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断章》，卞之琳。
中学时在课外散文集上读过的诗，大学文学选修课上不少同学都喜欢朗诵及解析。他们讲得声情并茂，仿佛要将满腔的浪漫迫不及待地释放。而我，只是混在昏昏欲睡的灯光投影里，在他们卖弄文采的背景声中，心不在焉地想其他事。不是诗不够美，不是韵味不够浓，也不是藏于字句间的睿思不够深刻，而是我不懂。大概是彼时的确无心无力于风花雪月，大概是淹没于凡俗杂事的灵感没有被唤醒，也是，我还没有遇上能够唤醒我的人。
世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却又无法完全自我孤立。独立，是指人身自由及思想不受他人操控和摆布，然而处在自己固有位置的同时，免不了被别人影响，或是影响别人。这其中，潜在的联系是永远没法斩断的。
人如此，事物如此，情，更是如此。
Will快回法国了，她说她这一回去，可能短期之内都没有空过来了。出发的具体日子未定，先提前一个周请我吃饭要我替她践行，我问她：“短期之内见不到，那这个期，大概是多久？”
她背靠着透亮的大玻璃窗，身后就是从山顶俯瞰城市和海岸的夜景，忧愁地举着红酒杯，挑着眉毛吐气，说：“三五七天吧。”
打从认识她，我翻白眼的功力就与日俱增：“是在逗我么？”
Will不满地噘嘴：“你们中国人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五七天，你自己算算！没良心哦。”
然后，她又补充道：“其实还拿不准，可能几天以后我还过来，也可能就不过来了，就算来也待不了多久又要走，那可真的是三五个月，一两年，这样的话你都不想我么？”
我眯起眼：“想，我想。”
Will咂了咂嘴：“骗人，你看你这样子，你肯定一直在想Nicole那个小狐狸精。”
我说：“你对我们国家的神话鬼怪妖精都挺熟悉啊。”
她自豪地一扬下巴：“那可不，我中文老师特别喜欢《聊斋》，最近还在跟我讲白蛇传。不过我才不喜欢那个立场不坚定的凡间男人，青蛇多好啊，她始终都陪在白蛇身边不离不弃，弄不好啊白蛇搞错了，该报恩的人一直在身边呢。”
我情不自禁朝她拱拱手：“见解如此独道，佩服。”
“佩服什么啊佩服，我这是提醒你，记挂着Nicole也别忘了回头看看身边，说不准哪一天你真的想通了，”她指了指自己，“我才是那个对的人呢！”
话刚说完，Will的手机第N次响起来，她扫了一眼，一脸嫌恶中带点无奈。
我劝她：“接吧，再不接人家直接找过来了。”
她深深地呼吸，一边起身离席，一边改了语言，尽管不耐烦却有点宠溺地出声：“你到底要干什么小家伙，我说过我今晚很忙，我在约会，在约会呢……”
我望着她的背影暗暗一笑，想必她嘴里那个“小家伙”虽然任性固执，却也不令她讨厌。刚才那番不经意却耐人寻味的玩笑话之后，我想，或许多数时候，我们都在做着那个，陪伴别人的人。
Will失陪的空档，我几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又放回去，我敲上了字，又删除。我写了号码却按不下拨通键，我有问题想问，却明白得知答案以后，心情可能会更纠结……我就像那些为情所困的小女生，犹豫着要不要去翻翻心上人所有的交互空间，又害怕看到令自己不悦的东西而手足无措。
最后，我还是找了助手，叫她打给这阵子跟着Nicole办事的下属，得到的回答是，她只知道穆去了Tkun。
我装作淡淡地回应，心里着实感到紧紧揪起，助手补充了一句：“洛小姐还有其他事么？”
Will回来了，我说“没有”，然后挂断。
Will捏我的肩膀，阴阳怪气地问：“这又是哪个小妖精？蜘蛛精还是琵琶精？”
我反问：“你搞定你那个小妖精了？”
她重新坐下来，撑着下巴唉声叹气：“你说她是不是听不懂法语？我和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能接受她，Alex你要知道一般来说我不会拒绝到这个份上……结果她还不罢休地问我，那你喜欢的人喜欢你么？”
说到这里，Will埋怨地看了我一眼，“你看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你喜欢我多好，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怼回去了！”当然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埋怨我。
“哇！‘怼’这个字你都会用？”她瞪了我一下，我赶忙转移问题：“哦，之后呢？”
“之后，之后她说，既然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是喜欢她？同理，那为什么你不可以让我继续喜欢你呢。我就反驳她说，可我至少没有缠着她啊。”
我笑了笑：“哦，你没缠着她啊？”
Will打了我一下：“我这不叫缠着，叫陪伴！”
我顺着她的话赞同：“好好，陪伴，陪伴。”
Will又说：“还有啊，她都不怎么了解我，见了我一面就说喜欢我，这不对。”
我一不留神就拆了她的台：“你也没给机会人家了解你啊，说不定你让她多了解了解你，她就不喜欢你了呢。”
Will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呢我有那么差么！我那么美！我……”
我慌忙叫她打住：“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又以为我在和我老板吃饭……”
Will总结说：“反正是不行的，要是她再了解我，会更加爱我无法自拔的，这可不得了。再说了，顾虽然是不错，怎么说我还是更漂亮点吧！也不知道你的Nicole是怎么想的，要喜欢也该喜欢我啊对不对。万一她喜欢的是我，我就故意拒绝她，这样就可以帮你气她……
我被Will这段话里神一般的逻辑堵得哑口无言，似乎前些天在访谈上看到的，那个自信睿智又有国际巨星气质的DHQ首席执行官是另外一个人。
在我无比质疑的眼神里，Will举杯示意，说：“你看嘛，我就是又美又幽默。”
好吧，失敬。
晚饭后被Will拖着逛街，走遍NARI小院里新起的高端精品店，都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看。Will说你要是看中什么我买了送给你，算是临别的小礼物。
我故意说：“要是你送，这些东西可不衬。”
她揽住我的肩膀：“言外之意是邀我择日再逛街？”
我拍着她的手背：“我怕你被你那只小妖精缠得喘不过气。”
Will指了指前方的店面，故意说：“那还有间小店，我们去看看。”
就是在这间叫做“世外”的小书店里，我看到一本薄薄的，封皮老旧的《卞之琳选集》，随手一翻，便是《断章》。
从前就听说，原这本是一首长诗，因作者思量后删去了不满意的其他诗句，只留了四行，题为《断章》，朦胧，且浪漫。
Will抱了两本关于戏剧和表演艺术的书，厚厚的能砸死人的样子，结账的时候她对于我手上的破本子有些讶异。我说：“你要送我礼物，不如就这个吧。”
她说：“这个？这个这么旧，你不换个新点的？”
我摇头：“倒是让我想起不知情为何物的少年时候，那会儿我读不懂，但现在，我也回不去。”
Will一歪脑袋：“怀旧？”
我嗯了一声：“可能是人老了。”
Will笑嘻嘻地：“呵，你还嫩着呢。”
叫了车子来接，分别的时候，嘻嘻哈哈怪模怪样了一整晚的Will忽然正经深情起来。她送我到小区的院子里，在栽满树的木桥边握着我的肩膀，欲言又止地牵住我的手。
她说：“嘿，你会想我吧。”
我主动去抱了她，抱着她肯定地说：“会的。”
她抬手紧了紧力度，在我耳边深沉地呼吸，我想她可能还要说什么，然而就没有再说了。
于是我说：“Will，你送我的书里有首诗叫《断章》，我特别喜欢那四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不是因为想到某一个人而喜欢，只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身在其中，相遇彼此，成为风景，都是美好。”
Will说：“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我彻夜无眠，脑海里不断想起一些杂乱交织的场景，我在心里念着《断章》到天明，也是到了弯腰轻轻敲响穆的车门时，方觉瞬间透彻地懂了：将那片风景收进眼里的你，如何装饰了我的梦境。
我们一同看见一幅忘情亲吻的画面，看着这画面的人，无比落寞的神情又被我看在眼里。一刹痛苦至极，过后又仿佛顷刻灭尽，我们应该有着相同的感应。见到她以后，我忘了自己原本纠结的事情，只知道我心里有多不安宁，她心里可能同样不安宁。
我大方坦诚地讲着自己情绪的波动，如何正视和接纳难免的软弱，这不是认输和退让，反倒可能更好更轻松地找回状态。
我在说我自己，实际也在说她，这方式虽委婉，但穆足够聪明，一听便知。她习惯了用坚强的样子示人，所以同是说道理，我不可以直戳戳地捅进她心里，那会叫她反感，令她逃走。
成年人的对话需要刻意修饰，孩子的语言就简单明了得多。我说了很多，说到后来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表达透彻，初衷却只是想叫她不要伤心。生活要一如既往地前行，而有你的风景，我就有所期盼，就有动力。
早前我曾跟穆承诺，我会改掉自己小孩子气的状态，我会懂事会成长，大概是见了一点点成效吧。
沾沾自喜的下一刻，穆要走了我胸口挂着的吊坠，波尔多之行以前，我预备给她告白的礼物，却迟迟没有送出，也一度以为再也没有必要送出。
我装模作样地说坠子没有特殊意义，单纯想送给朋友，可不知道她要不要。穆显然心情变好了，跟着我一起演戏，要替我问问那个她也认识的朋友。她望着我，满含深意地笑，我斗不过她，只有乖乖认输，从脖子上解开链子起身去给她戴上。也不知这一举，能否足够说服自己，从此安于朋友的身份，不是缠，而是陪伴。
自以为多能稳住气场，在撩开她头发望见颈后一片肌肤的时候，却仍旧心颤，连手都跟着一起抖了。
她朝我道谢，感慨我的成熟。
我强行稳住心神，回到自己位子上继续咬着没吃完的三明治。目光虽淡定自若，但内心波澜翻涌，且有些受之有愧啊。
喝了口咖啡，是想起前一晚买书时Will的样子，这才觉得轻快了许多。于是，我笑着否定说：“啊，不，我还嫩着呢。”
（10）
山顶相约后不久，Will就回法国了，她上机前给我打了电话，那时我刚刚结束一场会议。有人给我送了一箱子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在她问“收到没有”的同时，出现在我办公室的门口。我一边坐下来一边随手翻腾那堆无厘头的“玩具”，翻到一个脑袋上长满卷稻草的布小人，穿着极其奇葩的背带裤，手工尤为蹩脚。她说那是有一晚跟家里人FaceTime，她妹妹在完成学校活动课的作业，然后她心血来潮第二天也做了一个。我预感不详地捏着那个笑容也超级诡异的娃娃，果不其然听见她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宝贝儿，我做的很像你吧？”
像……像……像你个大头鬼哦。这真的就是个大头鬼啊！
Will“啧啧”道：“我这是标准精致的小脸怎么会是大头，如果我是鬼，也肯定是个不输给Nicole那个小狐狸精的女鬼。”
我刚巧一抬头，穆就靠在门边，右手在空中做着敲门的动作却没有真的敲出声音，表情则是似笑非笑的。
嘴里讲着鬼啊神啊狐狸精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我稍微有些被吓到，大概有一秒钟怔住了，活像是因为做错事被抓包而显出了心虚。
Will在电话里爽快且欠揍地笑，穆在门口安静地等。我实在不舍得就这么匆匆忙忙挂断Will的电话，视线和思维却早已忍不住频频朝穆的方向飘。穆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拿，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紧急的公事要找我。我捂了话筒打口型说：我过会儿去找你。穆歪了歪头，她看到了也看懂了，不过丝毫没打算走，反而是靠得更稳，眼睛眯得更细，玩心也起的更大。她没看别的地方，而是望着我，她的眼神鲜少尖锐凌厉，可哪怕是玩味的，我依然觉得直击心脏。
我问Will：“还有多久上飞机？”
Will说：“二十分钟吧，这儿休息室的小美女刚给我换了咖啡，到时见她们要通知我的。干嘛啊，你这是想我快点走啊。”
我笑笑：“没有啊，怎么会。”
穆还在等着，不经意地动一动，轻薄柔软的布顺着动作贴合到她的腿上，包裹出了一条罪孽的曲线。
Will换了语言对着旁边的人讲话，她叫那人递给她名单，然后响起敲键盘的声音，接着，她又没正经地问我：“想我么？”
我答非所问：“你到了之后告诉我。”
她笑：“这么关心我啊。”
我摸了摸脑门，余光里，穆扭头和上前来的助理讲话，伸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她换了副耳坠，镶了细小的碎钻。
“你在忙啊，我看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Will立刻看穿我：“我忙我的不代表不能和你讲话啊，这点处理能力都没有，我堂堂……等等，你不对劲……哟，是不是，小狐狸精来找你了？所以你心神不定忐忑不安的……”
穆走出门口两步，背对着我，正在助手送来的文件上签字，签完以后她又回到刚才的位置刚才的姿势，用刚才的表情继续望着我。
饶了我吧，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饱受贼一般的煎熬。
Will“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然后狡猾地问：“说嘛，到底想不想我，想还是不想？想还是不想？”
我说：“……想……”
穆扭头往顾总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抬手腕看了表一眼，好似在问，洛小姐上班时间聊天可开心？那是什么古灵精怪的表情，要定我玩忽职守的罪，根本不需要把顾总搬出来。
Will哈哈大笑：嘿，告诉我，你的Nicole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说：“你再这样我可能会失业。”
“那更好啊来帮我，怎么样亲爱的。”
“你很开心啊。”
“对啊，你要称呼我亲爱的，我会更高兴。来嘛，亲爱的。”
我…
Will还在煽风点火：“来啊来啊，小妖精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好看，你要喊一句亲爱的，再加一句我想你，她的样子就会更好看，我也会很开心，两全其美哦。傻瓜。”
“不可能的啦她一直是老样子，好啦，刚才已经说想了。”
“嘿嘿，那还有亲爱的呢？”
“嗯嗯，亲爱的……”
“太小声了，你说什么呢。”
“喂！”
“来嘛，喊一下嘛，喊完我该上机了，不打扰你和小妖精了。”
Will的语气撒娇又委屈，我面前还放着她送的一箱东西，不名贵，让人哭笑不得，可是很开心。她必定是带着美好的心情为我选的，所以也有美好的祝福和惦记在里面。其实我真的舍不得她走，我想身边忽然没了她，我也就少了一个可以自然发泄情绪而不需要过多考虑包装自己的地方。她永远可以不正经地甩走我的压力和顾忌，她在我面前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朋友，和小朋友在一起，没心没肺就好，不用管别的。在我心里，无疑是把Will和外婆划分到同一个区域，同样那么重要。
那一刻我想起邵洵问我，一个把你捧在手心的人，和一个你需要把她捧在手心的人，你会怎么选？无论是光明正大追求我的时候，遭到我拒绝失落却依然尊重我的时候，还是到现在我觉得我们的好友关系空前温馨和谐的时候，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Will就是那个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
我没有选择她，可她走了，我心里依然会空出一块。
我又沉默了，Will不再淘气，大概是真的得挂电话了，她说：“宝贝儿，你好好的哦。我的电话还是二十四小时为你开着，有什么事打给我。哎，我只是回家，又不是要去百慕大三角，我没那么忙的时候说不定就会飞过来找你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想我。我走了哦……”
“嘿，”我喊住她，“我会想你的，亲爱的。”
Will很明显顿了一下，不过一下之后她就又大笑起来，然后换做她催促着我赶快挂电话，她说再不挂她就走不掉了。
我没有和任何人提及，我心里曾经闪过一瞬念头，想象如果我随Will去了法国，我和她在一起了，我们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不过，仅仅只是刹那的晃神，清醒过来我依旧主动选了个迷雾茫茫的方向，那个方向，脚下的路能延伸多远，都不知道。
我放下电话起身，穆同时走进来。
“不好意思要你等，有急事？”
“哦，不知道约吃饭算不算急事。”
“啊，我一会儿下班打算去看看外婆。”
“我听说你故意晾了Tim几天，他最后慌了主动回来找你，这单子比预期要赚得多吧。去和外婆一起庆祝么？”
我想了想，“也不算吧。你呢，梁臣壹这种时候的不屈不挠有点烦人，你跟他谈好了？”
“烦是烦了点，不过也不算不能解决。我不解决，如果等到顾总来解决，我怕他会更惨。他的不小心起了个头，又阴差阳错步步踩到地雷，几乎都是撞了枪口。”
“我知道，我看到他那天和小顾先生一起走出来的表情了。”
“像是平白无故有导弹射到眼皮底下吧。”穆垂眼微笑。
“是啊，灰头土脸的。”
“所以我劝他算了，别一直在这事情上纠结了，牵涉到乔颜……顾子溪不会妥协的。”
我有点惊讶。
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太一样，我不会形容，只是知道无论她们私下关系如何，平时都是礼貌地称顾总和乔小姐，这是头一次我听到她直接地讲出了她们的名字。
“啊，欢迎我和你一起去看外婆么。我很久没去了，上一次的确不算有心……”
“别说上次了，说了只会让我想起我很无理取闹。”
“其实我没有这样觉得。”
“不管怎么样，真的不会了。”
“我知道啊，那天我不是说了么，你变了很多。我开始有些不记得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你，到现在，换做我需要从你身上学习，你不是说那顿早饭要还的么？今晚还第一顿。”
“好啊。我收拾一下，应该可以准时走。”
穆看了一眼我桌上的箱子，“Will倒是别出心裁。”
“她说这玩偶像我，你看我有这么难看么？”
“难看么，不是笑得挺开心？”
“这是笑得惊悚吧。”
“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不需要去想自己是否幼稚，是否无理取闹，也不用想着要改变成什么样子。”
“啊？”
“所以才特别开心。不对么？”
“……也对。”
“挺好的，不需要瞻前顾后，没有压力。” 穆眼中的焦点散了散，像是自顾自地感慨，“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人，是值得好好珍惜呢。”
“其实……”
她忽而重新凝神，提醒我：“洛小姐，五点半我在楼下等你。准时哦。”
“啊……”
“啊什么，我当你司机，还有问题？”她轻轻敲了敲桌子，佯装起工作时的口吻。
我也陪着答道：“好，没问题，总监。”
然后立刻又变了一副面目，“你也该去考驾照了，没事的，我认识一个人他考了五次还是死在侧方停车上了，你才挂两次嘛。”
“嗯？我……”
一时语塞，当真被她的瞬息万变弄得猝不及防。
她还不忘得意地强调：“哦，上次你外婆告诉我的。”
外婆……
外婆，你还说了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