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大约四五个夜晚吧,我无法安眠,总是一闭眼便会做梦,然后从梦中惊醒。十几岁便见惯血肉模糊的人不该被什么惊悚的东西吓到,可偏偏是平淡安逸的场景中杂着压抑,明艳的阳光里游动着一丝一丝的黑暗,才令人窒息。
街道上人来人往,互相招呼着笑闹着,回过头来,他们全都没有五官。我急匆匆地穿梭在这些人之间寻找什么。他们是友好的,热情的,他们没有嘴,却会发出好听的笑声,会讲出殷勤的关切。可是一旦走近,他们会撕下脸的面皮,露出内里黑色的漩涡,滴下墨色的汁,一轮一轮,永无止境地循环。
梦的场景有一定的跳跃性,也有一定的连续性,到最后我终于结束了穿行,在柏岚见到乔颜。
她见我来,笑着起身迎接。我急忙问她街上的人怎么回事,这个城市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说那些黑色的漩涡是他们的本质,面皮不过是张虚伪的掩盖,起初他们会去一个专门的地方雕琢各样好看的面相,可后来发觉没有意义,因为再好看的皮囊都藏不住往外渗透的肮脏汁液。
我摸着她的脸,有些疑惑,她像是懂得我在思考什么,抱着我说:还好我和你,对彼此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我相信……你也是。
听见这句话,我狠狠愣住,身体猛然地一怔使乔颜从我怀里离开。她望着我,也伸手来摸我的脸。当然出声问我怎么了的同时,忽然颤抖,脸色也变得异常惊恐。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渐渐将目光移到自己的掌心,居然也有黑色的汁液一滴一滴地流下来。然后,我开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下颚裂开。我捂住下巴,湿湿黏黏的,再定睛一看,掌心里大片大片的黑色,稠状的液体蜿蜒扭曲,吓得我赶紧后退了一步。
——乔颜!乔颜,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我怎么会这样?
我这么问她。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和街上的人一样?为什么我的体内藏着这么恐怖恶心的东西?
那时天空已经快速变色,好像有一半的意识该苏醒了,我几乎能在梦中判断出这些都不是真的,只要我更努力一点就可以挣脱。那个还在原地恐惧的我和释放梦境的我渐渐分离成两拨意识,我看着自己的脸皮一点一点剥落,我看着对面的乔颜边摇头边蹙眉。我像是把手伸进水缸里那样,妄图捞起和解救自己,一切结束前,却分明地听见乔颜说: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起身,天还没有亮,窗外依然漆黑。下意识地掩面,也摸到湿湿的东西,本能慌张地翻下床冲到镜子前,原来是流了满面的泪。不一会儿,我跌坐下来,抱住双腿,很害怕,非常害怕,害怕我的眼泪变成黑色,害怕我的心变成黑色,害怕我表皮覆盖下的身体,其实本就是黑色的。
太久没有这么哭过,险些忘记上一次这么撕心裂肺是什么时候。若还是个毛头小孩,我会立刻冲去找老谭寻求安慰,可如今我在他心中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形象,我真的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梦靥跑到他面前歇斯底里。他有组织上另派的任务,还要跟进其他手下的行动,我也不想叫他觉得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再也无法继续任务,所有事情会因为我打回原形,多少部署和牺牲会白费,不可以因为我白费……
我撑起自己,冲着镜中的人苦笑,想着过去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任务都顺利完成了,以这样的骄傲和自负来说服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人,你的身体根本就是黑色的,承认就好,别学人为情义自困,那都是废物!
朝。
我买了份煊城文选,从不同的栏目中选好文章,写了特定的数字编排成密码,吩咐人送去垃圾场的看守,他会想办法转交给老谭。
到了约定时间,我和老谭顺利见了面,他问我是否有特殊情况出现,我说我有个初步计划,想问他意见,以及计划通过后,我需要一些支援。
自觉尚算客观地交代过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后,我说:“我和目标的感情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当不错的阶段,由她的情绪可以判断她对我的在乎程度之重。可是这个阶段还不够,我要万无一失,就必须在此之上另做突破。虽然情感可以靠着时间来累积,但是我不想继续拖下去,得有些必要的冲突发生,好让其导致我与她之间的质变。譬如让她相信,我不止是与她交心,更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这一举如果成功,别说是她,对于乔培昇而言,有人肯为了自己的妹妹如此无畏,或许会消解一些防范和敌意。”
老谭摸了摸下巴,思考。
“你觉得呢?可实行么?”
“会不会有些慌张?”
“我只是从罗朗的事情上看出,乔颜……”我顿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乔颜现下的情绪到了非常关口。乔培昇平日对她的关切看似很淡,而我一直在趁虚弥补。她已经是依赖我的,否则不会表露出失控。这时候,我若不做事,她很可能继续被动地冷却,不敢打赌,所以只能由我来主动。至于是否急切……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么。你看我,最好的地方不就是不自以为是么,什么事都先通知你。”
老谭问:“你怎么,这几天很累?”
我叹了口气:“没,混成瑶园名人了,多少应酬下,大概是老了。”
老谭呵了一声:“鬼丫头。”
“听听我初步的想法么?”
“嗯。”
“自古英雄救美,我是没法当英雄了,义结金兰里这个义字,也包括了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需要的就是安排一场不危险的危险,让我有机会上这座刀山。”
“可是,你清楚,乔颜进出都有护卫跟着,乔培昇的副手不好对付。”
“对啊,就是料到这一点才明白需要好好规划,不是随便找两个打手出来吓唬人就行,可能随时被一枪毙了。”
“意思是,你需要我给你找一批身手好的人,想办法引开那些护卫,你趁乱带着她逃,只剩你俩的时候,事情就好控制了?”
“理想状态下是这样,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都回去想几天,若是能计划得更成熟……”
“名目呢?”
“我和罗朗去戏院的时候,乔颜曾经非常不给他面子。私下我有意无意打探过罗朗的口风,他是个面上摆着笑脸内里却相当小气记仇的人,且看似对乔培昇的势力一直压着他们罗丰社非常不满。他的确夸张地叫嚣过,真以为他害怕乔培昇不成?他们罗丰也是有好几千弟兄的大字号,绝不是任人打脸还不吭声的孬.货。”
“罗朗啊……”
“我很清楚罗朗也就是嘴巴狠,充面子,实际敢不敢挑衅乔培昇还不一定。可是不需要去确定,也不需要太明白,这事一出,其他人自然会联想,近期和乔颜有过明显冲突的,除了罗朗没有别人。至于要证据要拿脏,要对峙要新仇旧怨一起算,那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只要保证你派出的兄弟不被抓现行,能够全身而退,就算成功了。”
“嗯,待我回去以后思考一下,也和上头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可行。有消息我会再通知你。”
“知道。等你通知。”
“丫头。”
“啊?干嘛?”
“还有别的事跟我说么?”
“别的事?”我摇摇头,“所有事都跟你说了啊,应该没别的事了。啊……还是你有兴趣知道我今天白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老谭望着我,足足有半分钟,我也不躲闪,直直地回望他。差一点就禁不住心虚看向别处,这时老谭轻笑一声。
“笑什么老狐狸。”
“没什么,想提醒你,任务归任务,好好休息也很必要。”
“得了……”
“嗯。”
老谭走后,我靠向泥泞潮湿的墙壁,丝毫不理它的肮脏和恶臭。
我以为这样就算是与污浊完美地融为一体,就算染黑了灵魂不再做矫情的挣扎。
我以为这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很快。很快。
我真的以为,一定会过去的。
(12)
和老谭见过面以后,我一直待在瑶园。当初还是个倒茶丫头的时候,薪酬微薄存在感低,时常还能得空偷闲,现在“混出名堂”了,身份性质也变了,时间要么给男人包下,要么就自掏腰包花重金来买,否则就只能锁给瑶园了。
我虽已是不那么容易被强迫的人,可游戏中角色的规则如此,就只好遵守。约束本应令人不适,可我却暗暗在舒气,大概这样一来就不用找其他的借口,来掩盖我还未做好进一步的心理准备,不知要带着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柏岚的一切。
罗朗隔一两天过来找我,隔一两天又去忙他的交易,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他总是猴急地想要抓紧时间温存亲热,都被我用月事的借口搪塞过去。他表现得怨念却也没有真的发作,还说若不是碍于罗老爷的压力,一定会带我回去。
他话的真假与心的真假,对于我来讲都空泛苍白。罗朗是识时务的,社团的主事权还没有实实在在地握进他手里,他也绝对没有痴情到为了个风月之地的女人放弃江山。
不过混迹瑶园的人都心照不宣,哪怕没有明确的承诺,他们也默认了我就是罗朗的女人,至少暂时是。所以,罗朗不在的时候,我与其他客人的周旋,无非是给一些言语上的甜蜜,顶多有点肢体的暧昧。女人多得是,还没有谁执着到非我不可,因而要和罗二少爷对着干。
是夜,罗朗又来了,他冲破我房门之时我正在换衣服,衣襟的扣子都还没来得及扣好。
罗朗应该喝了些酒,面色微红,眯着眼,嘴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你知道这一笔我赚了多少么?”他几乎是扑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这下又能让老头子给我记上一功,我看罗鸿那个废.物还怎么在背后叽叽歪歪。干不了大事的,就算是长子又怎么?屁.用都没有!”
我假意抚住他的脸,实际是阻挡他越靠越近就快吻上来的嘴,说:“那真要恭喜二少爷。”
“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捏着拳头伸出食指,上下晃动着手腕,“我觉得……你特别旺我!”
“是么。”
“自从认得你,我办事都特别顺!”
“哈,二少爷不嫌弃我们这种人身份卑.贱,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哪儿的话,我疼你还来不及!”他凑近我耳边,手臂整个从我的腰部绕过,掌心稳稳地贴住小腹,还有想要往上游移的趋势。
“二少爷别那么急嘛,我看你喝了酒,叫人给你煮碗茶,省得一会儿该不舒服了。”
“是在心疼我么?”罗朗一拍腿,“我今天就不急,反正时间有的是。怎么样,月事该完了吧?”
“你这问得人家要怎么说?”
“怎么说,不用说,一会儿我就知道了。”
我从他怀里离开,一边继续着把扣子系好,一边朝门口走。罗朗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他微微低着头,那角度让他的眼睛和嘴角的弧都像极了一只饥渴的野狼。
下一秒,他忽然凶猛地起身,压倒性地逼过来,急切到将我才开一半的门重重地摔了回去。他拉过我的手臂,很轻松地就把我整个人都带倒在床上。
“我看还是不需要什么解酒茶了。你……你比什么都管用,你会让我很舒服的,嗯?”
说着,他压上来,两膝分别跪于我身体两侧,埋下头来吻我的耳郭和脖子,手还不忘胡乱拉扯着衣服。
“你知道么……”他喘着粗气,“我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什么事什么人我认定了就会想要马上得到。你……你已经是个很特别的例子,是因为你,我觉得多忍一会儿,绅士一点儿似乎也无妨……但是……我现在不想忍了。”
“二少爷……你至少等我……”
他立即将嘴堵上来,舌头蛮横地闯入,我说不出话,他却更得意更肆无忌惮了。
该如何形容这令人恶心的感觉呢,大概像是一只刚从水沟里滚过的老鼠挤进嘴里,引得胃部到喉管都极度不适,多一秒就要吐出来。
有一瞬我的心里闪过一丝悲哀。
悲哀的,不是我对于这种行为本身的反感,而是……我居然,还能够麻木地忍受这种反感,可以嘲讽着自己去想象和描述,像是讲一个笑话那样无所谓。
但是,我这样的人,要羞耻心有何用呢?它早就在我“精彩”的童年里被蚕食光了啊。我的身体像是一柄剑,一把枪,使用就好了,谁会对工具产生什么多余的同情?
就在这时,“噔噔”的敲门声把我的注意力拉回来,却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罗朗。他并不想管是谁,也故意装作听不见,以为外面的人等不到回应就会罢手,又或者他的弟兄循声过来会阻止。谁知,敲门声一直在响,且愈响愈烈。
屋外开始有人喊:“顾小姐,顾小姐在么?”
“顾小姐,在么?开开门,有人找。”
“顾小姐?”
罗朗这才忍不住,撕扯着嗓子吼道:“不管是谁,叫他滚!”
“啊……是罗二少爷啊……”
“知道是我就快滚!”罗朗隔着门冲他们喊。
“……啊罗二少爷,不……不好意思……有贵客要找……找顾小姐……”
“妈.的老.子要杀了你们!”
罗朗彻底暴怒了,他翻身下来抡起袖子,嘴里骂骂咧咧,眼露凶光,像是立刻便会给屋外的人砸下重重的拳头。
我也坐起身来,侧过脸望去。
门开了,罗朗的手臂已经抡上了半空,但是他定住了。
他定住了,因为有一把枪顶住了他的脑门。
怒火得不到发泄,反而得生生地吞回肚子里,我虽看不见罗朗此时的表情,但明白,他的脸一定涨得通红吧。
“罗二少爷,真对不住,小的知道这次死一万次也不够。但是……但是……你看……这……乔小姐来了,我也不敢……”
乔小姐?
乔颜?!
“罗少爷,得罪了。我找顾小姐有点事,可以麻烦你让让么?”
真的是乔颜,是她,语气这般温和,温和中又有她标志性的骄傲。
罗朗没说话,不过背影已经微微发颤,是气的,或者,是怕的。
“顾小姐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也的确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她。所以,罗少爷,再次向你抱歉,得罪了。能让让么。”乔颜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们把枪放下,本来就是我来得唐突。但是,我想罗少爷不会真的和我计较吧。”
乔颜的话音落下,一段时间内双方对峙着都没有再讲话,不过最终,罗朗憋出了一句“当然不会和乔小姐计较”,然后迈开步子,消失在墙壁之后。
乔颜吩咐护卫留在外面,她独自进来,不急不缓地带上门。
我看见她,思绪一下子就混乱了,还在想方才她说“顾小姐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她却已经踱着步子走近,伸出手来替我系扣子。
动作与气息之间,天壤的差别,或许如果不是罗朗,我不会有那么锋利的感觉,乔颜的细腻让我内心好似一汪湖水漫上了岸。
系好最后一颗,刚刚抬头与我相对,她神色忽然一变,抿嘴,皱眉,大衣内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柔柔地捂上我的嘴角。
帕子被拿开,我看到上边有血,才想起一定是罗朗。
乔颜问我:“疼么?”
我问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她还是在看我的嘴巴,苦笑了一下,“几天不见了,我想找你,聊聊天。”
知道么,我多么艰难才压住想哭的念头,看到她的表情,听见她这么说,实在难受。
她说:“这几天我经常想,可能……我做得不对,说好了当朋友,不该是那样。可是我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能考虑考虑,不要做这份工作么?”
“啊?”
“这份工是你喜欢的么……”
“不……但是……”
“你喜欢咖啡么?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去柏岚做帮工,你会愿意么?”她很快又说,“你欠人多少钱,你和瑶园签下的契约,这些我都可以想办法解决。我知道在柏岚帮工比不上在这里一顿打赏,但我帮你还债,你还钱给我,可以慢慢还,我不催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哈!哈哈哈哈!
这结果简直无限接近我当初的计划,只是我怎么就没算出,真的到了这一步,胸口会那么疼?
“我不是想左右你。”她想了想,“还是,你,喜欢罗朗么?你喜欢这样的生活么?”
她见我不给反应,踟蹰了一下,退后半步,叹气。
“可能是我不知道该如何交一个朋友,也不明白怎么忽然,就从一个‘其他人的事都与我无关’的状态,转变成现在,特别不喜欢看到你再继续。我知道我很矛盾,一开始你不就说过么,那时我分明不介意的。”
下一步,我该故作感动,最好热泪盈眶,感慨一会儿,悲情一会儿,然后欣然地答应她。
可是,我越是知道自己该这么做,面上就越是冷漠。
我在克制,在压抑,原因是我真的,我真的在感动。
本是从无装作有,奈何因有抹成无。我骗不了自己,又偏偏要骗自己。
乔颜咬了咬牙,笑起来。她走动了几步,转而去打量房间的摆设,渐渐地,站到露台前的窗边。
“房间挺漂亮的。”
我把手背在身后,不安地相互搓着。
点头。
“你的衣服也挺漂亮的,可惜有些被扯坏了。”
我只有点头,木讷地点头。
“可是我仍然喜欢你在柏岚陪我时候的样子。”她说,“你能考虑一下么?这周结束以前答复都可以,下周,老板就会另外请人了。”
我想起之前痞里痞气地问她是否至少有那么点喜欢我,她说我讲话很奇怪。我信口开河道,因为在你面前本能地不会想太多。
呵。
乔颜清了清嗓子,道:“那么,我先回去了。”
一直像个木头人,不露情绪不作反应,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迸出一个“你”字。接着,电光之间,我后边想说的话,被门外混乱的响动和硬物粉碎玻璃的声音给切断。
碎片飞溅,乔颜本能地一缩身体,我看到两个蒙着脸的男人从围栏翻上来,同时从腰带里拔出枪。
我杵在原地,脑中飞速地反应:是老谭?难道计划商量好了?
不!不会是老谭!老谭不可能什么都不知会我就发起行动了!
那么……
那么这就不会是做戏,他们会开枪,他们会朝乔颜开枪!
我冲过去抱她,心绪雪白一片,没有任何杂质。
我不记得我想过什么下三滥的计划,不记得我和老谭怎么商量着部署,我不记得口口声声地讲着义气,讲着刀山火海,我也不记得什么危险不危险。
我只记得我说过那么一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是真的。
这会儿,我可以连命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