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Chapter 65: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8-04-14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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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风从右侧吹来,路过顾子溪站的地方。空气里满满都是醉人的香,会让人痴迷,让人上瘾。我狠狠地隐忍不敢大口呼吸,淡定从容,望着微亮的天边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亏欠着自己一份无法无天的念想。

有时,来自于最原始的生理欲望,往往是最不会说谎的。即便我可以止步在进退之间,可以故意给她关心和笑容却又让她眼见我的寡淡单调,可我怎么演都无法说服自己,一见她从围巾里露出的皮肤,就想扒开衣领来凑近,从耳根一直吻到身下。

然后我就又侧了侧脸,一直盯着山下银灰色的湖面,不是怕承认自己此刻太没出息,而是不愿让好不容易缩近的距离又远了。

我没有想到这么快,这么快我就能够站在离她只有几步的位置。而她安静地,没有竖起满身尖刺,没有排斥和紧张,没有像之前那般,迫不及待地推搡着我远离。

生命很长,世界也很大,我开始觉得并没有什么,是不应该存在的,就如当下气氛里的陌生与局促,犹豫以及尴尬。

我和她一同在栏杆前等日出,本该很美很浪漫,实际也确实很浪漫。

天没亮的时候我就已经起身了,顺着走廊望见她伫立的背影证明我心里的感应没有错,莫名其妙知道她一定在,莫名其妙想起在景阳那栋房子的阳台,她呆头呆脑地称赞我美。是从那一刻起,我才开始细心去分辨她的玩笑和认真。

“你也在等日出吗?”

说话前我暗自深深呼吸了几回,一如每一次的波澜不惊背后都藏着我反反复复地练习。

没错,是假的,我的很多情绪,话语,很多状态都是假的,唯独开心是不争的事实。管她以为原因是什么,我只为有一天能依偎在她怀里说清真相:其实我所有的开心,全是因为你。因为可以在你身边,在你面前,和你打球,看你失神,共进晚餐,还能像这样……和你平静地,友好地,聊聊天。

我不会再那么傻,看见她哭得声嘶力竭,就忙不迭地冲到她面前,跟着她一起泪眼婆娑。我会心疼她,会关心她,可究竟有多心疼,有多关心,不得不以后再告诉她了。现在,我只能耍耍把戏,也许不凛冽,不正义,有些算计有些心机,我却都可以不理。

顾子溪闻声回眸,我下意识地害怕,怕她会否调头就走,缘于我将她略显湿红的眼眶和疲惫的神态撞个正着。她必然不喜欢人看到她的软弱,尤其是这个节骨眼,尤其,是被我。

不过,我又笃定她不会走,笃定她看见我身上披着林至业的衣服,看见我若无其事好像完全对她视而不见地迈步靠近,她不会走。

“啊……嗯。”她张了张嘴,有些笨拙地点头,应该是突兀地被我打断沉思,还没能来得及反应吧。

她先是看我,之后视线又不自觉落在我肩头宽大厚实的男士大衣上,我就随意地说:“哦,林至业的,落在我房间,我就顺手披上了。我想上来看日出视野应该比楼下好。”

顾子溪点头。

昨晚我和林至业一起喝酒喝到很晚,原本杨清也跟我们一起的,不过十点多她就和王然煲电话粥去了。顾子溪一直陪着小伊在楼下玩游戏,虽然我面朝屋外的方向没怎么动,也喝到了微醺的状态,可我听得见她的脚步知道她什么时候上楼。我还知道,她在楼道口停顿片刻一定有转头来看我。我和林至业靠得很近,我们聊得很投入,有时林至业笑着笑着会不自觉地倾过身体,有时我也会不介怀地轻拍他的手臂。我还会主动碰他的杯子,柔和地说:cheers。

顾子溪大概都看到了吧。

我故意把话说得不清不楚,不承认什么也不否认什么,像是在利用却并不可以真的算作是利用,我和林至业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暧昧,有的,只是不说破的错觉。以前我应该习惯第一时间避开和撇清的,这一次我没有这么做罢了。

我只想让她知道,我的感情不再只是依附于她了,不存在什么过度的“威胁”了,没有深情的负累,我对她,就已经淡到“无害”了。

“我没想到你也这么早起来看日出。”我说。

她低下头一笑:“是啊。”

“我习惯每天这个时间起来读谱的,以前还可以随时进入状态,晚上也能,不过现在还是觉得清早更加容易集中精神。你呢?有什么心事睡不着?”

这话故意说得很陌生,问题问得也很陌生。顾子溪当然熟悉我的生活习惯,我也理应猜得到她为什么事心烦,可出口的字句一下子就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生分不少。

她摸了摸额头,笑了两声:“小伊咯,一晚上踢了我好多下,最后一脚直接踹到我的肚子上,我就完全睡不着了……”

我也跟着笑了:“床不够大么。”

“我贴着床边,她贴着我,那边还能再睡下两个人,躺成大字。”

“有这么夸张?”

“有的。”顾子溪点头。

我当然不去拆穿,那一脸迷茫无助的愁容,欲哭的表情,真是因为被妹妹踢了几脚么?但既然她这么说,那权当是真的好了。

一时间,气氛似是稍稍松动,笑容同时出现在我们两个人脸上。不过很快,快到仿佛只是眨了眼的功夫,顾子溪抬手捂上嘴巴,喉咙里发出轻轻地咳嗽声来掩饰某种局促。等她的手重新垂落回身边,笑容也就跟着不见了。

然后,我们就各自撑着下巴,站在阳台的两侧,中间隔了相对安全的距离,分别沉入无声里。接着起风,风吹过来,我闻见她的味道,身体里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每处器官都叫嚣着跳跃起来要朝她入侵。只不过越是想,目光里的寒气就越重,双手在胸口攥着的拳头就越是用力,牙齿咬得就越是紧。

太阳什么时候从浑然一体的雾气里升起其实我丝毫没有察觉,我装得聚精会神感慨自然,注意力却全部都集中在身旁。默默念着顾子溪不要走,不要走,再多站一会儿,多一会儿,更多一会儿,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突然听见顾子溪打破沉默开口的时候,我搁在胸前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小伊这个丫头啊,操心好多,整天好奇问我你现在……是不是在谈恋爱。”

“是么。那你怎么说的。”

顾子溪缓缓摇头:“我……让她自己去问你。”

“她觉得我在和谁谈恋爱啊?林至业?”还是你啊?顾子溪。

“嗯。”

“所以你是说,林至业,有机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归宿?”我玩着文字游戏,模仿顾子溪曾经的语气模样甚至是心境,问了同样的话:“那你……和清儿觉得他怎么样?”

顾子溪一怔,大概是莫名熟悉吧,学生时期的她,也常常绕在我们身边问:你们觉得XX班的XX怎么样?做男朋友好不好?——隔天,她就挽着那个男生的手出现在我们面前,灿烂地笑却又默默地独自放空。

后来她告诉我,每一次她慌乱地为自己找到一个对象时,心里一定是泛滥出了很多很多“不该”的想法,诸如拥抱和亲吻,对我。那么现在,我禁不住身体的颤抖想要欺身于她的这股洪流般的念想,用同样的形式带过,她会否体验地出来?会否一下就看得穿?

可惜就算看得穿,也不敢妄自肯定了吧。

顾子溪抿了抿唇,我飞快地看了一眼,双目不自觉一沉。好想吻她,真的好想。收回目光,在她思考和出声的间隙,我合上眼去构建了一幅忘情和她接吻的画面,我抚着她的脸,伸手穿过她的长发掌住她的后脑,我的小腹和她贴紧,暖暖地,柔润得一塌糊涂。

“他对你很好。”顾子溪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说:“他一定很喜欢你。”

“所以,你是说,我该考虑他?”你不问我是否喜欢他么?你不敢问么?

顾子溪盯着栏杆上的木纹,她没看我,只说:“不错啊。”

我打趣地问她:“那你呢?”

“我什么?”

“秦乐?Nicole?还是同时有很多都好?”我换了个姿势,改口道,“你不用回答的我只是随口问问。”

顾子溪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没反应也不做声。

“你说清儿会什么时候出嫁?还是搞不好我会比她还快?第一次的婚礼,你们都不在,下一次,会陪我走红毯吧。”

顾子溪看向我,眼里有些吃惊,还有更多复杂。

亲爱的,会陪我一起走红毯吧,但绝不是以伴娘的身份。

我马上笑着,双手把大衣往胸前紧了紧,说:“说得有点早,我还是先思考一下你刚才的话。”

她木然,随后,迟缓地,扬了扬嘴角。

“走吧,太阳都升起来了,一起下楼吃早餐?”

“嗯,好啊。”

我先她一步跨入屋内,脱了大衣挂在臂弯,扭头看她,有些失神,于是我补了一句:“我去叫林至业起来。你要叫小伊和清儿么?”

她摇摇头:“让她们多睡会儿吧。”

“林至业喝得多,我是不是也该让他多睡会儿。”

这么说,顾子溪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他很体贴?你是忘记去对比,还是觉得没有勇气去对比。如果这样就叫体贴,那我对你,叫什么?

我不过想和你单独相处又害怕你忽然逃跑,我不过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又怕你察觉到不自然。我只求多看看你,多看看你,看到什么样的你都好,看到你的失落和哀伤都好,都比完全见不到要好。

只求有朝一日你听我说,这两天我所有的笑容所有的好心情,那是因为你,还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Part 2:

【最深沉的心痛是暗藏在眼底的,越是沉便越是藏得隐蔽,越是沉,就越是无法用眼泪,用神色,用一切表象的东西来表达。经历过的人,都懂。

不知道同一时间同一维度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的笑容背后负着此般的窒息感,透过镜头来集中描摹才会显得尤其重大,实际往往会被潦草带过。除非有心去捕捉,否则便是似水无痕。

我的镜头,无疑总是聚焦在顾子溪身上的。盛装的她被说不出的迷人所包裹,要展示给世人的完美,还保留到了踏进家门前的最后一刻。然后,她本能地松懈而不自知,疲惫和无力却丁点不留地,被我尽收眼底。

礼物拆到一半,小伊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顾子溪怀里。我也站起身,隔着大厅恢弘的城堡模型,从高耸的尖塔缝隙里,望见她的笑容。

顾子溪给她妹妹的笑容,永远让人觉得坚不可摧,那么安全,那么定心,尽管有时会用掉她最后一丝的气力。她越来越消瘦,这种趋势着实肉眼可辨。比起之前去墨湖时的她,晚宴上的她,饭局上的她,此刻映在我眼里的她,眼窝凹陷地越发地深,身体原本的丰满现今突兀地骨感,突兀到灼眼。

王然放了手里的酒杯,停止了和林至业的闲谈,上前搂住杨清的肩膀,一齐迎过去,恭维说:“溪姐今天简直太漂亮了。”

林至业站到我身边,虽未说话,但点头示意间也充分显露出欣赏。

是啊,和外边千千万万的人一样,他们看到的都是顾子溪的美,顾子溪的风光,顾子溪婀娜的身姿,昂贵的长裙和配饰。可我,一眼就穿破了这些,这些都不重要。

顾子溪笑了笑,眯起眼睛调侃道:“我应该没让你们等太久吧。”

杨清敲着自己手腕上的表盘,冷哼着说:“你好意思讲么,一小时四十分钟。”

王然凑近亲昵地摸了摸杨清的头发,替顾子溪解释:“别这样说啦,平安夜还不放假四处谈生意,顾总确实是辛苦了。”

顾子溪晃了晃手指:“还是王老板会说话。”

小伊几乎整个人都粘在顾子溪身上,也不让她好好走路。勉勉强强来到沙发跟前,放下挎包,眼见摆满了琳琅的礼物盒,顾子溪随即揉了揉小伊的头发感叹:“哟,小家伙你真是幸福啊。”

小伊看上去并不那么开心,事实上打从我进门见到她给她礼物的时候起,她虽然过来抱我,对我笑,可是情绪是很低落的。我们问她为什么扁着嘴唉声叹气,她说过了这个平安夜,她就要回美国。

当着我们一群人的面,小伊转过身子仰头可怜巴巴地央求顾子溪:“我不想回去……”

顾子溪轻轻地摇头。

小伊撅了噘嘴,又朝我投来可怜的目光,可惜顾子溪无动于衷。

餐桌上已经陆续摆好了菜,佣人过来小声提醒我们可以吃饭了,顾子溪拍了拍小伊的肩,轻声劝她:“乖啦,先吃饭。”

“吃了饭就有的商量么?”小伊讨价还价。

“顾子伊……”

“好啦好啦……真小气。”小伊哼着,皱眉,吐舌头,松了顾子溪的手,转过身来牵我。

顾子溪语塞地瞪大眼,一扭头刚好对上了我扬起的笑意。我是在笑小伊的淘气,未来得及收敛,便让顾子溪撞见。她有片刻地愣神,那一副对自己亲近的人又宠又无奈的表情依然可爱到极点。我不小心多看了她一秒,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低了头,惯性地摸鼻梁,干咳清嗓子,转移重心对小伊说:“没大没小的。”

忽然听见杨清适时响起的声音,她总能出现地恰到好处,来消解不知不觉放任出的尴尬。

“某个人小时候啊,那何止是没大没小,简直是无法无天好么。真的有底气说小伊么?”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顾二小姐总有人撑腰,然而顾子溪好像永远都会沦为“众矢之的”。

越想越觉得滑稽,也觉得现在能够近处见证这等滑稽都算是一种开心。我更加想笑,用笑来缓解一下我想要伸手摸摸她发尾的冲动,缓解一下我看到她背后露出衣服之外的蝴蝶骨有多心酸。

落座前林至业和王然默契地做了同样一件事,就是替我和杨清拉开座椅,顾子溪倾着身子双手伏在桌上,看上去欣然实则是淡然地说了一句:“今天的菜看上去不错。”

嘴里赞着不错可其实顾子溪只顾着给小伊夹菜,然后侧脸看着她把食物吃进嘴里,自己根本没有动几筷子。

林至业那个跟谁都能自来熟的话唠跟王然和杨清聊得挺开心,尽管我假装在参与话题,但根本没有在意他们到底说了些笑了些什么。反倒是听得清小伊别扭地和顾子溪说:“干嘛老盯着我吃东西啦。”

顾子溪说:“有趣啊。”

小伊精明地回驳她:“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我回美国了你还怎么看我吃东西,那么舍不得我就别送我回去啊。”

顾子溪翻了个白眼,又令我觉得她怎么那么可爱。

桌上几乎都是顾子溪爱吃的东西,我却着急着她根本好像完全没有要吃东西的欲望。我在心里劝服自己,也许她在外面谈事情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可直觉又告诉我不太像。她只是喝酒,一口一口地喝酒,微微笑着,喝酒。

我几乎想要朝她喊:你吃点东西再喝啊。

后来杨清也问她:“我发现你怎么光喝酒?你在减肥啊。”

顾子溪摇头:“不是啊。”说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薄鱼片放进碗里。如果我掐了表计时,就会知道她足足盯了有多少秒,才一边做着吞咽的动作一边张嘴。明明是那么嫩滑可口的美味,她吃起来就像是在吞毒药。我心里狠狠地一沉,她飓风一般地暴瘦成这样,到底是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在墨湖度假的时候虽然吃得也少,但毕竟不会食不下咽地如此夸张。

我好想问她,问问她到底想怎么样,到底需要我怎么做,我又还能做些什么才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带给她的压力。要怎么才能达到劝导她不要那么没命地扑在工作上的目的?我深谙只有继续掩饰继续后退,退得更远,关心才不会显得那么赤裸急切,也就不会出现反面效果。

可能是不知不觉间皱了眉,当我也不自知地叹了一口气,再抬起头,顾子溪慌忙地将她的视线闪到别处。她刚才在看我,趁我沉思发呆的时候。

王然和林至业谈话的声音莫名地同时停下来,屋子里骤然的安静让气氛一下子显得过分沉寂。一时间没有人讲话,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一下子停了,几个人像是约好了一般,默然地过分诡异。

林至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电话来看了看,然后礼貌地起身弯了弯腰,对所有人说:“不好意思我去阳台听个电话。”

我轻声问他:“院里的事么?还是明天乐团演出的事?”

“不是,是之前负责录音的监制,专辑有点遗漏的问题,我跟他讲清楚就好了。”

他笑着,离开前还不忘把拉开的椅子还原。

我伸手拿汤勺,杨清忽然有些惊讶地问:“刚才我还没发现,乔啊,你的戒指好特别。上星期展览上见你还不是戴的这个,什么时候换的?”

“刚换的。”

“哦……?”杨清故意拖长了声音,整个人靠过来,八卦的问:“该不会是林至业送的吧……”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着盛汤的动作,余光里瞥见顾子溪依旧专心地在看小伊吃饭,倒是小伊的眼睛看向我,好似很关心这个答案。

“你觉得是么。”

“我不知道啊,”杨清如实地说,“但如果你告诉我真是他送的,我只能感叹眼光不错。”

“嗯。”我应了一声,“我也没想到原来他眼光挺不错的。”

“还真是他送的啊!哎,一看就是定制的啊,他竟然能想到去定制啊,难得难得!”

“看你的样子,就算我说不是他送的你也不会信了吧。”

杨清斩钉截铁地道:“哼哼,没错,我不信。”

我摊了摊手,那就,正好,不必多说了。

林至业回来的时候,杨清窃笑着盯着他,虽未出声,但满脸都是想说“林先生心怀不轨啊”的表情。

“怎么啦,干嘛这么看我。”林至业不明所以,望了望杨清又望了望我,“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杨清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感叹一下林先生的眼光真好,礼物选得无可挑剔。”

林至业定了一下,才咧开嘴,指了指我说:“哦,没什么,主要是小乔喜欢就好啊。”

杨清坏笑着咂嘴,顾子溪稍微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眼睛看向右边,起杯,喝酒。

“清儿,那王然送了你什么?”我马上把话题引到杨清身上。

“你们猜,我觉得你们猜不到。”王然看上去有些得意。

“必然不会是佩饰吧,这样也不会叫我们猜了。”

看上去心不在焉走神已经走到天边的顾子溪,忽然漫不经心地说:“你该不会给她定了一张床吧……”

“你怎么知道!”王然讶异又钦佩地点头鼓掌,“不愧是溪姐,我这么有创意的想法都被你简单猜中了!”

“这有什么难猜,睡觉是清儿的真爱,倒是你哦,小心点别惹她,清儿随时要床不要你。”

王然拉住杨清的手,坚定地说:“她不会的。”

“算了吧,想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早晨叫她起来吃个早餐都像是要了她的命,她都说了无数次割席绝交了……为了睡觉清儿什么事干不出来?”顾子溪嗤之以鼻。

“喂,你摸着你的良心啊,哪次你叫我起床不是要我的命,掐脖子挠痒扯胳膊无所不用啊,你也就敢这么欺负我。”

“我有么。”

“你没有?”

“没有吧。”

“当然有……”

同一时间,林至业转头面向我,放低声音玩笑说:“算是长见识了,那比起来,我送的礼物是不是太缺创意了?”

我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给他碗里夹了一只虾。

顾子溪挑了挑眉来结束和杨清的斗嘴,好不容易有点轻松的表情停滞于脸上,她就缓缓低了头,晃着酒杯。杯子里红色的液体跟着百无聊赖地荡来荡去,一直到晚饭结束,都还是显得那么落寞。

然而落寞好像只为我所觉察,关闭了那盏专门投放在她身上的灯和聚了焦点的镜头,不过分细致地去在乎她的话,我会发现实际上她并没有和平时有太多不同。

讲到戒指跟礼物,映射到林至业和我的关系,顾子溪的变化太微妙,微妙到在他人眼里几乎是零,只有我好像是从显微镜里在观察她,才看得见她的失魂。

邀请林至业是顾子溪主动提出来的,她仿佛私自默认了他和我的某种关系,我想既然如此,那就顺理成章不去拒绝了。

手上的戒指是定制的没错,世间仅此一件,不过是作为演出额外答谢,在听了我和顾子溪的故事之后,布朗特先生特别为我设计的,指圈内还十分“老土”地刻了我和她名字的缩写。林至业误打误撞所指的礼物,其实是一张绝版收藏的黑胶唱片。不过那张唱片着实很合我的心意,所以我接着清儿的话夸奖他眼光好,也不算是撒谎吧。

说到礼物和创意,那现在这只套在我无名指上,圈号稍大的戒指,是要送给顾子溪的礼物,大概也只能算是抄袭复制了去年八月她给过我的惊喜。我做得隐晦,言语间继续耍着略显狡猾的伎俩,却又偏偏希望她能敏感地察觉出一些似曾相识。

有些奸诈,有些无聊,又有些傻。

可我的人生既然已决定好了要围绕着顾子溪兜兜转转,再怎么荒诞也都存在独特的价值。若不是因为她,再有意义的东西,也会变得毫无意义的吧。

我想很多事,总算还是有进步的。

我笑着感受所谓暗藏在眼底的痛苦,她的痛苦,我的心疼。

笑着,苦中作乐。

要不,时间怎么过?】




Part 3:

【林至业倚在玄关的柜子边换鞋,玩扑克的时候接连有好几个电话打断他,不知道是不是专辑的问题比较着急或是还有别的事,所以不得已要离席去处理。

我上前去送他,“路上小心”的嘱咐还没有出口,小伊以为我也要走,慌慌张张丢了手柄跑过来抱住我。低头时,小伊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地叫我留下来,最好是晚上就住在这里。顾子溪随后跟上来,她是主人,送行是必要的礼貌,也是顺道阻止自己的妹妹继续调皮。

那么巧地看出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对我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发生在意识到我根本没有拿包之后。会不会是知道我还没有打算要离开,才落了心头大石呢?

和各人寥寥数句客套,林至业显得有些行色匆匆,他也没有和我细说什么,只是讲:“我再打给你。”

关上门,听见王然在身后随意的感叹:“看样子林先生也是大忙人啊。”

我笑了笑:“大概是这阵子工作上的事情比较麻烦吧。”

王然点点头没再接话,倒是顾子溪,神色复杂了一刹,还不经意地皱了眉。

然后,小伊舒了一口气,冲我坏坏地笑道:“还好你不会和他一起走。”

杨清挥了挥手把小伊招呼过去:“小伊,快来快来,这局还没完呢。”

她们本来在玩赛车。清儿也是那种玩心起了就难得下去的主,加上天马行空的个性和随时冒出的不按常理的鬼点子,游戏中该规避的所有障碍和禁区她都乐此不疲闯了个遍。各种世界级的跑车从公路上腾起,空中旋转掉到地面,翻几个跟头再撞毁得面目全非是司空见惯了。逼真精彩的特效之下,撞得越是惨烈,小伊就越是开心,也就容易跟着一起情绪高涨,好像可以暂时忘记要回美国的郁闷。每次杨清操纵车子冲进湖里,河里或者海里,小伊都会欢呼着手舞足蹈,然后跟着一起把车开下去,她俩更会丝毫不在意规则和输赢地,在看见game over后相互击掌喝彩。

看多了杨清玩游戏,王然总会不忍直视地扶额摇头,叹息自己女朋友的恶趣味。就连我也有些不太放心让她开车,可能她和她爸爸一样,骨子里就更适合开飞机,因为车子再怎么腾空,也始终无法上天啊。

王然动身去厨房倒水,下意识回头望了我们一眼。不知为何,仿佛从他的眼里看出莫名的担忧,是否还夹着淡淡的愧疚,我没能马上明白。

杨清和小伊两个人已经激动地越过茶几逼近到屏幕前了。重新坐回沙发上的顾子溪,与我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此时终于从手机上移开视线,在背后叮嘱说:“小伊到后边来,你离得太近了。”

小伊“嗯”了一声,不见行动,顾子溪站起来准备去拉她。

接着,那么猝不及防地,顾子溪整个人狠狠一怔,眉毛瞬时拧紧,连带着漂亮的五官也跟着扭曲。她忍不住颤了一下,飞快地捂住嘴巴,疾步冲向卧房的内置洗手间。或许游戏喧闹的声响盖过了一些动静,至少杨清和小伊没有察觉。只有我,本能地腾起身子,迅速地跟进了房。

顾子溪总共只吃了几口鱼片,几片青菜,胃里其余剩下的是酒,然而全部被俯身趴在洗手台上的她吐了个精光。沉沉喘息作呕的时候,我就站在半掩着的门口。早已抬起的脚想要迈步,早已做好动作的手想要拥抱,但却选择闭紧了眼睛。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沁出来,也见怪不怪。再睁开眼的时候发觉她平静了些,只是还保持着撑在台面上的姿势,背部的轮廓极端清晰,丝滑的裙子顺着发抖的身躯流下轻微摆动的幅度。

那一瞬,仅有一瞬,我恨她,好恨她,我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发作过一遍,要疯狂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的顾子溪,我爱的顾子溪。

你这家伙,你可以折磨我的,怎么折磨我都好,但你不要折磨她啊!

一边这么想,我一边很淡地问出声:“怎么了?”

顾子溪一时间没有回应。她开了水龙头,捧起双手重复着几次朝自己脸上泼水的动作,然后慢慢站直,任凭水流倾泻,她伸手作引,浇洒到池子的每处来清理那些残留的杂质。

半晌,她平稳了呼吸,转身来面对我,也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压抑住心口裂开的疼痛。要引以为戒,可我又不甘地争辩,这个时候,哪怕只是单纯如一个普通朋友,普通同事的立场,也会心疼地想要给予一个怀抱安慰吧?可最后我还是悲哀地,只是问她怎么了。

顾子溪的脸庞挂着水滴,晶莹剔透,换到另一个情境下我会为此着迷。她捋了捋有点沾湿的头发,无力地摇头:“我没事,就是胃不舒服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什么的,下午才有点不舒服的反应。”她想了想,“后来跟客户谈事情,又陪着吃了点刺身。”

“问题总是一个长期累积的过程导致的,你很久没按时吃饭是么?”

“不是啊。”她神情闪烁,局促地牵动嘴角。

狡辩。

“工作也好,什么都好,你真的觉得其他事比身体重要么?”

应该是我开始止不住逐步外露的紧张,问话的严肃以至到了有些咄咄逼人的地步,顾子溪微微张大了眼睛。我看不见她瞳孔里我的样子,可也陡然意识到跟自己强调了不要过分急切,仍然难于把控。我低头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脚步真的不知不觉朝她移动了。

我敛了敛心神,极力复了和缓的语气:“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用,我有药的。”

药?什么药?还是上次我托Nicole给你带去的药么?那是灵丹还是什么?那不过就是应急品而已能指望来干什么!顾子溪你就不能安生一点?!

“你一定要让你身边的人担心么?”

她抿嘴,眼睛看向别处。

我欲盖弥彰地说:“我是说,**妹,清儿,你一定要让她们担心你么?要让小伊回了美国还记挂你的身体么?”

还有……爱你的人呢?其他爱你的人呢?

顾子溪默不作声地想了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有点妥协地说:“好……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去的……”

话语间,她很快地上步,完成了与我迎面相向的动作。她已经走到我身后,我只有透过洗手间的镜子,才能看见她的背影。

溪。

这个久违的称呼,我自以为对你的态度已经极度小心翼翼了。多少次想甩开了犹豫脱口而出,又多少次硬生生地咽回喉咙里。愣是,像吞下一把锋利的刺刀,为的,不过只是盼着还能和你一起逛街,一起喝茶,即便换了身份和立场,我依旧需要一个关心你的权利啊。

于是这么说了。

“我们还是朋友。”

顾子溪没动,我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等,等她挣扎,等她应允,等到的也有可能是她的无动于衷。

好在,她还是转过身来,笑着点头,尽管怎么看都含着苦涩。

无论如何,既然是笑,既然是点头,那便是答应了吧?

溪,我还记得那时和你抱怨朋友的界限,我想尽办法去打破,以为没了这个界限才可以自由地做更多的事,才可以无忌惮地和你亲密。如今世事变幻,竟然发觉“友情”的名目那么可贵,因为有了它,我才可以重新靠近你。

总之是开心的,满足的,好比得了破除禁忌的令牌不必再被拒之门外。

开心到怎样的地步?

开心到记不起很多事,连同过去置心于垂死边缘的绝望与辛苦,也都记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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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包精彩线 在 2018/04/12 18:30 发表

好怕是悲特地跳过来看!我回去第五章啦,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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