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猫与千年木

作者:茄汁浇饭
更新时间:2019-01-04 20:10
点击:268
章节字数:9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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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老师x巴主席,我终于产出了这个cp!大约是上次那篇对话背后的故事,虽然细节有些出入(。本来只是想写大学时期的甜甜腻腻,结果写着写着就把be也写上了(。




宝月巴从来不会为妹妹和学习以外的事情感到困扰,但最近她有了新的烦恼。那个在学期初突然凭空出现的新生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了“敌意”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是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这样说甚至有些谦虚——向来待人温和有礼,大方得体,几乎无可挑剔,提起她,同学和老师只会交口称赞。谁会想得到呢,竟然有人对她抱有敌意。




她总是坐在教室的前三排,只有真正想要学习的学生才会选择那么靠前的位置,研讨课常常演变成这些同学和老师之间的激烈争论,直到下课还叫人意犹未尽。而那个新生——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叫绫里千寻——坐在后面,原本她们是不可能有什么正面接触的机会的,她们甚至不会经过同一扇门,但是那一天,她被人拦下了。




“你好,你是宝月巴学姐,对吗?我叫绫里千寻,大一新生,是来旁听这门课的,早就听过你的大名。刚才教授留下了一些问题,我有些疑惑,不知道可不可以向你请教。”




那是宝月巴第一次见到绫里千寻。说老实话,她有点不知所措。学生有疑惑的时候通常会优先考虑去问老师——谷原教授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实际却是个平易近人的小老头,当然,她不是没有为同学解答过疑难,可前提是他们相互认识,并且能理解对方的思维,但眼下这个陌生的女孩却和她素不相识,她甚至无法确定她刚才是不是真的有在旁听。




“不好意思,我……”宝月巴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冷漠,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啊,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没关系的,是我太唐突了。”绫里千寻似乎也很紧张——她僵硬地冲宝月巴摆了摆手,却忘了自己正用胳膊夹着一堆课本和笔记,于是这些东西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她表情窘迫,蹲下身把散落的材料一张张拾起。这个小插曲来得太过突然,宝月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上前帮忙的时候,绫里千寻已经站起来了,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宝月巴敏感地察觉到,绫里千寻或许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既高傲自大又冷漠自私的家伙。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接下来的那一周,绫里千寻坐到了第三排的位置,跟宝月巴的座位只隔了一条走道,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宝月巴可以用余光瞥见绫里千寻灵巧的手——她似乎很喜欢转笔,而且花样还不少。这让宝月巴分心了,她下意识地夹起手中的签字笔,却无法自如地控制手指,于是黑笔落到了地板上。弯下腰去捡笔的时候,她听见了绫里千寻的笑声,一清二楚。她再次敏感地察觉到,这笑声里有点讥讽的意味。她直起腰板,微微侧过身,避开了能够瞥见绫里千寻的角度,继续记笔记。




当教授向大家提问的时候,宝月巴终于认识到了什么叫做“敌意”。无论她说什么,绫里千寻都能找出漏洞,或是提出反对意见,而且还总有出其不意和能够自圆其说的理由,惹得全班都啧啧称奇,交头接耳地讨论起这个陌生女孩的身份。刚开始的时候宝月巴非常不适应,因为在以前,即使大家对她的答案存有疑虑,也不会这样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这实在是太不给人面子了不是吗?但绫里千寻却毫无顾忌,宝月巴可以理解,一来绫里千寻对她有误会,二来她们之间没有必要的人际往来,绫里千寻大可不必顾及她的面子问题。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接下了绫里千寻的挑战。课堂讨论几乎变成了法庭辩论,教授反而从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她们的争论激烈异常,直到下课也没有分出胜负。教授对绫里千寻大加称赞,在课后把她留下来,询问了几句。宝月巴抱着课本站在前门,耐心地等到他们的交谈结束,然后挡住了绫里千寻的去路。




“请问有什么事吗?”绫里千寻的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但语气却相对冷淡许多。宝月巴明白,她受到了教授的表扬,所以心情很好,但却不想和她搭话。她有点泄气,可又知道如果不想再被这样对待,就应该赶紧把误会澄清才是。




“那天……我不是有意要拒绝你的,也不是故意不帮你捡东西。请不要误会!”说完她向绫里千寻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子正视她的双眼。她确实问心无愧。如果非要说她有错,那她也只是错在太过迟钝——在和法律无关的事情上,她总是这样。




绫里千寻眨眨眼睛,看上去对于事态的发展感到十分意外:“嗯?”




“今天的课堂辩论我觉得很有趣,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同学。但你好像对我有意见……对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在课下解决这个问题比较好,不要在课堂上做无谓的争吵,这样会很浪费大家的时间。”




“无谓的争吵吗?你不是才说觉得跟我辩论很有趣吗?”




“我……”宝月巴愣住了,“我是想说万一发展成了无谓的争吵……”




“我对你没有意见。”绫里千寻打断她的话,“相反,还想向你请教问题。”




“那我们?”




“如果你有空的话。”




“有,周日的下午我总是有空,如果你想和我讨论问题,我没有理由拒绝……”




“好,那就周日下午两点,在图书馆五楼D区见。”




“……好。”




吃晚饭时,宝月巴和妹妹聊起了这件事,宝月茜拍拍手笑着说:“哇,姐姐你终于遇到对手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啊,是啊,感觉就像是只好斗的小野猫。”




“为什么是野猫呀?如果要说好斗的话,那应该是斗牛嘛!”




宝月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只小野猫,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很像她。”




宝月茜的笑声更加放肆了:“我觉得姐姐会和野猫姐姐变成好朋友的。”




“真的吗?”




“真的,因为姐姐有时候也很像猫咪啊,不过是很温顺的猫咪!还真想见识一下野猫姐姐呢。”




“那可不行,我怕你被她抓伤。”




夜里宝月巴躺在床上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她和绫里千寻仅有的几次正面接触。小野猫吗……吃饭的时候,她脑海中的绫里千寻还是一只灰色的猫咪,但这会儿却变成了橘色的。她有点弄不明白原因,不过人总是这样的,脑海中的想法从来都是瞬息万变的,怎么可能为每一个念头都找到合理的解释呢?




第二天去上课的途中,有同学好奇地问她:“巴,昨天那个很能讲的女孩是你妹妹吗?”




宝月巴只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会这样问?”




“啊!不是吗……我记得你有个妹妹的呀。”




“她不是你的妹妹吗?可是你们两个长得很像耶,而且辩论的时候那个针锋相对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当然不是,我妹妹才只有九岁。”




“那是我们误会啦,抱歉。”




“没关系……”




宝月巴忽然发觉那两个同学说的一点都没错,她跟绫里千寻确实很像,从身材到长相,再到辩论时的语气和态度。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在课堂以外的地方,绫里千寻似乎仍旧舌尖嘴利,她可不是那样的人。




为了避免某些“无谓的争吵”,周日她做足了准备,一点半就到了约定的地点。但她没有想到,绫里千寻比她到得更早,正坐在书桌前全神贯注地翻阅笔记。她莫名感到一阵尴尬,紧接着又觉得有些惭愧,站在D区门口久久没有迈步,只是远远地看着绫里千寻。这个学妹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就连她这个被誉为“最优秀”的人也没有这么用功。想想吧,绫里千寻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和学习有关。




她就这么一直呆站着,直到绫里千寻无意间看见了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学姐?你在发什么呆?”




“啊……没有。你到得好早。”宝月巴急忙低下头,握紧了书包的带子。




“你也很早啊,现在才一点四十分。”绫里千寻看了一眼腕表。




“但你看上去好像一直都在这里?”宝月巴忍不住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是的,上午我也在。”




“一直……一直都在学习?”




“嗯哼。”




宝月巴心里的惭愧又加深了一分:“那我们马上开始吧,你有什么问题想问?”




绫里千寻摊开笔记本,把旁听时积累的问题和前一天在大一课上的疑惑都提了出来。宝月巴放下书包,坐到她身旁,对她的问题一一作出解答,还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一边用铅笔在上面勾划,一边向绫里千寻做更深层次的解释。她完全不担心绫里千寻会听不懂,不过这些东西需要花时间去思考和消化。绫里千寻一陷入沉思就会转笔。宝月巴目不转睛地看着签字笔在她的五指尖来回翻飞,一连十几个动作竟然没有重样的。她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股勇气,竟然按住了绫里千寻的手。




“不要转了,我很困扰。”其实宝月巴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为什么感到困扰,是因为那支笔始终动个不停,吸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还是因为她羡慕绫里千寻的手指灵活,也想学着转笔呢?




“什么?”绫里千寻回过神。




“可以教我吗?”宝月巴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她明白了,这个脱口而出的答案就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当然。不过,这可不比学法律简单哦。”绫里千寻笑了起来。这是发自真心的笑,宝月巴分辨得出来,既温柔又没有防备,简直就像猫咪露出肚皮一样。




“来,拿着。”绫里千寻贴近她,下巴自然地枕在她肩上,把一支签字笔夹到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握住她的右手,让她感受笔的运动轨迹,这是入门的动作。可是宝月巴全身都僵住了,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除了妹妹以外,她从没跟谁有过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她慌张地推开绫里千寻,后者满脸疑惑,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抱歉,我好像越界了?”




“不,你不用道歉,是我不太习惯和别人这么亲近……”




“是吗?即使对同性也是?”




“嗯。”




绫里千寻咯咯地笑:“那你肯定没有谈过恋爱。”




“是啊,我的青春期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宝月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苦涩,绫里千寻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什么意思?”




“我的父母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当时小茜还很小,我们又没有别的亲人,所以我必须一边念书一边照顾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小茜?是你的妹妹吗?”




“嗯,我会选择在这里念书完全是因为这样可以不用离家太远,否则就没有人照顾小茜了。周六我总会花一整天陪她。”说起妹妹时,宝月巴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笑。




“所以,你平时很忙,是因为还要去打工兼职吗?”绫里千寻有些迟疑。




“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父母留下的遗产足够我们生活。我平时其实……不忙的,那天拒绝你,不是因为我没时间。”想起那天的事情,宝月巴仍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是故意看你笑话的,我当时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绫里千寻笑着点点头:“所以你只是反应迟钝,不是自大狂啰?”




“当然不是!”宝月巴涨红了脸。从来没有人会认为她是个自大狂,除了绫里千寻。




像这样的课后交流前前后后一共持续了三个月,成果全部体现在了绫里千寻的高分成绩单和宝月巴日渐娴熟的转笔技巧上。




宝月茜明显地感觉到了姐姐的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辅导她做功课时,竟然转起了笔。她还记得姐姐以前总是明令禁止她转笔,理由是这会让人分心,可她自己却在做这样的事情,真是太过分了。




“姐姐,不许转了!”她霸道地按住宝月巴的手。




宝月巴吓了一跳,紧紧握住手里的笔:“怎——怎么了?”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招?我学了好久都不会!”




“原来你还是有在偷偷地转笔。”




“你不是也在转嘛,以后不许再说我了!”




宝月巴笑得很温柔:“好,不说你,只要你上课的时候不分心就好。”




“那快教我吧!”宝月茜冲着姐姐撒娇,抱住她的手臂使劲摇晃。




宝月巴于是把下巴靠在妹妹瘦小的肩膀上,从背后握住她的手,教她感受笔的运动轨迹。宝月茜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断断续续地完成一次完整的动作了。宝月巴坐在一旁看着妹妹脸上满足的笑容,突然有些害羞地意识到,过去的三个月里,她在绫里千寻的眼中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




“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学到这一招的。”




“是千寻教给我的。”




“哦——”宝月茜坏笑着拉长了尾音,“原来是野猫姐姐。”




绫里千寻为了感谢宝月巴对她的帮助,曾经请她们姐妹吃过几次饭,宝月茜对她的印象好得不得了,这下又知道了她是个转笔高手,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崇拜之情。




“不许当面这样叫她哦。”宝月巴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从没告诉过绫里千寻,她在自己心里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明白!”宝月茜顽皮地向宝月巴敬了一个礼,姿势格外的标准,“你都告诫过我好几回啦!”




宝月巴知道,她对绫里千寻的了解少得可怜。她确实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绫里千寻也确实像一只小野猫。她毫无保留地谈论自己的生活,却从来没有问过绫里千寻的情况,只知道她的名字、年龄、穿衣喜好和饮食偏向。她能感觉到绫里千寻很喜欢听她谈论自己,也能感觉到绫里千寻并不是一个乐于敞开心扉的人,更能感觉到绫里千寻的生活远比她的复杂,所以她从来不主动过问,虽然好奇心都快把她折磨死了。她一向很有耐心,但在这件事情上,她很清楚,她只是在假装有耐心。




了解到绫里千寻也有一个妹妹是新学期开始后的事情。她在学校的咖啡厅里问起绫里千寻假期过得怎么样,后者破天荒地谈论起了家人,三句话不离妹妹。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竟然才知道你也有个妹妹!”宝月巴感觉特别惊喜,她终于等到了绫里千寻的主动。




“因为你从来都没有问过嘛。”绫里千寻搅着面前的咖啡,语气似乎有些埋怨——如果宝月巴没听错的话。




“我……”宝月巴一时语塞,她从来都不知道绫里千寻竟然在等着自己去了解她。




“或许哪天可以让两个小家伙见上一面,她们应该很合得来。”绫里千寻漫不经心地说。




“那真是太好啦!”宝月巴却由衷地感到高兴。




一阵沉默之后,宝月巴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寒假绫里千寻过得并不开心。




“千寻,我可以问吗?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嗯,是啊,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回家,和真宵也只是通了电话而已。”




“为什么?那你这个假期都在哪里?学校里?”




“嗯。”




“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不能回去啊……”绫里千寻苦笑一声,把DL6号事件的前因后果、母亲的离家出走和她为了查明真相而离开家乡的事情和盘托出。




宝月巴沉默了好一会儿。确实,她一早就发现绫里千寻跟普通的女孩不同,知道她的刻苦和努力肯定事出有因,只是没有想到真相竟然这么残酷,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不过,又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她从来都不擅长安慰别人,这时候尤其如此,于是她站起来,走到绫里千寻身旁,一边轻抚着她的栗色长发,一边把她拥入怀中。




“以后,你可以到我家来过新年,小茜很喜欢你。”她顿了一顿,“我也是。”




她感觉胸口传来了一阵潮湿的暖意,于是捧起绫里千寻的脸颊,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我一直都觉得你好像一只小野猫,对我戒备得要命,又从来都不谈论自己,所以一直好想了解你的过去,但如果早知道你会这么伤心,我一定不会再追问下去。”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对于一个以往连拥抱都吝于分享的人来说,她已经突破了好几重极限。




看到印象中坚强又好胜的人在自己面前流下眼泪是一种很难忘的回忆。每次想起那天的情形,宝月巴都能感觉到有股电流从胸口经过。她的小野猫终于服软了,乖乖躺倒在地毯上,收起利爪,露出了柔软的肚皮,任她亲吻抚摸。但她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她不知道为什么绫里千寻会突然主动向她倾诉,而绫里千寻给出的答案是:“如果我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会不会相信?”




“可是,你不是觉得我是个自大狂吗?”




绫里千寻的笑容里有一股俏皮的味道:“我是认真的。我听课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特别,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所以才想出向你问问题的笨办法,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好在结果还算理想。”




“那么,在课上挑衅我,也并不是因为你讨厌我?”




绫里千寻低下头闷声笑了起来:“绝大部分情况是我在找茬,我承认,极小部分情况是我真的觉得你讲的话有漏洞。”




宝月巴的脸有些发烫,她一个三年级的学姐,居然被一年级的新生挑出了话里的漏洞——不过倒也算不上特别丢人,毕竟她的女朋友既勤奋又努力,还没等入学就已经掌握了同龄人还没接触到的知识。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宝月巴轻声抱怨。




“只有这点不能答应你。”绫里千寻一边笑,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从宝月巴的肩头滑至锁骨,一路向下,“我们以后可是会在法庭上相见的。”




“唔……”




“而且,和对手上床,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宝月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绫里千寻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在床上,她总是被剥夺思考的权利,而且还无处申诉,因为欺负她的人就是一位辩护律师——未来的辩护律师。幸好,她很享受这种“不公正”的待遇。




自从得知绫里千寻离家以后就没有再过过像样的新年,宝月巴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她恨不得一口气把绫里千寻错过的新年都给补上。宝月茜听到这个想法以后醋意大发——她还不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呜,姐姐你为什么对野猫姐姐这么好,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妹妹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宝月巴有些意外。




“呜……就觉得好像有人分走了姐姐的爱。”宝月茜的语气委屈巴巴的。




“没有这回事。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她还送过你好几盒科学套装呢,难道不应该想想怎么回礼吗?”




宝月茜乖巧地点点头:“那我也来帮忙想礼物!”




寒假刚一开始,宝月巴就把绫里千寻带回了家里。一想到她的女朋友曾经真的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咪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窝在学校里,她就觉得心情低落,以至于绫里千寻竟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绫里千寻被安排在了书房——宝月巴从来就不打算把她们的关系告诉妹妹,对此绫里千寻不仅毫无意见,反而还觉得有趣,用她的话来说,她们两个简直就像是在偷/情,这比和对手上床还要刺激一百倍。宝月巴在书房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听到这句话时,哭笑不得地咬住了下嘴唇,紧紧攥着床单,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惊动在隔壁学习的妹妹。绫里千寻接着说,就是宝月巴的这副表情才更让她感觉刺激。




新年的第一天,宝月茜在自己的书桌上看到了两盒不同主题的超级科学套装。宝月巴打开房门,看见了一只礼盒和一张手工制作的贺卡,盒子里是一条红色丝巾,贺卡上的笔迹显然是来自宝月茜的:“姐姐,我的零花钱都用在野猫姐姐身上啦,所以今年没有礼物送给你,只有这张贺卡,但你一定可以理解的啦!新年快乐!”




宝月巴笑着放下卡片,径直去了绫里千寻的房间。她打开书房的门,心满意足地看见她的小野猫被八件礼物团团包围,不知所措。




“怎么会有这么多?”绫里千寻表情夸张地指着那些大小不一的礼盒。




“我记得你已经离家四年了,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很辛苦,有家也不能回,但是现在你有我和小茜了,我想要一次性帮你补上这四年的缺憾。”宝月巴笑得很温柔,语调不徐不疾,没有刻意煽情。绫里千寻愣在原地,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吸吸鼻子,走上前紧紧抱住宝月巴。




“这么多礼物,你来帮我一起拆吧。”




宝月巴找出一只小礼盒递给她:“这份一定要你自己打开。”




绫里千寻听话地打开礼盒,看到了一条奶油色的丝巾:“我送给你的也是丝巾!”




“我知道,”宝月巴嘴角噙笑,“所以才想你亲自看看这一份。”




绫里千寻忽然坏笑起来:“我原本想送你一条羊毛围巾,但是那太厚了,不可能天天都戴。”




宝月巴没有看出这笑容和语句之间的联系:“所以呢?”




“所以就选了一条丝巾,丝巾的话,就可以不分季节地戴着了。这样一来,你就不要再抱怨吻痕的事情了,好不好?”




宝月巴恍然大悟,有些腼腆地避开绫里千寻的目光,帮她拆开了其他礼物:“其实只有一份是小茜送给你的,花掉了她所有的零花钱。”




“你不用特意再多买三份的……”




“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要送你礼物。”宝月巴的语气忽然变得既强硬又霸道,她从来没有讲过这样的话,以往和她相比总是更加强势一些的绫里千寻整个人忽然像是缩小了一圈。她的轻吻很快就遍布了绫里千寻的额头、脸颊、耳垂、脖颈和锁骨,正当她打算再进一步的时候,绫里千寻轻声发问:“Morning sex?”




“嗯哼。”




“小茜还在隔壁。”




“该死!”




宝月巴毕业的时候,绫里千寻也升到了三年级,取代她成为了“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同学们只知道她们两个整日形影不离,还以为“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虽然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说完全正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们竟然是一对恋人。




毕业典礼结束后宝月巴得到了一张相片,是她当时拜托同学用宝丽来拍的,画面里有她、她的妹妹和她的女朋友,她们一人站一边,分别牵着宝月茜的手,而宝月茜戴着姐姐的学士帽,表情得意,仿佛自己真的毕了业一样。




宝月巴没有按照绫里千寻设想的那样直接成为一名检事,而是去做了刑警,为的是积累现场搜查的经验,给以后的职业道路添砖加瓦——虽然绫里千寻感觉非常失望,毕竟她一直都期待着和她在法庭上交锋,但宝月巴似乎十分热爱这份职业,不到两年就升任了高级刑警,和副局长严徒海慈搭档,成了警察局里的传奇人物。绫里千寻也开始了在星影法律事务所的实习,她偶尔会向宝月巴抱怨事务所里那些奇怪的男人,尤其是她的导师,那个一天能喝四十杯咖啡的怪人。宝月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她的预感总能变成现实。




分手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起因是绫里千寻说起了法庭上的趣闻——大多数都和她的导师有关。宝月巴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脱下被淋湿的制服,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听着,睫毛微微发颤。她早该意识到,绫里千寻对神乃木庄龙的称呼已经从语带嫌弃的“咖啡狂魔”变成了恭敬甚至有几分仰慕的“神乃木前辈”,但这并没有彻底粉碎她的安全感,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听说神乃木庄龙喜欢叫绫里千寻“小猫咪”,而绫里千寻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但她们拼尽全力压低了嗓音,仿佛一旦高声说话,就会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宝月茜在她们争吵时忽然出现在门口:“姐姐,打雷我睡不着,我想和你一起睡。”




“好。”宝月巴紧紧搂住妹妹,仿佛她是唯一一个不会离开她的人。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发抖的绫里千寻,欲言又止,最后沉默地走进另一间卧室。




宝月茜靠在宝月巴的怀里,轻声呢喃:“姐姐刚刚是在和野猫姐姐吵架吗?”




“嗯。”宝月巴忽然觉得这个称呼非常刺耳。




“姐姐好凶。”




“你能听清楚?”




“听不清楚……但就是觉得姐姐很凶,因为野猫姐姐都发抖了。”




宝月巴咬紧嘴唇。她知道,后悔也来不及了,她说了太多伤人的话,简直就像是在无中生有,根本没有资格指望绫里千寻能够原谅她。绫里千寻即便深爱着她,也没有义务完全包容她那份随时会爆炸的不安和脆弱的自尊心——难道谁的童年不悲惨吗?




宝月巴醒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了绫里千寻的踪迹,衣服、鞋帽、牙刷、文件全都不见了。她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在家里做了个大扫除。




不到半年她就从共同好友那里听说了绫里千寻和神乃木庄龙交往的消息。又没过多久,她从同事那里听说了神乃木庄龙被投毒,在医院昏迷不醒的新闻。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绫里千寻,她仍旧不擅长说抚慰人心的话,也没有立场再去拥抱她,所以只能选择沉默,在心里反复排练和她在各种场合相遇时的台词,但她们再也没有遇见过对方,尽管在工作上有时会产生交集,但只要稍微添加一点“刻意”,她们就不必见面。




她听说绫里千寻成立了自己的律所,于是决定到过去常常造访的花店订一盆绿植送去,以示祝贺。




“宝月小姐,好久不见了呀,很久都没有来买花了呢。”




“啊,是啊,因为可以送花的那个人现在不在了。”




“抱歉!”




“没关系,我想买一盆植物。”




“什么类型的呢?”




宝月巴环顾四周,打量了很久,最后指着一盆看起来质朴大方的千年木说:“这个送人合适吗?”




“这种植物很适合摆在室内做装饰——”




“好,那就要它。”




填购物单的时候,宝月巴仔仔细细地写上了备注——她要求附上一张匿名卡片,上面要这样写:名字是查理君,以后请多指教。




宝月巴从警察局调任到检事局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惊讶,没人知道这位杰出的刑警在大学里其实是向着成为检事而学习的。虽然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职业目标,但宝月巴却只想大哭一场。她不能向任何人倾诉,亲近的人也恐怕不可能理解她——不,她没有亲近的人了,她已经亲手推开了绫里千寻和宝月茜。




她的工作很忙,检事局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由她打理,既琐碎又耗费心力,以至于她不可能亲自过问每一起案件。所以,当御剑怜侍沉默地向她递交绫里千寻被害案的卷宗时,她只是挥了挥手,连看也没有看一眼,直到半年以后才从绫里千寻的学生——成步堂龙一那里听说了她死去的消息。




如果她当时肯看一眼那份卷宗就好了,宝月巴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那样的话,至少还能见她最后一面,一个安静的绫里千寻,而不是那个总在梦中让她感到羞愧的,浑身颤抖的绫里千寻。可是后悔已经晚了——这些年里她常常对自己说这句话——她真的再也指望不上能得到绫里千寻的原谅了,反而又得到了她的照顾——成步堂龙一不仅洗刷了她的罪名,还帮她修复了和妹妹的关系。




除了表示感激以外,她竟无法对成步堂龙一多说一个字,因为她一看到这个年轻人就会想起绫里千寻,尤其是那个在课堂上与她针锋相对的绫里千寻。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直到将要被法警带走,她才勉强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但她没有谈论任何一个人,只是轻声叮嘱成步堂龙一:“请务必照顾好查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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