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9-10):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8-02-13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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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浓妆下的顾小姐,少了在柏岚时的那份清澈自然,颜色与晕影将她的五官轮廓修饰得过于惊艳,惹得我心跳,却也心躁。

似乎是碍于乔培昇的身份,罗朗嘻嘻哈哈世故地和我打招呼,佯装关切一番后,又强调手下太不机灵,命令他们给我赔罪。两个长衫男人摘了帽子连连鞠躬,副手和护卫退到我身边,只是枪还没有收起来。

罗朗朝那两人扇了不重不轻两耳光,眯着眼问:“乔小姐,人我替你教训过了,既然这么巧,不然我请你也一道看戏?”

全程,我都只是望着顾小姐,望着她精心梳理过的头发,她华贵的大衣,和大衣里绣着黑花图腾的旗袍。

还有她手指间夹着的,飘起云雾的烟。

算了,煊城又不是只有一家戏院,何况,此时面前的顾小姐越是美,我越是丧了兴致。

我想起顾小姐曾经夸我,说我虽然身份尊贵,但接人待物应有的礼貌与尊重绝不怠慢,她说那是她渴望与我做朋友的最大原因。

想到这儿,十足地任性了一把,我皱着眉在心里怨着:既然你喜欢,我偏偏就不干。你挽着的男人,我偏偏就不给他台阶下。

于是冷着脸,从罗朗面前转身而过,什么话也没理,什么回应都没留,摆了摆手叫副手跟上,径直上了车。

副手从前座扭头来问我是否前往另一家戏院,见我侧着脸不说话,以为我还在为刚才罗丰社的嚣张跋扈而不悦。

“乔小姐不必为这些人生气,罗丰在煊城虽说有一定的影响力,可终究还要仰仗督军。就连罗老爷在他的几千门生面前都得给足了督军面子,罗朗这小子不算什么,他身边的狗就更加不算什么了。回头,我会把事情报告给督军的。”

“既然你说不算什么,那还有报告的必要么。”

“但是理论上……”

“你硬要报告我也阻止不了你是么?反正我说的话你们是不用听的。”

“当然不是的乔小姐……”

“既然你说不是,那便按我吩咐的来。”

副手停顿下来,思索了一下,点头道:“那……好吧。”

我没有去别家戏院,而是回家开了乔培昇收藏的一瓶洋酒,倒了大半杯,无缘由地冲动,仰头猛地灌进口腔。咽下后,胃部的灼烧感似火般上窜,呛得人瞬间红了双眼。

我躺倒在床上,半睁着眼,世界不久便开始缓缓地旋转。空气里飘荡着我呼出的酒气,但留下的却又是特别纯正的甘香。过去鲜少这样急促地喝酒,一时不惯,也像是故意找个借口说服自己醉了。醉了,便不必解释为何幻象里看见顾小姐的两副模样,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弄得我前一秒开怀,后一秒发闷。

当我感受到有水从眼角顺流而下的同时,距离意识模糊也不过分秒。我抚着心口入眠,脑海里执着地存着盛装的顾小姐,她的风情万种不再为了某个男人,而是……我。

哈哈。

也罢,是这酒令我发疯的。



周一的上午学校里有课,结束半天操练之后的三十分钟,那些军官们能借假模假样的音乐熏陶稍微放松休息。至于学员,大概就只有超额完成各项课程标准的少数,才有这个机会。总的来说,他们还是不理解普及音乐教学的意义,不觉得思维的锻炼是相通的,也忽视了古时雄才伟略的大将都不仅仅是只知舞刀弄枪的莽夫。

背景的乐曲收起尾音,我合上资料宣布下课,座位上的人纷纷站起来,弄出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忽然惊醒的,居然保持着挺直身体的坐姿都能合眼睡着,如果我不谅解他们体能课程辛苦,那么就该唏嘘自己的课着实太没有存在感。

摇头苦笑了一下,其实我自觉有些问题还没有讲清楚,但是为了这种在他们看来无所谓的事情上拖延,阻碍了他们第一时间去食堂吃饭,说不定犹如杀了他们一般严重。

果然,凡事应该有些自知之明的好,一切不过仰仗乔培昇的光。

不料当我走出楼道,就快跨过院子大门的时候,却被一连串的喊声绊住。

“哎,乔小姐你走得也太快了吧。”

“有事么?”

他晃动着手里的本子:“当然是有问题问你。”

我疑惑地打量他。

“哎,我是你班里的学生啊,最后一排左边角落,我是赵文晋啊,上上上上个星期还给你送过花儿,那时候你也是这个反应。不会吧,你该不会一直没记住过我吧?”

“我记得,最后一排左边角落,趴在桌上睡觉那个。”

他坏坏地一笑:“我虽然看上去在睡觉,可实际上在听啊。”

“你在听?”

“当然在听,你看,第二章4部分,你只把概念讲了一遍,可没有详细说明啊。三章3-1部分有半段,你说讲到后面再返回去解释,结果下课啦。对么?我可不像前几排那几个教官,表面上坐得直直的装样子,但早和周公会过几回合啦。”

我不由得稍稍吃惊,竟然真的在听?

“我觉得,强制的学习不会带来好的效果,其实我不介意少一些为讨好我哥而来充数的。”

“那你可错了,反正我私底下知道好多教官真的都是冲着你兴致勃勃去听课的。只是你要理解一下呗,很多东西不是凭借兴致就没难度的,其他训练也是真的累,听着听着混沌了,傻了,一点也不奇怪吧。这里个个都是拿枪吃饭的,惯了,哪儿能都成音乐家呢?”

“嗯,那我现在给你说说你不明白的问题。”无视那小子以为说了中听的话而一脸胜利的骄傲表情,我清了清嗓子,欲翻开夹子,结果被他一手按住。

“怎么了?不是需要我讲清楚么?”

“是要讲清楚,当然不能在这儿?站着讲,委屈了你我也难受。”他咧开嘴笑,挑着眉毛道:“要不我请你吃午饭,你慢慢给我说。”

“不必了,我说你来记,很快。”

“啊……哎,很难的。乔小姐你对我这样积极好学虚心求教的学生,难道不是应该再耐心一些么?说实话我能把存在的问题复述出来,你至少是有点欣赏我的吧。”

我抿了抿嘴,想起顾小姐说的那句奇怪的话——你至少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于是哼了一声,语气凉下来。

“那是最低要求,谈不上欣赏。还有,你该叫我乔老师。”

“哦,乔老师,那我好歹还达标。”

“我没记错的话,学员是不准出校的吧。何况,距离下午的训练,中间最多只有一个钟的时间。”

“那要不晚上……”

“想必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是真的需要我解答。有天赋是好事,可别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地方。”

这句必定是言传身教,不顾他张着嘴巴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加快了脚步走出校门,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人身上。


柏岚的午餐味道不错,冬季新增了菜品还令我感到惊喜。

以往每一次来,虽表面淡定,其实内心急匆匆地,到了之后,反而整个节奏都能得到松弛。如今,没法准确地解释,矛盾着,想保持状态舒缓,又万分明白开始了期盼却无法霸占,所以心空落落的,明显太多。

知道我在享用美食,花猫也馋,不过当我轻轻拍着她的脑袋拒绝她凑近之后,也就老实地跳上窗台。老板给它洗澡了,它看起来更加蓬松,蹲下来望窗外的时候俨然如同一颗球。一阵平静后,这颗球扫了两下尾巴,长出了四条腿,一溜烟窜到地面,蹭蹭地往外跑。

隐约听见几段说话。

“嘿,我来了,给你带了鱼。”……“看你馋的。怎么,有吃的就知道对我好了?”……“好啦,你自己乖乖在这吃,我要进去找乔姐姐啦。”……“几位军大哥,我经常来的,你看这猫都认识我了,你们也不用每次都这么凶这么严肃吧。”

“你稍微等一下,我进去报告。”

“好吧好吧。”

听声音就知道,是顾小姐。

护卫走到面前,立正敬礼,鞠躬,不等他开口,我直接说:“不用拦着了,让她进来吧。”

顾小姐的脚步轻快,感觉上心情不错,她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那会儿我用完餐,正埋头写字。

眼前晃过一片素色,我不抬头也知道,她换下了那身名贵的大衣,回到了初见时的朴质简单。

“下午好啊。”

我继续专注在纸上,不急不慢地誊写钟情的段落。

“你在写什么呢?”

我伸手点了点搁在一边的书。

“啊……今早去过学校上课是么,你穿这身军服可真够英气的,一点也不比男人差。”

我反问她:“你昨晚那身大衣也挺不错,怎么今天不穿了?”

“噢,那个呀……”

我扬起眼睛望着她:“还有妆和头发呢,很时髦啊,险些认不出你。”

语气很淡,可不难听出话中有深意。

“也不能时时刻刻都那样,还是现在比较自在呢。”她倒还是不以为意地笑着,不过趴下来,将下巴枕在手背上。这样一来,即使我不刻意去看,余光也不可避免地,将她一切的表情收容起来。

“今天怎么会有空来呢。一刻半刻不见,恐怕罗少爷都会很惦记你吧。”

“他啊,说是有笔重要交易,也就不会带无关的人一起去。”

“是么,我还以为,如昨夜所见,你对他而言并非无关之人。”

“嗨, 怎么可能,他们那种人啊不会认真的,大手花钱什么的,也就爱充面子。”她话一转,“不过啊,昨天遇上你,还真十足栽了跟头。你知道么,当时你甩他脸色的时候我都看呆了,又傲气又好看。”

“我……”我勾了勾嘴,“其实我不是在甩他脸色而是……”

“嗯?”她一愣。

“没什么。”

“怎么了?”顾小姐表情凝重起来,“你……今天怎么了?你有心事?”

心事?有啊。不过此刻你再问这话,怕是过期多时了。

“哈,不会是和刚才学校里那个帅帅的军哥哥有关吧?”

“学校?”

“是啊,我早晨去买些东西,在那附近晃悠,看时间差不多,赌赌你会不会刚好出来,就从院子的栏杆中看见你们。”

“哦。”

“怎么啦,我觉得你不太开心的样子,他惹的?”

“只是我的学生而已。”

“是嘛,我还觉得, 你们看上去挺亲密的。他长得很帅呀。”

“你喜欢么。”

“我啊,我当然不。”

“那难不成你喜欢罗朗?”

“才不呢,那家伙麻烦死了,别看他长得人样,猥琐得很。”

我捏着笔的手紧了紧。“他做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她挥挥手,满脸无所谓。

“哎,其实没什么的啦,我又不是没见识过,以前比他还难伺候的都有。”

我攒了满满一肚子的气,悉数涌向胸口。

站起身,我重重地合上本子。

“抱歉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回去了。你再坐坐吧。”

“啊?”她也站起来,不明所以。

“嗯,再会。”

“忽然有事?很着急么?”

我绕过桌子往外,她移了两步挡过来,眼神甚是关切。

摇摇头,拂开她微微抬起的手,还锐利地想起她曾朝我张开双臂的样子。可是,她不止是朝我一人这么做啊。

“改天再会。”

“嘿!乔颜!”她喊我,“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10)

托罗朗的关照,我在瑶园不但有了自己的房间和丫鬟,连鸨母和管事对我的态度都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他自己忙着社团的事,却还不忘隔三差五吩咐手下给我送这样那样的礼物:珠宝,大衣,洋货,加上一些新奇的玩意。其他人自然是羡慕的,尤其是那几个头牌,每每见到我都不得已要笑,其实嘴角扯起来僵硬又抽搐。曾经呼呵使唤我,百般挑剔,一个不开心就胡乱发脾气的小姐更加夸张,她大概看不见自己扭着腰肢过来握着我的手和我说前嫌不计的样子有多么别扭。

一朝得势,周围会发生翻天的变化,在这小小的瑶园都映射得如此清晰,稍有不慎确实容易沉溺进虚荣里越陷越深,越要越多,没有尽头。

面对着锦衣华服,我不是没有过欲望,也不是天生就能抵住诱惑,只不过说,我内心的向往恐怕并不在此。可是欲望和诱惑究竟是什么,有些人为权,有些人为钱,有些人,为情。它们不会放过任何可侵蚀的缝隙,方方面面,无孔不入。你抵住了一种诱惑,灭了欲望,并非就说明是刀枪不入,很可能你的软肋,在别处。

诱惑一词,总叫人感觉到罪恶,罪恶中又存着一丝危险的美。当你情不自禁去做某事,不在意不思考不计算的时候,或许就是感悟到了那种美,爱上了那种美。而爱,本身就是危险的。

过去无人令我感受过这种精神形式的危险,包括罗朗在内。我会和他走近,完全基于一个巧合。那日我第一次在瑶园见到罗朗,他心情十分不悦,阿晔又不巧得罪了他,就被快人按在原地砍手砍脚,我必定不能袖手旁观。我冲上去喊他们停手,说要砍要杀我和他一起受。因此,罗朗误会我和阿晔的关系,他叫我伺候他几天才肯息事宁人,一把抱过我说,瑶园居然藏着这么标致的姑娘,砍伤了岂不是暴殄天物?我飞快地给阿晔使眼色,好在他看得懂反应快,配合着我做了一场戏,才侥幸逃了一劫。

其实我和罗朗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只是令他以为我们的确快活过。和乔培昇比起来,罗朗这样的级别真的好对付得多,在他身边随时都可以找到好几处机会,给他下药迷得他根本不知道和自己上床的人究竟是不是我,第二天我只要躺回他身边假装睡得深沉就好。

我的确在不短的一段时间里,靠着肉体交换筹码,可不代表任何情况下我都要愿意。年少稚嫩的时候,免不了要被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但现在的我多少具备了一些能力,已不再是任人宰割反抗无力的我了。所以我不愿意的话,就一定不会轻易妥协。

原本我想利用罗朗,让之前编造的故事更加真实,以免我黏在乔颜身边的举动太过明显,这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没料中这件事会惹得乔颜那么生气。

思来想去,这理应是非常好的现象,生气的情绪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在乎,而在乎又可以证明情感上逐步密切,等到密切上升到依赖,蜜友之间缩减了一切距离,步入闺中就不是难事了。

然而实际不如设想的那样,我一丁点都高兴不起来。

没想过陪罗朗去戏院会遇上乔颜,是在望向她眼睛的瞬间我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挽住罗朗手臂的动作是多么亲昵。我一向对这些概念麻木而迟钝,何以在那个刹那陡然细腻,陡然羞愧和介怀,如同做错事面临质问而哑口无言。

乔颜的眼睛很美,我从不否认。她一直看着我,无论周围发生什么,其他人在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只是看着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总有这样的感觉,仿佛是,一沉浸于她的眼和笑容,世界就即刻干净了。

那会儿也同样。

不同的是,我们在柏岚的时光,世界是干净而清新的。而那一晚,世界不只有我和她,还有其他多余的繁乱,她眼里有伤,不止伤到她,也伤到我。

我几乎想要撕烂身上的裘皮大衣,狠狠碾熄含在唇间的烟,是因为我在乔颜面前丢失了自己应有的样子么?

如果这是一个令人揪心的问题,那么比这更令我揪心的,是我终于开始意识到,于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混淆了,以为接近乔颜而存在的顾子溪就是真实的顾子溪,我就是顾子溪,顾子溪就是我。

我能够无比清晰地分辨香烟和大衣不属于我,却忘了来到煊城后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柏岚的岁月恬适与情投意合,更加,不属于我。

之后,我想了借口离开罗朗,回到家靠在床头思考。我回想一路过来的经历,皮肉的痛苦与内心的难耐都是折磨,可如今这般的心神烦乱着实是头一遭。心绪的波折说起来可大可小,时而是细流时而又凶猛,我不愿小题大做可也不敢忽视,我怕自乱阵脚,也怕因轻心而溃败。

后来自然想到老谭,他把我带离地狱,教会我成为如今的样子,他与组织都未曾亏待过我。我为他们效劳是自愿,某种程度上也都是为了自由,黑暗过后,我和老谭还有个很温馨的向往,我不可以忘了。

好似终于压下作乱的心魔,我于后半夜睡去,梦中却见到乔颜哭,哭得眉心深深地拧起。我惊醒,惊醒后出门,直觉引着身体,去了军校附近。

我借着街上的人群隐蔽自己,在不那么灼热的白光下静静地站着,望着,无目的的。直到中午,楼道的黑暗里出现乔颜的身影,当她被打上明亮以后,我真的觉得就这么默默地看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她在和学校里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说话,神态表情我看不清,语气音调我自然也听不见,全靠平日的印象去想去描摹。起初心中还是欣赏,还有着淡淡的甜,可是往后渐渐好笑地想,如果我本身不是带有目的性地接近她,这样子的邂逅又会否给彼此留下印象?她独特的气质和无可挑剔的样貌我必然不会不在意吧,但我呢……如若不使用卑鄙的伎俩,她会留意到我么。

她不会吧。围在她身边的都是人中龙凤吧,我是什么,说得好听些是个花魁,是个间谍,说得难听点……

人,何时开始推翻一贯的观念,心,何时在麻木不仁中升了温度,何时自省,何时自卑,何时费力判断与自己争辩,何时便离那危险的美,咫尺之近。

我攥着拳头在百米的范围内徘徊,颤抖着眉心与双唇,懊恼惭愧,觉得有些什么真的发生了,是我不该允许的事。

我装作于无异地跟去柏岚,所有的事好像都没有变化。猫迎出来蹭我,护卫严肃地把我拦下,她照例点头允许,再放我进去。大概我早已无形地幻想这些如步骤一般的事情可以一直持续,持续到不再刻意,而是成为生活,成为琐碎,成为真正的静好。

怎么可能呢?静好是个假象,终须被打破,会被我亲手打破,我早该清楚的。

我还是一个相当专业的骗子,尽可能若无其事地与乔颜对话,她却由头至尾地真实,真实地将一切情绪都用阴沉和冷漠表达出来。我知道她不开心,知道她难过,可我仍然狡猾地继续调动她的情绪。我猜测她脑海里的幻想,再不负责任地渲染,我分明看见她越发不稳定,也没有停止。我为什么要故意去刺激她,利用我身世造成的一系列变化,无奈和悲剧,还有性格上假装的开朗,叫她心疼叫她惋惜,叫她在意。是的,我的目的,就是要她在意,要她前所未有地在意我。

是真,是假,是本意,还是捏造,她站起身要走的时候,她冷冷拂开我的手的时候,我根本分不清,一直以来,我到底在骗她,还是骗我自己。

我记得她曾说,她没有朋友,殊不知遇个知音的感觉那么好。

我也没有朋友,没试过和人谈天说地欢快到内心无负,没试过在暖和的午后听人拉琴,没试过趴在桌上,陪谁安静地读书写字。

我不懂温柔,经历中的温柔都是伪装,相较之下只有粗暴和赤裸才是真实,于是我才会不屑。可是对着乔颜,我的不屑,是伪装的不屑,是拿来麻醉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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