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清晨的河面飘满大雾,从仓里的那扇小窗望出去,茫茫的一片白色,若不是隐约听得见水声,我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我曲腿坐在地上,手脚都被绳子绑着,那反映在皮肤上粗糙的刺感已经渐渐麻木,是因为我疯狂崩溃了整晚,到现在才抽干了力气,平静下来。
我原想用针挑破脖子,但被老谭阻止,原来自从我向他哭诉心情之后,他口头上说继续相信我,但实际已经不放心我。我的行踪是受人监视的,我所到的地方,路过的地方,甚至是柏岚里的几个侍应之中,都有他暗中派出的其他兄弟。所以,即使我没有来得及通知他,他也可以得到消息。然而,深深陷在苦恼中的我,到后来,应有的冷静和机警已经完全崩塌了,更别提还有心思去注意身边的异样。
老谭要第一时间把我带离煊城,再晚一点,我可能就会被乔培撕得粉碎。
若他看见乔颜孤零零躺在河堤的样子……
我为什么会被绑住,就是因为我死死抱着乔颜不肯走,哭喊着怎么能够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我以为老谭会理解,可是理解不等于纵容,在他的立场,他唯一会做的,就是理智地按照计划来走,我不服从,就让我被迫服从。他从身后击晕我,然后把我背起来,带上一艘小货船。
很多事在老谭的预计之内,他也习惯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说,当他得知我有机会进入乔培昇的大宅,结果无非就是几种:观望,行动,行动成功或是失败。只要我有行动,那么他必然要等着接应,然后把我带到码头,刻不容缓地离开。船是事先联系好的,不过他没想到是乔颜带着我逃出来,刚好逃到这河岸附近。大概是到了最后,乔颜还在脑海里为我计划着一条生路吧。
我醒来之后,情绪极其失控,脑海里都是乔颜举枪对着自己,以及她的头发和脸颊都沾上血的样子。我激动得浑身哆嗦,嘴巴却被布条堵住。我想要喊叫,想要发泄,却只有身后的木板随着我的动作不停地发出吱牙吱牙的声音。
老谭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他的样子非常镇定,看上去无动于衷,可实际眼中也渐渐布有血丝。我的手腕和脚腕被勒得生疼,越是疼,我挣扎地就越是用力。我试过被藤条和鞭子抽打,试过被棍棒敲击,试过给刀刃划伤,也试过子弹擦破皮肤,但是,我想象不到,像乔颜那样,用枪打穿自己的太阳穴,会有多疼,她倒下以后,在那河边,会有多冷。
锥心的感觉急速淤积,鼻腔一阵一阵地麻,然后眼泪就控制不住翻涌出来。老谭是有先见之明的,如果不是他绑着我,堵着我的嘴,我会想尽一切方式来伤害自己,制造剧烈的疼痛来缓解另一些更加剧烈的疼痛,疼到极致的时候,也是我生存动力完全枯死的时候,我便会结束自己。
由于噙满眼泪的缘故,老谭在我的视线里晕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坐在一个木箱子上,双腿分开,弓着背,两手撑在膝盖上,灯光幽暗且摇晃,我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了,只是恍惚间不确定,他是否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时他躲在暗处,也一定目睹了乔颜开枪的举动,不知道会不会令他也回忆起某些往事。
老谭就这样陪我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我的呜咽声停了,无力折腾了,就连手脚上的血痕发出火辣辣的触感都仿佛感知不到了,老谭才起身,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馒头。他把布条拿开,见我毫无生命力地跟随摆布而动,于是又去取了一杯水,把馒头揪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湿了水,再捏开我的嘴塞进去,逼着我咀嚼,逼着我吞咽。
老谭说:“你不可能再留在煊城了,我先带你回组织的大本营,至少比较安全。”
然后,我的嘴巴重新被赌上,手脚上的绳子也没有被松开,在船上摇晃的几天里,老谭也一直在沉默中陪着我,除了到饭点的时候给我喂吃的,其余时候都不怎么说话。我几乎一直在哭,只要感觉心里开始发堵,眼睛就会自动开始流泪,哭得累了,不知不觉就会歪头睡过去,醒来后回复了一些气力,于是再反复地回忆,反复地悲伤。老谭曾经夸过我拥有很强的自控能力,但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行尸走肉般的我,就连最基本的自控都做不到。也许老谭不止一次想开口安慰我,但话到了嘴边,他看一看我的样子,想一想从前的自己,最终也选择了沉默。一直到我们在船上的最后一晚,老谭再次把布条取走,把木箱子移到离我很近的地方,他坐下来,前倾着身子,微皱着眉头抚摸我的头发。他说:“丫头,我知道很残酷,也知道你被什么折磨,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当天所有的细节。就算我不问你,组织也需要交代。”
当天的细节……我和乔颜在房里发生的事……她在我怀里说着我的好,说一辈子都会记住我……她快乐地把她的东西拿出来和我分享,她亲昵地把食物喂到我的嘴里,她起身接了乔培昇的电话,在电话里说到文件,册子,印花……她躺在床上喝酒,她握着我的肩膀凝视我的眼,她下楼替我拿酒杯,趁那时我往她的酒里下了药……最后我不忍心看她喝下去,所以打掉了她的杯子。她明白我一直都在骗她了。后来乔培昇出现,我才知道,我们才知道,其实乔颜也被蒙在其中被迫做了一场戏,她闭着双眼叹着我和她哥哥都很可怕。那时候,她的信念就已经碎了吧,她就想好了要死吧。
这些东西,哪怕我不去奋力地想,它们都无比清晰地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如同魔咒一样。
我给老谭交代的时候稍显平静,不是不再伤心,而是精神极度虚弱了,还没蓄起足够激烈的情绪。
谁知,老谭在一番深思之后,慎重地对我说:“丫头,你记着,你没有故意打掉下了药的那杯酒,而是乔颜正准备喝下去的时候,乔培昇就破门而入了。”
“为什么!这不是事实啊。”我惊异。
老谭摇头,直直地盯着我的眼,重复道:“这就是事实。你没有因为动情,于心不忍打掉那杯酒。任务失败主要是因为当初的情报有误,你能逃出来,是因为成功获得了乔颜的情感和信任,你本身绝对没有行为失当。”
“但事实上我确实有啊,我确实动了情,不管他们要怎么处置我,我都不能否认,我真的爱她!就算是要我死又怎么样,我是爱她的,我不能亲口对她说,到了现在还不能承认么?”
“你一心想死,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别说是死,世界上不会有哪个父亲乐意看到自己的女儿不好过!黎先生虽是明理的人,但不代表他会容忍背叛,有些东西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任务失败是一回事,但人为的破坏是另外的意义,一旦知道还有这样的事他们不会在乎原因,感情只是你自己的,就只是你自己的。还有乔颜,她希望你死么,如果是,她何必把你救出来?”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
乔颜她是否希望我死……
我想起她朝我喊,她不能看见我死,却再也不想看见我。她叫我走,走得远远地,去她找不到的地方,就像是,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临别前, 她那么绝望地说,我不是她的顾小姐。她一定不希望我死吧,她选择了走这条路,先一步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她不希望我追过去的,因为,她根本不想见到我。
我苦笑着,幻想着在乔颜面前承认爱她,可她冷冷地回答:不要再说谎了,我不会再相信你的。
呵,所以老谭说得对,就算承认又怎么样,没有人会在乎。就算我不怕死又怎么样,我不能死,乔颜她不会原谅我的,她不会想见到我的。我若真成了亡灵,也会惹她讨厌,不如永世相隔……
我明白了,明白了……
我不再哭了,不再说话和挣扎。我跟着他回了组织的营地,被暂时安排住在一个简陋的小房间里,有一张支架生了锈的铁床,一扇窗,墙边放了一张小桌子,两个抽屉都是空的。在有人来找我谈话以前,老谭就主动向阻止报告过一次,他深得黎先生信任,加上我之前几次任务的表现,所以他讲的话几乎没有什么人怀疑。他说我之所以变得精神恍惚,多少是因为乔颜就在我的眼前自杀,眼望着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这样的打击换了是谁,都会留下心理上的阴影。他丝毫没有提过我行为失当的事,也很好的把握了渲染我情绪的力度,没有让他们有过多的联想,只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他们后来还是循例来找我问话了,大抵是他们在讲,而我选择点头和摇头。我不再出声说话了,或许是不想说,又或许,是我连开口的兴致都难以调动了。
我待在小房间里,不知日夜,每天有人送饭过来,隔三差五还有人来找我聊天,说是组织派来开解我的,但本质上也是他们对我做出的评估,以此来决定未来的安排。多数时候我木然地躺在床上,有时,我也会到桌前坐坐。架子上摆着几本书,懒得翻开,眼睛扫一扫就觉得疲累,然后再躺回床上,却也睡不着。我很想念乔颜,很想却也不敢想。我的内心,到了一种一旦开了小闸口即将释放这种想念的时候,另一种愧疚感就会冲出来的地步。它成了一个人型,冷漠地掐着我的脖子,冰冰的字句从嘴缝里出来,说:你没有资格想念她,她的温柔,她的好,你都不配去回忆。你也,不配悲伤,不配哭。
所以,我不哭了,也真的,没有什么好挣扎的。
没有表情,看不见色彩,不愿说话也不想听见声音,无法好好地活下去更加不允许死,我持续着这样的生活,不吵不闹,也不发疯,每天都平静得极度诡异。我会按时吃东西,可是尝不出任何味道,咀嚼只是在完成动作,吃进肚子里的是什么我也不在乎,有时候对眼前的东西感到恶心,不过我依然会塞进嘴里,直到胃部卷动,翻腾到喉咙,我去吐出来,吐完以后,继续吃。
不记得又过去多久,老谭来看我了,他给我带来了一些东西。
刚见到我的时候老谭是很明显地发怔,任他能够多么完美地将情绪敛入若无其事的表情中,我都看得出,他大概是被我吓到了。我也很久没有照过镜子,只能猜想自己变成什么样,才会让一向面无表情的老谭生生一惊。不过,我确实瘦了很多,瘦到我看见自己的手臂,如同直接看见白骨。
老谭定了定神,坐到我身边,他摇着头摸我的脸,叹着:“丫头啊……”
即使对着老谭,我想扯出一个笑容都费力。他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把我拉到他怀里抱了抱。他说:“我带你去锦顺,是这里附近的一个小镇,山水相依,挺漂亮的。我向他们申请了,经过这阵子的观察,他们也认为能够让你重新开始新生活。你的退出算是破例,虽然算不上光荣,但……”老谭想了想,“罢了,事到如今再讲这些也没有用。局势还不明朗,所以,我离退休的日子还远。丫头,你还记得么,等到太平以后,我去开铺,你给我帮忙,我们要在院子里种花。你……千万要等着我啊。”
老谭说完,轻轻把我扶正,转而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本子,本子里露出一张纸条的角。
“你应该记得吧,我知道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意义重大,没想到还能找见。”
我慢慢接过来,一页页翻开。那是乔颜的其中一本笔记,曾经留在柏岚,我替她拿回家了,后来她说就送给我,尽管我什么也看不懂。本子里夹着的字条,下角还有我写的“乔颜,我爱你”。
我在煊城的那间小屋本来就简陋,没有值钱的东西。我一直把这个本子放在柜子里,没什么人动它也属正常。
老谭见我低着头,顿了顿,他说:“我去过墓园,替你给乔颜放上一束花。我看见乔培昇了,他一半头发都白了。现在的煊城,已经不再是他做主了……”
那一会儿,我心里想的是,要摧毁一个人很难,要摧毁一个人,却也,很简单。
这天中午我就随老谭动身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只默默地把那本笔记抱在怀里。到达锦顺的时候已经入夜,这里的天空黑得特别浓重,房子很矮,树很高,隐约看得见环绕在周围的山,老谭指着西南方向说:朝那边走,下了山坡,有一条小河。
我住的地方的确有一个院子,墙是用石头堆砌起来的,里面生了一些杂草,有点乱,老谭说理一下就好,还有大门的锁也得修。
老谭陪我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替我添置了一些必需品才离开。他走的时候没有嘱咐很多,只是说拍着我的手说:“你等着,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等着”这两个字,他说的特别用力,我知道这其中含着很多很多的情绪,他叫我等着他,我答应了,就不会做傻事。
不过,当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时候,我的平静之中,还是炸开了一个黑洞。
笔记本,字条,乔培昇的变化,墓园里献上的花。
乔颜。
我把笔记本狠狠地拥进怀里,膝盖跪到满是泥土的地上,开始放声大哭。老谭在的时候我一直在忍,那种状态,不是我自己把握的,而是似乎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像我分明可以在他怀里流眼泪,分明可以朝着他喊叫,把我堵塞在心里的东西都倾倒出来,可偏偏做不到。他一走,身体就自动开了阀门,我想要冷静一些去关上,也同样做不到。
其实导火索只是,我想乔颜知道那是老谭替我献上的花,与我有关,她一定是恨的。还有乔培昇呢,我闭上眼都可以想到,当他赶到河堤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妹妹躺在草丛里会是什么样子的场景,他一定发了疯,掀了整个煊城也要把我揪出来。他想把我碎尸万段吧?可是即使是那样,乔颜也回不来了。我一点也不怕被他找到,事实上,我内心渴望被他找到,被他折磨,报复,这一次,他怎么对我我都不怨,我不怕的。
我蜷下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到地上,一下一下。我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上面沾满了土,灰尘,还有我的眼泪。以前乔颜,挺喜欢摸我的头发。
不,那不是我,那是她的顾小姐。我不是她的顾小姐。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着,一直顺着小径走到大路,然后到了一条稍微热闹的街道。跟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我额头上的伤,脏乱的脸和杂草一样的头发引得身边的人纷纷侧目。不过他们只是稍看一眼就躲开了,想必谁也不想离一个恍恍惚惚精神失常的乞丐太近。当时的我在他们印象里,一定就是这样的。
我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脸颊通红,眯着眼醉醺醺的男人,他穿着马甲,遮不住裤袋上扎着的枪,这应该是个刚值完夜的警察。我被他撞翻在地上,他不以为意,挥舞着手朝我骂骂咧咧,叫我长眼睛看着点路,还说他赌钱赢了心里高兴,今天不和我计较。
我爬起来不看他,就继续朝前走,绕了路绕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我偷了那警察的枪。
锦顺给我的感觉,好像一个独立出来的世界,外面的纷扰都与这里无关。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尽管期间我曾觉得漫长地如同跨过了好几世,但每过一阵往前回忆,也不过是眨一眨眼的错觉。老谭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看我,起初间隔几天,而后是几周,最长的一次,是他消失了大半年。那半年里他也经历了很多,带枪上过前线,灭了对方一整个小队。有人要刺杀黎先生,是他给挡了两枪,一枪打中后背,一枪穿过了他的胳膊,运气好,只是往后估计要当独臂大侠。老谭是用说笑的语气给我讲的这些事情,他也会告诉我外面的情况演变成什么样了。我们曾经以为一场仗结束以后就会迎来平定,但是事与愿违。很可能,一场艰巨的战斗结束以后,迎来的是另一场更加艰巨的战斗。
世界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老谭说我们的土地时时都在遭人觊觎,不知道外敌的铁蹄什么时候会真的踏过来,但是他依然相信,有一天我们会走到曾经憧憬过的静好光景里。
他叫我等。
老谭说“等”字的时候,总有一种无形的魅力,是每一次短暂的相见,他都用眼神告诉我,我们的约定还在。我以他作为比较,从来都是。我崇拜他,尊敬他,我也爱他,像是爱一个父亲。我记着他教训我不能那么自私,我想着那么多难关他咬着牙挺过来,是不是因为心里也记挂着我。所以,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克制自己,尽管,还是有过数次,从床下摸出那把偷来的枪,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平心而论,在锦顺的日子是一种简单的幸福,虽然幸福这个词早早地离我远去了。我拼了命去抵制自己的恶劣情绪,最恶劣的不是狂躁,不是疑神疑鬼,也不是产生幻觉,更加不是噩梦连连。最恶劣的,是我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一次梦见过乔颜,于是每次心生一丝期盼的时候醒来,就会陷入麻木,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呐呐叹着:她还是不愿见我,哪怕是梦里。
除此之外其他的时间,我渐渐与一个正常的人没有两样。靠着老谭接济的日子不能长久,不论其他,我也总得给漫长的时间找一些事情去打发。所以,我会出去做事,打工,我会和人交流,必要的时候也要强迫自己眯起眼睛笑。和镇子上的人渐渐熟悉,早就不再有人记得,什么时候,有个疯子在这条街上闲荡,更加没有人看过我偷了那个警察的枪。那个警察后来不干了,拿着他的横财去了外地,丢没丢枪对他来讲,不算什么事。
后一年的春天,乔颜的忌日。我最后一次摸着那本笔记,淡淡地想:既然如此,你的东西我也不再替你保管,我换给你吧。
然后,我把本子撕成一页一页,烧了。
我以为我再也不哭了,但是捏着那张字条的时候我还是哭了。
乔颜,我要不要把这张字条也烧给你,那是你写给你的顾小姐的,是我偷来的。乔颜,那底下有我写给你的话,你看见了会不会相信?会不会生气?
乔颜,我还是舍不得,我能留着么?
乔颜,你知道我有多希望自己就是顾小姐,多希望那就是我真实的身份,真实的生活,不是游戏,不是演戏,没有入幕,也不会退场。
可是,我到底是撒了谎。
我撒了谎,对我最爱的人。
有苦衷,也没有苦衷。
我很后悔,也无法后悔。
挽回?
这一次,怕是不能挽回了。
四月的锦顺也像末曲一样,有满山的花陪着河水流淌。
我躺在一棵树下。太阳很好,气温也很暖。
眯了眯眼,困了。
沉沉的倦意中,我依稀见到前方有一男一女,他们相拥着,女子发出轻轻的笑。然后,那男人回过头来朝我招手,他说:“丫头,过来啊,这就是覃言啊,我经常跟你提过的覃言。”
我笑了笑,老狐狸,看你开心的。
可是我好累啊,能让我睡一会儿么?我只睡一会儿,你记得叫醒我,你还要煮粥给我们吃的。你记得,一定要叫醒我,我等着。
几乎是在失去意识前的瞬间,我感觉到有人往我身边坐下。她挨近我,把我扶起来靠向她怀里。她身上有种我熟悉的香味,她的头发从肩膀耷拉下来,蹭在我脸上痒痒的。
我只是望了她一下,她笑起来吻过我的前额。
她问:“顾小姐,你喜欢我么?”
我在她怀里点头,用了最后的力气说话。
我说:“喜欢。我喜欢你。”
乔颜,我喜欢你。
我爱你。
我,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