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 57: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8-02-28 22:40
点击:1023
章节字数:5902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Part 1:

二十日,晴。

和风万里,纤云不染,海天湛蓝一色。



离酒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我坐在通透明亮的落地窗前,与王然一起跟几个记者聊天,同时看着手下的团队做最后的工作核查。

乔颜踏着光而来,背后海岸澄碧的色泽衬得她无比夺目,自然也清晰了她妆容下极力隐藏的,似是累积了多日的憔悴。只是一贯锐不可当的气质中渗透了星点反差的弱势,才更加凸显了她的魅力——高高在上的女王与似水柔情的女人,完美相融。

过往无数次醉心于勾勒她的样子,把经历过的画面翻来覆去地重叠组合,也不及她真实出现在眼前时,千分之一的惊艳。

同是白色基调的礼服,穿在乔颜身上是冰冷高雅,而在杨清身上则显清秀脱俗。这样的特质或许早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如同两粒种子被深深地埋下,然后缓慢地,不着痕迹地生长,蜕变,到如今完美得叫人叹为观止。

我险些混淆了时空,望着她们挽手走近,交织了无数成长轨迹上的情景,还以为什么都没有改变。我飞快地去感受及怀念,过去对她百般地宠和欢喜,打破沉寂前守口如瓶的爱慕,不言说不挑明时的心情。相安无事却又暧昧又浪漫,酸楚中永远抱着若有似无的希冀和期盼,此刻来看,是怎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啊。

各种复杂情绪作用下,我在原地没有动,而王然则是急不可耐地起身跨步上前。他默契地握住杨清微微抬起的手,朝乔颜礼貌打了招呼,就垂下眼温柔地出声:“清啊,你真好看。”

恋爱中肆无忌惮的甜蜜温情烘焙出浓烈的气息,弥散于无形,是我也曾经悉数体味过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和杨清的恋情是对外公开的,王然其实不爱作秀博眼球,他只是本分地向所有人坦诚他所认定共度一生的人,他只是,做了我一直以来都想做可却未做成的事。

一个扎马尾的女记者见状,笑着恭维了两句,指了指自己的相机问:“王先生杨小姐介意一起拍张照吗?”

王然看向杨清,待她点了头,他才眯起眼爽朗地说:“可以的。”

我特别欣赏王然在小细节上的体贴,不管是什么场合,他永远都会记得询问和征求杨清的意见。我很开心,替杨清开心。

快门不停地响动,王然紧紧地搂着杨清的肩膀。乔颜自动朝旁边退了一步,她侧着身子,背脊重新挺得笔直。她望着他们,不自觉地浅笑,笑容里是不是含有些许羡慕?然后这些羡慕溢出,全然被我收在眼底。

乔颜,你到底还是会在潜意识里渴望这种能够接受阳光,呼吸养分的爱情吧。哪怕你自己以为可以想得通透豁达,就算你可以哄骗自己,但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向往又怎么躲得过我的眼睛?你以为我长久不曾用眼睛认真地看你,我也以为自己能够撇开注意对你视而不见。可是闭上了一双眼,心中会生出另一双眼,你的一切都它都忍不住窥视捕捉,暗处明处,知晓与否,都不再是重点。

“顾总,乔小姐也一起合影一张吧。”

一番提议引得我条件反射地抬头,那么凑巧地与乔颜的视线来了个不期而遇。很庆幸和她之间的安全距离,因为心跳地很猛很快,叫我错以为在场所有的人都能够听见,那么我故作镇定随意的表象,就会即刻被戳穿。

没有过多的停顿,我大大方方地起身,勾起那无意义的笑容像足了一台被编好代码后,只需要机械运作的社交仪器。杨清挽过乔颜的手,同一时间我选择站到王然旁边。当镜头定格的时候,那竟然是这几十天以来,我和乔颜离得最近的时刻。

拍完照片,三言两语打发了那些记者,我坐回原来的位置,眼睛盯着从矮桌上拿起的玻璃茶杯。没由来觉得神奇,于人群簇拥之中我游刃有余,但居然会在只有我们四个人的小空间里局促不安。不安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得锁定着茶汤里沉沉浮浮的叶子。

见一时间没有人讲话,王然笑了两声调节气氛,轻柔地询问杨清:“你看这场地布置怎么样?”

杨清语带双关,似是回答王然,但其实却是面向我说道:“当然没得说,溪姐特立独行,眼光与众不同,从来不叫人失望,是吧。”

我抬头痞气地朝杨清笑:“清儿,你这是夸我么?”

“也没夸错你啊,鸡尾酒会上喝龙井的也就是你,难道不是特立独行?”

我无奈,无奈中也只能认了。知道杨清是为了乔颜而对我抱有责怪,这是人之常情,况且是我自己选择要瞒过她们,就不能抱怨她们对我存有误解。虽然杨清字字句句中带有明显呛人的情绪,但只要她还愿意这么跟我发泄,就证明其实她舍不得真的生我气。她还把我当做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抬杠斗嘴的姐妹,否则她就应该是另一幅客套,彬彬有礼,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的嘴脸。

我耸了耸肩:“没什么大问题吧。”

杨清哼了一声:“你这个人不就是这样,一向只知道自己开心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和人解释。”

我还讨打地眯着眼笑:“清儿你真关心我真了解我。”

“关心你有什么用,了解你有什么用?你还记得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

“我怎么不记得?我当然记得啊。”我轻浮地挑着眉毛。

“我以为你只记得跟你那些设计师啊,空姐啊,女模啊,广告明星之类的莺莺燕燕你侬我侬。”

“你吃醋么,你吃醋,王然也得该吃醋了。”

王然拍了拍杨清的胳膊,笑着说:“好了好了,一见面没完没了斗嘴,简直就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啊。”

我一扭头调侃地问王然:“王先生从哪学会的这种哄女人开心的台词啊,怎么我认识你那么久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的?难怪你能成功把我们清儿拐回去。”

“我这哪里是哄,说的都是事实……哎好吧,溪姐,算我说不过你。”

我得意洋洋地点头。

整个对话过程中,乔颜站在一边不出一声,而我也没能鼓起勇气频繁地注视她眼神里的关切,更加没有时间思考除了关切之外,剩余的情愫。

后来嘉宾媒体陆陆续续来齐,酒会准时开始,我和乔颜都没有讲一句话,就连一秒钟的招呼,也没有打。可神奇地雷同于过去大大小小的宴席跟沙龙,我们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跟不同的面孔寒暄谈笑,与不同的身影共舞,甚至会刺透曲折的遮挡,巧妙地从镂空的缝隙中一眼看到对方。

会场出现的男人几乎全是身形健美器宇轩昂的运动健将,或正式或休闲的西装礼服都把他们的挺拔衬得淋漓尽致。然后我看着这样一群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怎样以点头哈腰的姿态在乔颜面前示意讨好,他们原先的趾高气昂瞬间败给了无形的“君臣”之别,纡尊降贵之选则是心甘情愿的。

本该像是在固定印象里那样,眼看乔颜如何不食人间烟火地,把他们的奉承讨好甩在身后,怎料到却看见她一反常态,笑容仿佛从削掉尖刺的玫瑰上摘取下最柔软的那一片花瓣。她是故意换了以往傲气的姿态,主动迎合,让那个只存在于画卷里冒着寒气的女王刹那变得亲近。原来传说中高不可攀的乔指挥,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可一世啊。

不知为何,那么矫情地觉得眼里揉满了沙砾,当乔颜一杯一杯从那些男人手上接过红色蓝色的酒,利落地灌进喉咙里,我几乎想要冲着那副不和谐的画面大声喊停。

然后,趁着空档,一个身着银色短款休闲西装的男人伸手掌住乔颜的后腰,还不老实地来回摩挲了两下。而乔颜却只是短暂顿了一会儿,没有动作没有挣脱,反倒保持着不温不火的笑容,回应他的敬酒。实在抗不住中枢神经下达的直接指令,我叫来Ivy,让她去给那男人传达一句警告:如果不想让自己接到的所有广告代言都成泡影,就最好本分一点。

匆忙结束和身边几个客人的谈话,我转身离了会场,朝化妆间走去。




Part 2:

我很懊恼乔颜为什么要主动让自己看上去那么诱惑,诱惑无关紧要的人,诱惑她根本上不上眼的人,为什么她要故意去做违背自我意图的事情。

我很懊恼,却又是因为我似乎知道,她为了什么。

想起Nicole和我谈起关于Alex的转变,我还评价说,Alex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叫Nicole不要过分自责也不必太担心,毕竟Alex有自己认为对的选择。

可是现在,换了不同的人,我的双重标准竟然这样严重。

出神的思考使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踩着绵软的地毯走过长廊,我前一步推开化妆间的门,后边就有一个身影尾随而至。我本该闻见她的味道,只是不知多么灵异巧合,我们鬼使神差地用了同一款香水。

我扭头看乔颜,不自觉地倒退了好几步,她不介意我的举动,反而一下笑出声。

“你笑什么?”

我们之间的第一句对白。

她看似松弛地望着我:“干什么,好像一只刺猬,我只是来补妆,有那么可怕么。”

她的语气很轻,语调是玩笑的,可是听上去又莫名觉得心疼觉得酸涩。

我想反省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不是真的过激,是不是像愚蠢的小丑,但是她讲话的样子好像一只无形的钩子,嵌进我的双眼,让我无法轻易地躲避。啊,是太久没有这样面对她吧,太久没有这么清楚地望见她笑起来,眯起眼的样子,还有她弯曲的眉和眼眶里噙着的光。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还固执地想要继续演着波澜不惊。我只是想远离喧闹稍微静一静,于是沉稳地迈开步子,打算换一个间化妆室。

乔颜挡到我面前,脸庞上浮起一种不属于她的轻狂,调戏地说:“给我重新描一下眉吧。”

我说:“你的眉毛挺好的。”

“是么。好看?”

我停了一会,点头:“嗯。”

“你喜欢么。”

我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她故意问。“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还是……喜欢到让你说不出话?”

“没什么啊,你没必要在意我觉得好不好看,喜不喜欢……”我说着,别过头。

“那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个男人有没有把手放在我的腰上?!”她迅速地接话,迅速地改变了语调,迅速地,变了一种气场。

“你说什么呢。”

“我喝醉的那晚你来过么。”

“什么?”我皱了眉。

“为什么都已经来了,却不愿意多走两步来见我?为什么明明很在乎就是要继续假装?那么喜欢玩这样的游戏么?”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在楼下站着么,站好几个小时那么可疑你难道以为没有人知道么?”

“认错人了而已。”我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嘴硬地反驳。

“我不明白,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顾子溪这样有什么意思呢?我们一直这样,带着不给旁人识破真面目的面具给对方,究竟有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就算你再撒谎再伪装我还是能明白你心里怎么想,却就是不肯干脆地还自己一个真实的面目?”

我茫然地朝乔颜摇摇头:“什么真的假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复杂,现在的我就是真的,我的表现一直都是真的。”

乔颜定定地看着我,忽然柔下了声音,道:“溪,你知道吗,今天一整晚我都觉得我们之间还没有变。从早前见到你和清儿斗嘴,到开席之后,偶尔看见你和别人谈话,偶尔看见你优雅地举杯,偶尔能够跟你相向而过……我们和以前没有差别啊,我们一样可以,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躲到这样的地方来,就只剩我们……”

躲。

好刺耳的字。

“乔颜怎么你还没玩够那样的把戏?”

怎么你还没受够那样不见天日的阴霾?

乔颜正了正神:“没有,我玩不够。”

“可我玩够了,玩腻了,玩厌了。”

“好啊,就算你腻了,烦了,就算你现在觉得过去那些东西乏味了,捆住你了,让你有负担了……你更喜欢与人逢场作戏是吗,今天的我,还不够令你满意?“

“你永远不能变成那样,因为你根本天生就不属于那种类型,没法改变的。”

乔颜你为什么要变,你不要变!

“啊。因为你在乎我,我在你心里还是特殊的,所以和他们不一样是不是?我以为再见到你,我会让自己按捺住,不靠近你,不看你,不和你说话,我甚至跟清儿说我不需要慌着证明些什么……只是今天,我分明看得到你是在乎我的,我也还是控制不了自己跟着你来到这里,这里只有我们……”

乔颜你是不是失忆了?你忘记我之前怎么对你?怎么骂你?怎么推你,怎么往你脸上甩过一巴掌?为什么一句在乎,你就可以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你可以释怀,可是我真的不可以原谅自己啊。你不会懂,也许就好像,你觉得我不会懂你一样。

我叹了一口气,不可以让自己情绪激动,不可以随着她的起伏一起上涌。这个时候,只有冷静,漠然,平展无一丝涟漪的反应,才可以消解差点越雷池的冲动,才更能显得无法反驳。

所以,我尽可能平和地说:“我不懂,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只是简简单单的对你厌倦了而已,没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苦衷,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你可以从唐静那里变心,我也可以从你这里变心,就是这么简单,知道么?”我收敛了所有一切险些外露的情绪,读故事一般地跟她表述:“不知道是不是要把照片或者录影放到你的面前,你才会相信我和多少人有指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知道要怎么你才能明白,我喜欢秦乐贴上秦乐是因为她可以带给我更多的权和利。不知道要怎么你才看得清,我和你前夫一样,都是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人,只是我做的比他要高端地多,也掩饰地比他好得多。乔颜,人就是这样的,爬得越高,要的越多,有朝一日你发现自己的贪婪不受限制的时候,就只得继续贪下去。你的欲望一旦上升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肆无忌惮蔓延。乔颜,我是爱过你,不过我得到你了之后这种爱就渐渐消解了。乔颜,我的心确实曾为你一人忽视全世界,不过那只是短暂的,现在这个热情过去了,也就再无兴趣了。这些事很好懂,很赤裸,其实你懂,为什么非要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外面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每一个对我来说都有未知的吸引力,可你对我,没有了。清楚了么?”

自以为无懈可击,表情,语调,情绪,一切都渲染地刚刚好,临界于似有还无之间,这席话,我越是不急不躁地说,就越是具备说服力。

来不及顾着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我看到她的样子,已经知道自己又成功地,往地狱泛起焰火的岩浆中深深踏了一脚。原来那些灼人的火舌燃烧着我的脚踝,而今,已完全没过膝盖了。

在乔颜的不可置信和我的决绝落断后,应着叫人麻木的手机震动声,我再次看见面前的女人眼眶泛红。

握着电话的手,一起一落,结束通话后不过一分钟,Nicole带着文件夹敲门而入。

也是那一刻,我罪大恶极的,加了一出临场的戏。

“顾总,这份文件比较急,需要你签个字。”

从她手中接过纸笔的同时,我诡秘地笑着喊她:“穆,已经说过了,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这句话一出,Nicole和乔颜同时楞了一下,但好在我看得透彻,下注压准了Nicole的反应和演技。她很快就配合地扬起嘴角,那笑容要多么妖媚就有多么妖媚。

笔尖触到纸张上,扯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划痕,只是没有出墨。

“穆,换一支.笔.给.我。”我细声朝Nicole说。

她表情变了变,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的钢笔,递到我手上。

好的演员就是无论内心多么澎湃汹涌,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都能够随机应变,表面还沉着稳定,我觉得我实至名归。

签好字以后,我就在乔颜的注视下,将那支笔交还到Nicole手上,问:“穆,送你的笔用得还习惯么?”

“特别好。”

我飞快地看了乔颜一眼,说:“乔小姐的眼光一直都很好,这款是她挑的。”

Nicole撩了一下头发,笑着:“是么,那多谢乔小姐了。”

我不知道乔颜是什么样的反应,我只是一直望着Nicole,伸手搂住Nicole的肩膀,顺带滑到她的腰际,最后对着空气说:“那晚真的不是我,因为当时我跟她在一起,如果你一定要证明,或许可以去找找酒店的停车录像。”

乔颜当然不会无聊到真的去找什么录像。

说完,我再没回头,吻着Nicole侧脸的头发,从化妆间离开了。

其实我只是不敢看,乔颜被她送给我的钢笔,刺得鲜血淋漓的样子……



二十日,燥。

烈火灼烧,猩风阵阵。

令人欲呕……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风和驼铃
风和驼铃 在 2018/02/17 22:36 发表

总觉得写法似曾相识,若说像小四和笛安,也实在是偏颇和不公,不同于小四词藻的大气奢华和情节的矫情不合理,也不同于笛安的压倒性的叙事和写作能力以及撕裂灰暗的主题。Rayfor的写作,就像是情绪的摄像机,那些开心,痛苦,难过都带着清晰可辨的脉络,纠结是你似曾相识的纠结,逃避是你似曾相识逃避。就写作而言,有些人写字,有些人写脑洞,有些人写心情,有些人写人生,Rayfor07写的是人,那些缓慢节奏时光里行走着的你似曾相识的人。
理应被膜拜的,而我显然是这种虔诚的朝圣者…

显示第1-1篇,共1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