重其事地点头,“我想要一直跟着铠冢姐姐学双簧管。”




“喜欢铠冢姐姐吗?”




“嗯,当然。”友幸知道自己应该望着妈妈的眼睛,可目光却不可自制地总向那银色挂坠落去。




伞木女士沉默着观察儿子一会儿后,突然凝神很严肃地叫他:“伞木君。“




“有!”友幸腰板挺直,肃然跪坐。他态度端正地聆听母亲说话:这可是友幸第一次被当成大人看待。




“妈妈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谈。”






“嗯,母亲。”他说,脑子里飞快冒出幻想:妈妈的公司出问题了?友幸要转学了?友幸其实有超能力?不不,这个就有点……




“你介意,铠冢姐姐做你的妈妈吗?”




“妈妈……”友幸思绪一偏,瞬间想起某些不算遥远的事,他的眼泪如洪般涌出眼角滑下脸颊,顺着两道清亮的泪线啪嗒啪嗒地掉在草席上,他泣声惨烈,“妈妈……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他流着泪,却不敢上前抱他的母亲,因为爷爷奶奶说在重要时刻守住礼仪的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所以他始终将手放在大腿上坐得规矩,可孩子哭起来声音无法抑制,细细的呜咽在嗓子里挤压成可怜的颤音。




这可把伞木女士弄傻了,她赶忙上前抱了友幸在怀里,揉他的小脑瓜,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不哭啊,妈妈没事,妈妈没有说清楚,不是让铠冢姐姐做你的’新妈妈’,而是要做你的……第二个妈妈。”




伞木女士抽了纸巾揩去他的鼻涕眼泪,友幸抽抽涕涕地,因恐惧抱紧她的双肩,妈妈的气息包围着他,很香,很温暖。他才安定一些,小脑袋抵着妈妈的肩窝,努力思索一阵后抬起头问:“是干妈吗?”




“嗯,不是……妈妈呢,决定和铠冢姐姐’结婚’,不是干妈,是真正的妈妈哦。”伞木女士说。




“结婚?”友幸听过班级里的小朋友交谈才知道,原来同一个性别的人现在也可以结婚了。但是这实在是不多见,实在是’小部分’,而且友幸喜欢的是女孩子没错,所以从没有考虑过自己。




“妈妈,你一直喜欢女孩子吗?”友幸轻轻问,他用小手捏起眼前那个坠子,让小银鸟停在手心,仔细观察。




伞木女士感到紧张,她不希望儿子过早因此陷入迷茫,只解释说:“妈妈……只是喜欢铠冢姐姐,而且铠冢姐姐,也喜欢妈妈。”




“那结婚以后,会和别的爸爸妈妈一样,一起住,一起生活吗?”




“嗯,是要一起的。”




“妈妈,”友幸抬头仰望她的脸颊,仔细看她那天曾澎湃出欣悦波涛的眼睛,此刻注视着自己,明澈而美丽,他小声问,“妈妈,你开心吗?以后都会这样开心吗?”




【最后,如果有办法让这样的妈妈开心就好了。】




“会一直一直很开心的,”伞木女士爱怜地以指刮他的鼻梁,她承诺,“会让友幸也快乐地长大的。”




“我有……两个妈妈?”友幸再次确认。




“嗯。”伞木女士扬起声调。




“那……”友幸斟酌了一下,他伸出手来,模仿着和妈妈握手合作的那些人,他庄严地说,“我同意了,妈妈,我也很开心。”




伞木女士顺势握住他的小手,上下轻轻摇晃。






“谢谢你,伞木君。”


喜欢扣11~·w·(第二版已修 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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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ey2003
teey2003 在 2020/01/27 22: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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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anhoe
iVanhoe 在 2019/09/27 22:10 发表

在学乐器的表示下颚颤抖太真实了

木亚小雪
木亚小雪 在 2019/09/14 08:3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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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4998898
1814998898 在 2019/07/26 18:1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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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三度落日
纵使三度落日 在 2019/05/04 00: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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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osamg
luosamg 在 2019/02/11 10:2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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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肉
魚肉 在 2019/02/11 01:5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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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酒屋的嘤嘤怪
居酒屋的嘤嘤怪 在 2019/02/11 01:3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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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里亚
文献里亚 在 2019/02/11 00:3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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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肥宅
南山肥宅 在 2019/02/10 22:0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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