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Chapter 80: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8-10-10 14:24
点击:311
章节字数:5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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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约好回北环吃饭的当晚,顾子溪在镜子前整理妆容,她看上去不是要回家,而是更像要出席什么重要的大会,她反而惊讶于我,穿着出乎意料的朴素。我知道这种情况下的盛装,实际是她没有归属感的表现,是她唤起了周身的防御,想保护自己,也保护我。

我对顾家北环大宅的印象还停留在中学之前,当然,对顾子溪妈妈的印象,同样也是。

小学时候,顾叔叔喜欢邀我爸爸去他家里喝茶下棋,我偶尔跟着一起去,然后顾子溪会想办法把杨清也叫过来。其他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晰,只记得顾子溪她妈妈表面上对我们还算温和客气,不过她的温和笑容里总让人感受不到温度。其实我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要知道以前我也总是一副冷冰冰面瘫的样子。

顾子溪说那不一样,她说我的冰冷在表面,可心里是炙热的,甚至是浓烈的。可她妈妈,刚好反过来,她整天想着如何在各样环境里周旋,为了周旋而温柔圆滑,实质心越深,越寒。

我边开车边听着顾子溪说话,也会趁着停顿下来的时候腾出一只手来摸摸她的头发和后脑。她低头望着手里的纸袋,淡淡地叹气。袋子里是我预备的几份见面礼,顾子溪也有参与意见,而她的意见就是:不管怎么样我知道你有心就好,不论他们喜不喜欢,我都替他们喜欢。事实上顾子溪无法替他们喜欢,就像他们无法替顾子溪来决定是否和我一同去走余下的人生。

早已知道她妈妈一定会反对,我用顾子溪伴侣的身份去吃这顿饭,实际只是如同走个过场,至少我们做了该做的事。一直这样说服自己的我们,理应轻松一些,然而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心里仍然感到隐隐的不舒服。估计是因为,免不了哪怕一丁点的懊恼,为什么明明很真挚的感情,却得不到最亲爱的家人支持?到底还是会心有不甘的吧。

顾子溪知道再不甘心也没用,有的事情不是太难改变,而是根本改变不了。所以她也会把这样的情绪藏起来,把很多的在乎都移架到别处,譬如过分警惕着我会在她家里受到委屈,好像一言不合她随时准备好了拉着我的手掀桌走人。用一只武装好的刺猬,恐怕已经不足以形容她这种有点滑稽可爱,但却叫人心疼的状态了。

北环的羽林园大概是最接近市中心的一个别墅区,交通比起海滨,景阳和东西郊都要便利,环境实属闹中取静,私家花园更添一种别致和灵动。

车驶进院子,绕过喷水池,顾子溪满不在乎地说:“之前我妈把旁边的那楼也买了,院子扩了,我一直觉得这雕塑放这里难看得要命。”

我笑着:“嗯,知道,你最爱你景阳的那个小院子。”

顾子溪摊了摊手:“这些事情我爸都由着我妈。”

“是么。”

“看上去他是没空理这些小事,不过其实说不准。我爸的红颜知己确实遍布各地,所以显得我妈这个原配好像沦为豪门悲剧,加上后来外公去世后我妈家里也一度大不如前。不过呢,当初我妈嫁过来,比起什么苯基乙胺,多巴胺跟内啡肽产生的作用,她或许更是冲着顾家的地位和顾国琛这个名字的潜在价值来的。只是以我爸的角度来看,搞不好不这么简单。我爸身边层出不穷的女人,”顾子溪指了指自己,“我妈还‘倒霉’地生了个女儿,也难怪她总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不稳。在顾家的地位不稳,就意味着她可能随时无法随心支配自己的欲望。然而可能她从来都看不到,我爸根本没打算让人取代她,算不着,从很多年前就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人,可笑的是,他们看到的都很肤浅,才不管什么本质不本质,眼睛瞄到的,甚至是还未瞄到的,就会认为是真理了。我妈这个人,真的很在意外界怎么看她,一度盖过了自己最直观的感觉。”

“其实慢慢地,我们自己也发现,越长大,越是难于轻松地表达自己的内心,总是有各种各样复杂的东西掺在里面。可能久了习惯了,沉淀了,不能再冲动爆发了,也就好像无迹可寻了。”

“时间久了曾以为重要的东西都有种变得不那么重要的错觉,何况我爸妈之间看似简单却向来复杂,我偶尔一念闪过去猜一猜,都只是猜而已。成长也令我明白,他们有他们的生活和态度,有他们的经历遭遇,抉择和迷惘,我们也有我们的。即使是亲人,都只能关心,不可干预,更何况是去控制。”

我停稳车子,点头,摸了摸她的脸:“我知道你一直关心他们。”

“只可惜我的关心,需要越过层层森严的守卫,一道一道被削减,真正到达的一丝,还得看他们是否在乎。”

顾子溪深吸了一口气,解下安全带,同一时间门口的保安快步走过来替她拉开车门,她下车以后又绕过来为我开门。我想从她手里接过装礼物的袋子,她轻轻摇了摇头,摊开手心,故意大声说:“走吧,亲爱的。”

被佣人迎着进了大厅,只看见一个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拿起茶几上的饮料喝一口。他懒洋洋地扭头望过来,懒洋洋地起身,然后痞痞地笑起来,听起来很不用心地喊了句:“姐。”

“嗯,”顾子溪示意了一下,“顾饶,跟乔颜姐打招呼。”

依旧是懒懒地把目光转向我,开口道:“哈喽,乔颜姐。”

“爸爸呢?”

“老爸在楼上书房跟宋uncle打电话。”

“那……”

“我妈跟陈阿姨他们一起去希腊了,老早就定好的改不了。顾擎他妈今晚有义卖会要参加估计也来不了……至于顾擎嘛,估计在加班吧,怕你老说他占着位置不干事。反正他们出不出现感觉也无所谓啊,对吧?至于我呢……我这不是很乖很给面子嘛。哦对了,你妈现在在房里,不过我回来给她打招呼的时候她好像心情非,常,不,好。”

还没等顾子溪问,顾饶就一顺全都报告了,末尾还加上一句:“报告完毕了顾总,还有问题吗顾总。”

顾子溪眉毛抽了一下,冷冷地说:“行了,在家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像平时惹了大麻烦过来求救求饶的时候一样喊我姐姐,这样的话你上个月又跟人胡乱合作亏了钱还得罪人,我还能再救一下你。”

顾饶方才还笑着的脸,一下就显得有些僵。

顾子溪拉了拉我的手,柔声说:“坐吧,一会儿再去给爸爸打招呼。喝什么茶?我让他们去准备。”

余光里,在顾子溪天壤之别的态度下,我看见顾饶瘪嘴翻了个白眼。还好面对着我,要不让她看见,估计又得沉下脸一顿教训。

然后,顾子溪拨了通电话,刻意开了扬声器。接起后,是个女声,客气地询问有什么可以效劳。

“我是顾子溪,叫顾擎听电话。”

“不好意思,顾先生现在正在……”

“哪怕他现在光着身子泡在SPA浴缸里,也叫他立刻起来听电话。”

对方顿了顿,略显慌乱心虚道:“好的稍等。”

“喂,姐,什么事啊,我刚和手下的人在隔间开会。”

顾子溪挑了一下眉,“是么。”

“我知道你今晚回家吃饭,我这不是有正事走不开么。”

“你回不回来吃饭这个无所谓,只要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事。”

“啊?”

“乔颜姐就在旁边,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电话那头一下子语塞,只剩下沉沉的呼吸声。

顾子溪继续说:“现在我就给你两个选项,第一,立刻端正你的态度。第二,十五分钟之内回家,吃饭的时候当众说。”

“……”

“你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位临时‘新助理’的声音,近期小有名声的主播,除了长相身材,更是靠嗓子吃饭的。还有,我可以不追究你从意大利弄回一个水疗浴缸放在办公室的隔间里,到底是用来和下属‘开会’还是胡闹。你要明白,同样一件事可以有不同的处理方式,有的东西只要动动脑子稍微渲染一下。为惩治不正之风而大义灭亲,再也不会有人在背后说我为争什么夺什么断了亲弟弟的前程,反而,会让我在万世内外,赢一个公私分明的好评。而你,丢的可就不止是你自己的脸了。”

那头似乎在深深地憋气,良久,我听见顾擎强制冷静地出声,喊道:“乔颜姐。”

顾子溪把手机往我面前推了推,面上则还是一脸冷峻,想必,是给坐在身边的顾饶看的。

“乔颜姐,那晚……是我喝多了。”

顾子溪语调一杨,“然后呢?”

“呃……我……以后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

我点头,“嗯。”

顾子溪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厉声道:“乔颜姐没听见最重要的那三个字!”

“……是,对不起。”

“对不起谁?”

“对不起,乔颜姐。”

“希望乔颜姐原谅你么。”

“……是,乔颜姐,请你,原谅我。”

顾子溪看向我,轻轻地问:“亲爱的,你的意思呢。”

我捏住她的手,示意,这件事就过去吧。

顾子溪说好,手指一划,挂了电话。在那之前,她都没有哪怕只是客套地嘱咐什么,讲一些“希望,但愿”之类的废话,她知道,若这些对顾擎有用的话,早就该有用了。

这一通电话的用意,不止是让顾擎知道一定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负责,兑现承诺是跑不掉的。更加是让顾饶看见,尊重是互相的,不要存一丝侥幸。

顾饶吁了一口气,耸耸肩,掏出一个游戏掌机来玩。

这时,从楼梯处传来了一个女声:“回到家里,还要弄得跟在公司一样么。”

顾子溪短短朝身后瞥了一眼,悠然地端起茶杯,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我敲了敲她放在侧身的手背,她无辜地看我给她使眼色,最后还是妥协地站起来,极其不自然地喊:“妈。”

我跟着一起站起来,顺手提起了礼物袋,微微弯腰,道:“阿姨你好。”】




Part 2:

【顾子溪的妈妈应该和我妈妈差不多大,但是看上去年轻很多。她一定特别注意保养,皮肤好,淡淡笑起来的时候也没什么明显的皱纹。这种不太上心的客套神色,倒是跟顾子溪应酬外人的时候特别相像。

我们相互寒暄了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话,就像是成人之间那种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公式化的对答。只不过,对象是顾子溪的妈妈,是我最爱的人的母亲,所以怪异感怎么都无法完全不介意。

我的礼物仅仅是经过了她的手就被撇在一旁,她一直摆在台面上的笑眼毫不认真。顾子溪脸色很不好,表情里充斥着不满,几乎下一秒就要破口而出:人家送你的礼物你都不知道打开看看么?随随便便丢到一边是什么意思?

我摸着顾子溪的胳膊安抚她,虽然相信她会忍住,相信她一定知道这句话出口,会使得我们之间的气氛更加难堪。

“你爸叫你回来了就去书房找他,可能有些工作的事情得跟你谈。”

顾子溪说:“亲爱的,你跟我一起上去。”

“乔颜是你公司的人么?知道点分寸么。”

“我让她在我房间等我总可以吧?亲爱的妈。”顾子溪眯起眼。

“这里是我的家,由我来招待你这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难道不行?”言外之意大概是:你能把她带回来,还胆小地藏着掖着,那又何必带回家呢。

“招待?你想怎么招待,想说什么,聊什么,有什么不可以等到待会儿吃饭?”

“那意思是说我要闲聊还需要你来规定时间和对象是么?”

顾子溪慢慢地用力地咬住牙,她侧脸的肌肉暗暗扯动着。

顾饶见势,找了个借口说回房间去查看邮件,反正他知道也没他什么事,这时候抱着看戏的心态留下来对他根本没好处。

“怎么,现在在外面说话有点分量了,是不是觉得回到家里也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意见,可以向教训那两个毛头小子一样教训任何人?那么今天你们回来是干什么,故意摆这样的姿态来给谁看?”

我看了看顾子溪,她昂着下巴,把桀骜不驯都写在了面上。原来我以为她会更阴柔婉转地周旋今晚的“饭局”,可到底还是做不到。人可以在外将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却依然免不了在回家的瞬间,由着那些压力,情绪,以及一切不稳定的因素,悄然外泄。顾子溪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终究还是一个普通的人,会流血,会疼痛,会紧张,会无措。只要她还带有一些盼望,还在潜意识里觉得,回家,也许真的不该是走一个过场谈一笔交易,那她就会任性,反常,会显得“无理取闹”,孩子气。如若不然,她该是彬彬有礼,敛好弱点,无懈可击。

家人的意见,顾子溪当然在乎,正因为在乎,才会刻意剑拔弩张啊。

“以前你虽然反叛,也不至于这样尖锐,今天这是干什么,是谁影响你的么?”

“没有谁影响我,妈,你不要话里有话。”

“知道叫我一声妈,为什么就不知道自省一下你现在的态度?”

我抬手抚了一下顾子溪的肩,劝她:“去吧,别耽误正事。而且,不是还得和叔叔商量一下小伊的事么。谈完了,我们就可以吃饭了。”

顾子溪也就不固执了,松软下来,朝我挤出一个浅笑,说:“好。”



我坐在大厅中央雪白的绒面沙发上,眼到之处,那些价格不菲的装饰摆设,那些精致的花瓶吊灯,那仿佛可以自成一套展览的挂画,宽阔的长廊及楼梯,的确令人赞叹,却又由衷地感到拘束,且高不可攀。

不禁想起,坐落在维也纳西南部的美泉宫,曾是一座困住伊丽莎白皇后的巨大牢笼,它威严而尊贵,恢弘的皇家花园锁着忧伤与无奈,叫自由的灵魂插翅难飞。

见我目视远处呈现思索状,顾子溪妈妈抿了一口茶,淡淡地开口,道:“乔颜,以你学艺术的角度来看,这儿布置得怎么样,还不错吧。”

价值连城的工艺雕塑,名画想必也都是投回的真迹,偌大的空间撑得起这样华丽的风格,像是我到过的那些气派非凡的音乐厅,剧院,私人会所,就此而言,我无法觉得不好。

顾家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物业,平时也不可能有多少机会聚在这栋房子里,所以如何布置,几乎全是顾子溪妈妈一个人决定。从她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对自己的设计极为满意。她没等我回答,便继续说:“我去过景阳的那个小别墅,空间不够,布置也太过随便了,客房没有几间,连佣人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有霁虹桥的公寓,走到小区门口,就不再想进去。所有的高档住宅之中,那算是挺没有气势的一个了吧。”

我勉强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子溪一直对景阳的房子很有感情,有一阵我们住在霁虹桥,她就找人去重新装修了一次。她说不太记得原先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可是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她受我的影响,越发钟爱黑白简约,所以房子里略显多余的东西就舍掉不要了。原来琴房的窗帘是那种带着精美花边的妖娆款,她觉得和钢琴和我的气质都不配,索性连同地板一同撬了重做,活脱脱整成了“禁欲风”,她却更爱拉着我在里面做一些“出格”的“荒唐”事。

诸如此类细节的改变,是融在点滴中的,也是快乐的。或许公事背后的顾子溪,并不像有些富豪那样讲究排场,她甚至不愿意有保镖跟着,不愿有佣人二十四小时候着。没人规定万世的总裁一定要如何生活才够体面,她爱玛莎拉蒂胜过宾利,她与我两个人窝在景阳的沙发中丝毫不会觉得心中空旷。她不爱那些镶着金边的餐具,依然可以疯狂地买回一个又一个黑色白色的马克杯,她没什么负担不起,只是更加随心所欲。

当茜茜还是巴伐利亚那无忧无虑的公主时,她可以在上山打猎,可以豪爽地喝酒,她不是谁,只是她自己。但当她身处维也纳,美泉宫既是她的家,也是她永远无法释放自我的地方,因为她再也不是她,她是皇后,时时刻刻都要背负着奥地利皇室的声名,桎梏着真实的自己。那,是她的无奈。

如果顾子溪也要这样去背万世的重担,我该有多心疼。

好在她不用,她更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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