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7-8):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9-02-06 21:05
点击:148
章节字数:8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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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从生活馆回到家,穆仍然安静地躺在我的床上,矮柜上还整齐地叠放着我找给她的衣服。我放了手里的东西,抚着从窗帘缝隙透进的亮光,像是参与一场隆重的仪式,又像是偷摸着做贼,凝住呼吸,在与她相对的地方蹲坐下来,低了头,趴在床边。

没有绚丽的灯光,没有盛大灿烂的背景,没有时间仓促地制约,没有冲昏意识的激情。感激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不慌不忙地告诉自己的眼和手,我该狠狠地记下,放下警惕防备的,柔软的她,轻轻蜷着身子放心呼吸的她,究竟有多真实。

我看到她侧脸的线条,看到被子没有完全盖住的,她缩在胸前握着空拳的手,想起那句很有名的歌词——“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我偷着笑,因为此刻我只是想到这床被单枕头恐怕一辈子都不想要换掉了。

我不是词人,也不够浪漫,我用不了这样的句子那么绝妙地表达出想永远留下的场景和心里的情绪。所以……我从来说不清我为什么喜欢她,为什么爱她,她有什么值得我爱。

肤浅一点,哪怕只是她留在我被子上的味道,我都如获至宝。

倾了倾脖子,谁知浅浅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心却比波尔多的夜晚还要疼。

我的情绪还算安分,舌头都乖乖地待在口腔里,手再也没有做出令她感到不安的动作,也不可能再推卸责任给酒精,我轻声自语:“这一次我喜欢你,是不需要任何回应的喜欢,所以值得与否,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走出房间着手准备做粥,舌尖舔着浮于嘴唇表面小小的甜蜜。就像十几岁的少年寄出一封情信,挂断一通暧昧电话,跳下自行车后座回首挥别。我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不曾望着电话亭,邮筒跟相赠的磁带盒发呆。只是没有爱过不懂滋味,现在爱了,又仿佛瞬间有所弥补。其实爱情是不是和年纪无关?心有所属的时光,就都是青春。

自以为这样很酷吧,以为成功地把酸涩隔离开了,因为目睹着我崇拜爱慕的女神,潇洒的她也是这样对待自己无法强求的遗憾。她就很酷啊。

不知不觉中,我在模仿她,想要一切令我赞叹不已的特质投射到自己身上。于是聚精会神地,一度忘了,我是我,永远都成不了她。

“她来过…那个夜晚…渴望的事…承诺,未来,永远”,梦里的,或是,真实的。尽管只言片语无法拼凑出完整无误的信息,可它们到底印进了我的脑海里。很难不去臆想发生了什么,也就很难不去猜测比较,是不是相似的场景下,我偷来一个吻,是做了连女神都犹豫着没敢做的事。

勾了勾唇,自己笑自己:算不算赢了一小回合?

我整理了一下买回来的物品,刚把围裙穿好,Will的电话就过来了。

电话铃风风火火的,和她笑起来的样子相衬,是她死皮赖脸一定要求我换上的,她说我必须要把她和其他人区分开。我飞跑两步去客厅里接起,怕多响两声会把穆给吵醒。

这种时间打给我通常都不会是说公事,我的心情也在接通的那一霎,分水岭似得,获得了短暂的,纯粹的松弛。

Will委屈巴巴地抱怨说很久没见我了,我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去包里翻耳机,然后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我们分明十个钟头前还见过面。她开始不满地跟我把十个小时折算成分秒,接着骂我没有良心,是不是背着她和哪个狐狸精在一起。我换上耳机,腾出了肩膀来刚好无所谓地一耸,如实回答她:“啊是啊,Nicole现在在我家。”

(不对不对,这是不是变相认了穆=狐狸精?)

Will惊叫了一声,突如其来吓着了我的眉毛,它抽搐着向上一挑,肇事者则装作无比凄惨地抱怨:“不公平,不公平!你都没有带我去你家!”

我开了水龙头洗手,从刀架上取了刀子。

Will一转话锋,问:“你在干嘛?”

我说:“我在切肉。”

“你在做饭啊,这么晚还没吃饭?”

“不是我,是Nicole。”

Will又哭唧唧地装:“你都没有做过饭给我吃……”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讲话我脑海里就不自觉浮现出顾总的脸,她在乔小姐面前撒娇的样子看过一次可能终生难忘。是不是越是叱咤风云的女人,就越是有惊人的反差面?

“那我答应你下次做。我可不会做什么法式大餐,我只会做简单的中式家常菜。”

“噢!这就是做给最亲密的人吃的。”

我没回答,反而是借着她说的话稍稍笑了。

“我今天下午陪人去喝茶,对方是父亲以前生意上的伙伴,私下也算好友。他也打算稍后把家族生意交给女儿管理,所以带她一同出席,觉得我们同是后辈可以相互交流。”

“啊,是么。然后呢?”

“然后他们家那个女儿……”

“看上你了?”

Will惊呼:“你怎么知道?你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

“别一惊一乍的,你又吓着我的眉毛了。”我换了中文“抱怨”她。

“一惊一乍?……”Will认真地学着。

“说回来,人家看上你了,眼光真好。然后呢?”

“嗯?你都不吃醋么?那个小丫头真是热情,热情过头,还特别特别特别粘人,一点法国女性的含蓄优雅和浪漫都没有!”

“含蓄优雅?”我笑道:“你觉得你呢?”

“可不要标签化,我是独一无二的。再说了,谁规定女人必须要含蓄优雅。”

嘿!嘿!嘿!怎么一下子就换了标准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

“你怎么样?那天之后,你的Nicole有没有表现出什么?”Will故意作出满不在乎的语气,“她现在在你家,那我是不是要多跟你聊一会儿,多晾着她一会儿。”

“没有,她还在睡觉。”

“你们都睡觉了!!!”Will的音量一下子又高起来。

我叹了口气:“嘿,我想见见你的中文老师,他是怎么教你的?”

“什么时候我们也睡睡?”

“你堂堂DHQ的最高决策人,这样不正经真的好吗?”

“哈哈哈,你又夸我。”

嗯?我到底哪儿夸你了?

“糟糕,糟糕……”Will忽然神神叨叨起来:“那丫头之前给我信息留言我没有回,现在直接打来家里了,我竟然忘了告诉妈妈让她说我不在家!”

“哈哈哈,那你逃不掉了,去吧,接电话。”

“烦死了,我真得去了……但我舍不得你。”

“去吧。”

“说句爱我嘛,反正……闺蜜朋友之间也都这么说。”

“嗯嗯,”我笑着,“爱你。”

“谁爱我,那么多人爱我。”

“哎你快去啦。”

“哎你快说啦。”

“好,好,我爱你。这样行了嘛?”

“mua!亲爱的,再打给你!”

线断了,耳际一瞬间清净下来,松弛却还有些余温。

背后传来毛茸茸的感应,我下意识地回头,穆就站在我身后,懒懒的,抬起右手捋头发。我略微有点愣神,望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走出来,在我身后站了多久。

“干嘛盯着我发呆,我是不是应该去洗把脸。”

我摇头,扭过脸来:“不是,你走路没声音。”

“我又不是鬼。”她上前来,为我摘掉耳机,顺道朝案台上看了看,说:“是你在打电话,太专注了。”没等我出声,她踱步到客厅,远远地问:“我是这里的第一个客人么?”

“嗯,是啊,平时没有人会来,我这里也很简单,没有什么用来招呼人的。你想喝水的话厅里有,我刚刚特地重新买了个杯子。”

“连Will都没有上来过么。”

“没有啊。”

“我为以你们的关系她该是这里的常客。”

我调了火,换了姿势面向她,低低地否定:“没有。”

“嗯,简约风,黑白色调,很符合你的感觉。沙发看上去很舒服,毛毯我也很喜欢,书架和摆饰都很帅气。”

“谢谢。”

“煮了粥么?我也是第一个?”她又踱步回来。

“嗯,是啊。”

“Will没跟你抱怨啊。”

我看向墙上的挂钟,跳了个话题:“吃过粥该不早了,如果你待会要走,我就叫辆车过来。”

“这还没吃呢,又开始赶我啊。”

“不是……嗯……”我指了指餐桌上的塑料袋,“如果你不走,那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如果你不用,我也该换了。”

“哈哈,还是很体贴。”

“我想,你去别人家里,他们都会这么体贴吧。”

“如果习惯备着这些来招呼不同的人,就不能算体贴了呀。”

“你喝了那么多,有不舒服么?我还买了一些药,也许用得上。”

“没有,睡了一会好多了。”穆把手背在身后,眼光温和,温和中带着些复杂,语气也有点复杂地问道:“嗯……我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梦话吧?”

“梦话啊……”我扬起眼思考,“含含糊糊有一些吧。”

“这样啊。”她眯起眼。

“我也没听清。怎么,你做梦了么,梦到什么(谁)?”

“十分敬业地,梦见工作的事,梦见……公司的人。”她靠上案台,轻巧地玩笑。

我听她说话,心里有过一会儿幻想,想着当面摊开这个话题,问她是不是梦见一个叫顾子溪的人,梦见曾经不够勇敢而失之交臂的什么。然后再追着探知:你近期所有微妙的反常,你着力过重的掩饰,是否也因为她?你理应是她最信任最重视的人之一,可这阵子她周遭巨大的变化,连带我们的变化,其中的原因她竟然对你只字不提。到底是什么事如此严重,她不说,难道你还不够令她信任?难道你提供不了任何帮忙?你是不是在他人不知的场合,见过她特殊的面目,譬如与坚强相反的,令你心疼的东西,令你可以挺身相护的东西?可到头来,这一次你只能够像我猜测你一样去猜测她,幻想她,梦见她。醒来以后,我们一同发现,虚构了“她”,却好似认清了自己。

认清了渴望与不甘,依然选择不去直面,到底该说你由始至终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的情从来都浓烈至极又克制地恰到好处;还是说,其实这是你完美之中的不完美,好拉进女神与凡人之间的距离。总之我还是执著地,无法用普通的眼光看待你。

见我默不作声,穆问:“怎么了?想到什么?”

“没什么。”你看,我这,不也学着你的隐藏,否认,克制?

穆拉了椅子在桌前坐下,双手捧了捧给她买的杯子,也没再说什么。


吃粥的时候我从柜子里翻出了另一套用来换洗的被子,犹豫了一会儿,将它抱到客厅的沙发上。

穆看了看我:“我睡这儿?”

穆总监,我怎么敢让你睡沙发,谁敢给你这种待遇?我说:“你睡房间,厅长我来做吧。”

“你的床足够大了。”

“你不怕我图谋不轨么。”

“我在你的房子里了,你要想图谋不轨,我怎么跑得掉?”

我知道,你怕的不是我图谋不轨,你怕的是我情深意重。

一碗粥,一盘青菜,没多久就吃完了。我叫穆坐到一旁休息,卷了袖子把碗筷收拾到厨房。说实话我可能心里有点变态,连她用过的餐具都不想洗了。

她随口问了句:“没有买洗碗机?”

“换掉了之前那一台,新的还在路上。老实说,我以为你会不知道什么是洗碗机呢。”

“夸张。”这一声说话带着点娇嗔,我手里的碗不慎磕到了水池壁。

穆似乎是把我扔在沙发上的被子重新抱回床上,她拿着睡衣走出来,我碰巧回头看到。

“贴身的衣服就算买了新的也要洗,来不及,我的,这套洗过还没有穿,尺码该不会偏差太大,将就一下?”

穆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动作可爱到我差点磕破了那个碗。

“挺好挺舒服的,不然我还能怎么选?不穿么?”

“按你的说法,你在我家,怎么都逃不掉,隔一层衣服的差别,有多大?”

穆摇了摇食指:“你学坏了。”说着,她拐进洗手间里。

没过一会儿,她卸了妆出来,头发随意地盘起,该是忘了拿毛巾。

“Alex。”她走到我身后,叫我。

“嗯?需要什么?”

“不是。我是想问……外婆在这边住得挺好,去到法国,会不习惯吧。”

我怔了一下,停顿片刻,关了水龙头。我的余光能看见她站在原地等我答案的样子,她分明笃定某些事情,又有些不确定的怀疑,她想亲自搞清问题的结果,却又要刻意使得这份结果看似与她无关。

我想起从熟睡的她那儿偷来的吻,也就不想再继续耍什么多余的把戏,装着无谓的傻,于是很肯定地告诉她:“是的。”

是的。外婆会不习惯,她不会去法国常住。她不会去,我也不会去。

穆足够聪明,我的表情也足够明确,两个字足以给她她想要的答案。她轻轻地咧起笑容,我看见她白色的牙,听见她分明是欣喜的情绪,说:“我忘了告诉你,粥很好吃。嗯。真的很好吃。”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擅自翻译为:我不想你走,真的,不想你走。


我想,这大概是头一次,穆在倾慕她的人家里过夜,却仅有两只手的小指微微相触来传递彼此的温度,然而什么过度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也不亏,好歹偷到过一个吻,还有那句足够我拥抱整晚的“我不想你走”。

嗯,你不想我走。

你不想我走。


你替公司,不想我走。



(8)

很快,我的房子迎来了第二个特殊客人,是我预料之外的事情。

很难将会议室里强势盛气的顾总和厨房里挽着袖子挂着围裙,手脚笨拙的女人相互联系,或许是在印证人无完人,又或许是让人看清爱的感染力,究竟能有多么神奇。

头一次为私人原因和我的老板单独相处,心情难免有点复杂,预设之中可能有些拘谨害怕,有些紧张,甚至有些偷偷好奇。

我带她去超市,告诉她该怎么挑选适合的食材和调料,我看到她轻轻皱着眉好像是认真思考的样子,仿佛这些寻常人眼里理所当然的小意思对她来说是个大难题。我们从海产区经过,去挑选煮粥所需要的瘦肉,她捂着鼻子红着双眼,感叹自己被腥臭的味道熏得要吐了,而那些颇有活力的鱼虾溅出的水渍也让她如临大敌。等到所有的材料准备齐全,我们回到车里,她拍着胸脯大呼逃出生天,我没作声。其实在我看来,生活馆的环境已经很好了,如果今天我们去的是普通菜场,那鸡飞狗跳的背景衬着满地鱼鳞内脏和血迹的场面很可能让顾总当场吐晕过去。稍微在她的立场去想象,这也并不是很夸张吧。脑海里一个转念,说不定换了Will,还不知道会怎么天翻地覆呢。

我的老板,面对各种牛鬼蛇神都游刃有余,却对付不了菜场里的小鱼小虾,她处理生意上的事从来英明果敢,却拿厨房案台上的锅碗瓢盆没法。骄傲霸气的她让人有距离感,不过跟几个香菇折腾得焦头烂额,稍显狼狈的她,又着实让人不那么紧张了。

“我挺喜欢吃鱼,喜欢螃蟹,尤其喜欢乔颜做的,鱼片,鱼汤,蒸蟹,或者龙虾。不过我的鼻子很敏感,原来腥味那么难闻,原来生肉摸上去那么恶心……”

我能够从她的话和她的表情里读出另外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做这些很不在行,也知道吩咐一句,让别人替她准备,最后的效果估计好得多。可是,那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吧。

她看上去很紧张,并非真的紧张,而是在乎。过去也好,现在也好,一谈起那个人,她便不若我们平日所见的那个她。她开始变得柔和,亲切,变得有些好笑,然而这些状态却又是那么人性,真实,那么好,即使是在我这个旁观者的眼里。

后来的谈话,我渐渐不再当面前的人是自己的老板,于是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心声。对于她,对于穆,对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也不再妄想改变目前的状态。只是有些多事,且心急地去解释,穆把自己最重要的感情都藏在心里了。

很喜欢这种普通却真诚的聊天,和平时会议上严肃紧张的气氛决然不同。缘分与安排,突如其来的触机,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在什么样的巧合下做什么说什么,大概都有其意义,也会对未来的生活造成这样那样的影响。听上去可能带着点禅意,但这个下午的经历,我们丢开了身份和立场的谈话,站在各自的角度,应该确实有所获益吧。



新年到来的时候,Tkun的钥匙随着秦逢对外宣布退休而正式握进了顾总手里。她不得已从万世撤走了一部分精力,很多事情直接由穆来处理。有的时候一份文件送到她面前,只要知道是经过了穆的手,她都不会多问什么,就直接签字授权。万世和Tkun的来往向来频密,加上早前并入了韩臣,还有跟包括DHQ,千颂,德力在内好些公司的合作与竞争,太多事情需要一个处变不惊的人,冷静理性地去落下每一个棋子。我知道最能帮顾总的就是穆,而愿意帮穆的人,绝不只有我。

譬如一直忠实的Ivy。

再譬如,Tkun赫赫有名的,邵洵。

和邵洵接触过几次,双方团队一起开会,交流,谈案子,没有多余的时间聊其他的。直到有一次因为一些突发变动,我到Tkun找另一个高层,希望即刻落实他们的想法,好做进一步打算。坐在会客室里等待,结果是邵洵敲了门进来,她说:“和我谈也一样,喝杯咖啡去吧。”

那个时候,全世界都以为我即将跟Will一起回法国为DHQ效劳,全世界同样也以为,邵洵不会拒绝欧洲越来越多的大公司朝她伸出的手,她迟早会离开天坤,没决定好只是还在挑而已。

邵洵不是个和颜悦色的人,事实上她很刁钻也很挑剔,甚至会故意让人分不清是敌是友,她不想买账的话,谁的面子她也不会给。

刁钻的人我其实见过不少,后来我慢慢学会换个角度看问题,别人的刁钻很可能更好地促使你的进步,而你唯一的目的就只有做到让其无话可说,无可挑剔。

邵洵说,之所以会想和我单独聊聊,可能就是因为我会这么思考,也会这么执行吧。

如果微笑是穆化解一切麻烦的武器,那么说得诙谐一些,我也可以用一张做report的扑克脸来对付邵洵的凌厉。

邵洵确实有她厉害的地方,她几乎可以瞬间发散出因一个point所导致的好几种结果,然后在心里预备了所有结果的解决途径,如果我跟不上她的思维,或是我的准备不足,就会立刻哑口无言。很有压力,同时又有些摩拳擦掌继续接招的动力,好像因为面前的对手足够强劲,能叫我遇强越强。

我和邵洵坐在江边的露天咖啡吧,冬天的风可以穿透大衣直直吹进心里。她说暖气房只会让人昏昏欲睡,这个地点合她心意,问我是否介意。我自然不介意,一直闻到火药味随时要开战的状况下,我怎么能输在第一步。邵洵的气势由头至尾都没有弱过,弄得服务员几次都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凑过来给我们续杯加水,大概害怕我们之间的火光会殃及无辜。

最后,邵洵自己招了手叫人过来给她换了杯水,在那之前她颇为满意地说:”OK,我没有任何疑问了,我会交代下面的人按你的想法继续。”

我挑着眉毛点头,实则稍微心虚地吐了一口气。坦白讲,确实有几处她的顾虑是我没有想到也没来得及计算的,尽管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只是还好我反应不慢,还好我随机应变的能力不差。

邵洵喝了口水,嘴边呼出了一些白气,道:“换了别人可能以为,只要是万世来谈的项目,是自家人对自家人,根本不存在悬念,但我偏偏不那么好商量。我要做的事,如果不能让我十足满意,又或是能够有让我更加满意的选择,我必然不会将就,哪怕最后我要面对顾子溪,也不会妥协。”

到这个地步,圈子里除了那些老前辈以外,年轻一代鲜少有人会直呼顾总的名字,就连过去多么妄自尊大的韩亦,也要假模假样地称一句“顾总”。如今邵洵还留在Tkun,她的职级是在顾总之下的,却完完全全没有低头的意思。

停顿了一阵,她又补充:“我就想看看,顾子溪会不会以为讨好秦先生她就能只手遮天,就能随随便便敷衍了事。”

顾总照顾秦乐,讨好秦逢,为了最后吞掉Tkun,邵洵是这么以为的,很多很多人或许都是这样以为的。

我反驳她:“那你可能想错了,顾总做任何事都不会敷衍,她只会比你还要苛刻。”

邵洵看了看我:“不管怎么样我今天是满意的。我以为你马上要去DHQ,就不会对万世的事情那么上心,看样子是我低估了顾子溪的手下。看样子,我也低估了,能留在她身边的人。”

留在她身边的人?她?是指的穆么。

我反问:“难道邵总监会么?因为有更好的出路,挑得眼花缭乱,所以人还在,心就已经飞远了。照今天下午的情况来看,邵总监不也一样卯足了全力?”

邵洵侧了侧脸,朝向江面: “理应对自己要求高,还要不断升高,否则怎么够资格呢。”

听着她这么说,我似乎可以从这一句简单的话里明白很多说不清楚的心情。不用一字一条地列举说来,神态,语调,仿佛都是种感应。

“后来我知道,这些都只是外部条件,我接受与否都好,感情的那把剑握在她手上,她不让我胜利,我就只有输。然而在我能够掌握的领域里,我是不输给顾子溪的,我没有必要服她。”

“所以越是牵扯到万世的事情,你就越是显得刻薄。”

“向来如此。”邵洵耸了耸肩,“顾子溪要是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巴结秦小姐也没有用。现在的形式实际已经很明了了,以后Tkun成了她的,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必要继续留下来。没错,我就是不想,也不服。”

“你更加想和她对着干么。”

“不如这么说,我更想证明,论优秀,我永远不比她差。”

啊,这妥妥是情敌之间的硝烟啊。

我淡淡回了一句:“不输她,可也赢不了她啊。”

邵洵停了一下,玩味地笑了一下,问:“倒是很向着顾子溪啊。我很好奇,你的立场呢,真的可以做到淡然自若不去比较?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地妒忌不甘?DHQ的条件不可能比万世差,你会放弃么?一个把你捧在手心的人,和一个你要把她捧在手心她还不一定需要的人,你如何选?”

不等我思考和回答,邵洵接着说:“光鲜只是外人所见,我们都清楚真实状况有多乱,如果我和你都走,对万世是多么大的损失,我倒想看看顾子溪怎么办。你说,她会想办法留人么?怎么留呢?”

邵洵笑得有些邪,也有些讽刺。自我讽刺。

怎么留,我不需要怎么留,我也不用知道。

邵洵像是看穿了我,说:“承认倒也没关系,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圣人。你又怎么会不想知道面对这样的抉择,自己被放在什么样的位置,又或是,值不值得让人开口。我才不会那么伟大,有人把我曾经的伟大亲手捏碎了。人要得到什么,就必然要付出什么,你和我懂,她们,必然都懂。”

邵洵的车来了,她先走了,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

她说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无非是指要留下她,穆便一定要付出代价,也只有穆一个人才行。

我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只觉得就公事而言,邵洵不会不明白,有本事的人何其多,缺了她也不是找不到别人代替,只能说留下她是最优方案吧。她是不是,也只想知道穆的态度,是不是明明也舍不得狠心抹去和穆发生过的点滴?

然而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她说对了,人是自私的,我也是自私的。自那以后,不管我怎么说服自己也好,都还是会情不自禁去想,穆会去留她么?怎么留她呢?任其摆布也无怨言么?

我到底于心不忍,还是吃醋呢?

一秒闪过也好,隐藏也好,装得若无其事也好,依然控制不住想去打听。

原来不管我将自己变得多成熟,我以为自己想得多么通透,感情直接的反应,都还是会叫人忐忑会不安,会七上八下啊。

到底是尘世里的凡人,唉,我离成仙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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