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 36: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7-11-26 02:17
点击:2419
章节字数:9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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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和林至业约好在江滩的一间咖啡馆见面,我到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坐在二楼围栏边的座位上朝我招手。我仰视着他的脸,曾经花了好长时间留的络腮胡子剃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因为店子里没有其他客人,我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年轻的店员从吧台后面绕到我身前,随意搭在额前的刘海和黑色眼镜框都挡不住那一张和煦微笑的脸。我抬手示意了一下楼上,轻声向她要了一杯无糖的拿铁,然后朝扶梯走去。

落座之后跟林至业寒暄了几句,他讲话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喜欢摸自己的下巴,接着哈哈地笑两声自嘲说:“总是忘记已经把胡子给刮了。”

我觉得林至业可能有心事,但并没有主动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忽然要改变一个新的形象。因为如果他想讲,就一定会按捺不住主动跟我讲。

结果,这次会面一改常态,是林至业抿着嘴唇捧着咖啡,时而深思时而皱眉,时而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地,耐心地当倾听者。我用平和的语气,讲五年前和唐静的事情,这五年里我大概经历了些什么,以及五年后的现在,我是什么样的心境。我坦白地告诉他我已经进入了另一段恋情,恋爱的对象是相处很多年的好朋友。并没有直接说出顾子溪的名字,而林至业也没有想要问得那么清楚。最后,我告诉他唐静违约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他轻轻点头,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说:“那就好。”

林至业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他习惯性摸下巴的动作还在持续。短暂的沉默中,我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稍稍转头就能看见楼下吧台的位置,那个身材清瘦高挑的青年安静认真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事。她很专注地擦玻璃杯,每擦好一个杯子都会拿起来仔细端详检查,直到确认满意,才放回台面上。老板不在,店子里只有两个客人,换做很多人都可能偷懒,不过她没有。我想她应该相当喜欢咖啡,相当喜欢这份工作,也对生活充满了热忱。她让我忆起了十六岁的唐静,简简单单,还没有卷进混乱的漩涡。

我下意识地揉了一下太阳穴,变换了一下姿势,听见林至业说:“没想到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记得大学的时候那么多外国男孩围着你跟Anson,你说你已经有男朋友,还以为你们关系非常好,谁知……”

“其实以前的事我也有错,我不喜欢他,可是无形之中却发现,可以把他当做我的一个借口,免去其他的骚扰,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明确地表态……我太过专注自己的事情,因此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也导致很多事情没能在一个适当的时间解决。我付出了很痛的代价明白了过去的错误,所以现在,在唐静的事情上,我不可以再拖拖拉拉地,不明不白地。我不想为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分不清是先发觉自己不爱她了,还是先发觉自己爱上别人了,更加找不出一个确切的界限,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滋生出这些感觉……事实上,从那次在泉川遇见你和她,一起吃晚饭的那晚,我见到她之后的感觉和我一直幻想的已然不同……而我回来以后,每天频繁地和我那个好友相处,依赖她,信任她,渴望她给我的安心,我甚至会不自觉地,用从未有过的新角度去体会我们之间的微妙。这些感觉,也和我在法国独自一人时幻想的不同了。你听得懂我话里的意思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我很痛苦的时候,会想起唐静也会想起那个朋友,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在我心底的重量开始像是倾泻的天秤,悄然改变着。”

【林至业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的咖啡喝完了,于是拿起水壶,往玻璃杯里加了一点水,原本沉在底部的柠檬片浮起来。

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片柠檬上,似是出了神,林至业以为我也想要一杯水,他伸手准备拿过我的杯子,我回过神来摇摇头说:“谢谢,我不用。”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试图整理要说的话,但是转念想想,说感情的事,还是顺着心情,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的好。林至业喝了一大口水,放下杯子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讲了那么多话的人是他。

“其实你不难想象,我和唐静开始的时候,就注定这是一段很艰难的恋情。因为我们的年纪,我们的身份,以及针对当时的大环境而言,我们相同性别简直就天理不容。当然,即便是几年后的现在,也依旧没有变得非常宽松,对吧。”

林至业赞同地说:“是啊。就只是在我们这些搞艺术的人群中显得普遍一些。你想,我们这些人以前在大多数人看来,也是一群疯子。你看看我,留络腮胡子总归是个人意愿和选择吧,可在很多人看来,他们容易因自己长久以来的惯性思维来衡量我,觉得我就是标新立异,就是怪人,于是,搞音乐就是怪异,搞艺术就是怪异。画家就应该邋遢地扎着一个马尾辫,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成天画女人的裸体……哈哈,刚回国的时候,我还真有些不适应。其实,在圈子里,没有人会觉得我们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有自己的样子和自己的坚持,大家觉得这样很棒。所以小乔,我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的学生,我的朋友,喜欢谁那是她的事,男的还是女的,那又怎么样。”

“但是,就当时而言,虽然可能我们不说,但心里的焦虑是存在的。我并不否认,事到如今回忆起来,我依然不会否认,我和唐静相爱,曾是生命里最鲜艳的一段记忆。她的年轻活力,都给了我冲击,或者说,她带给了我一些力量,也让我骨子里原本就有的反抗和自立更甚。我开始卯足了劲想要反抗我爸爸给我带来的,于我而言的牢笼,我觉得自己是对的,尽管是忤逆父亲。我觉得她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自己,我打从心底羡慕她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冲劲,可我却忽略了,这样的冲劲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在你还没有能力为你的冲劲买单的时候。”

“刚才听到你讲你家里的情况,我想了想,如果换做我,大概也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和唐静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像自我以为的那样成熟,也或许是因为没有爱过,我不那么懂该怎么去对待爱情。爱情当然不止只有甜蜜,还要面对矛盾,面对差异,面对一些患得患失的情绪。我总在纠结自己和她相差十年的年级,担心未来她年华正盛的时候我已经光彩消退,而她,可能也在自卑于和我之间的经济差异,这些问题通通都不容忽视。不过,我们还是很努力地想要磨合这些东西,因为是真心喜欢彼此,是真的想要有一个未来,我甚至很认真地描绘过和她的未来。只是……破灭了。不过即便是破灭,也不妨碍我在法国的时候继续自我幻想,那时候我真的非常喜欢她,我把我以为最好的都给了她,包括,我所执着地,极端纯洁干净的,我的爱情。所以,一旦这些美好被撕裂,比如,我不再是只属于她的,哪怕我不是自愿,我依然觉得很痛苦,觉得自己背叛了她,觉得我自己已经不配让她继续等我,因为我不再是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至业摇头。

“那时候确实控制不住这么想,所以精神上很抑郁。越是抑郁我越是钻牛角尖地想她,想到她我又自愧,自愧更进一步地引发我的抑郁……如此循环,像是一种条件反射,我一想起唐静,自己就非常非常痛苦,本能的痛苦。我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痛苦在逐步消磨着我对她的爱。我只知道,太痛苦了,痛苦到了极点,大脑也会本能地为自己谋求一条出路,我会不自控地想一些让我感到安心的人和事,去想那些,让我轻松的,让我安全的,让我安逸到一度不曾好好注意的,我那个好友。我想,如果她在,她会怎么对我,她会双手叉腰对我大叫:哪个不怕死的欺负你了?xxx算什么,老娘去弄死他!或者,她会蹲下来温和地问我:怎么了亲爱的,有什么事告诉我。又或者,她会晃悠到我身边,没正经地笑着说:其实你是爱我的吧,你很想我的吧,毕竟我这么美……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竟然猛烈地意识到心里升起的,一种称作‘愉悦’的情绪。然后,不管是白天逼迫自己学习,还是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里,我都会更多地想起她。只是,即使我想起,我们也联系地很少。她清楚我一定过得不好,所以口头上的问候是毫无意义的,而我也不可能要求她丢下自己的工作过来陪着我,所以……我只是享受着,在脑海里想着她……原来我在法国的时候就已经止不住地,在想她了。“

林至业悠悠地呼了一口气,道:“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爱了。”

“嗯……到我离婚回来,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找她。很像一个在阴冷,发霉,潮湿地窖里的人晒到了暖暖的太阳。然后她很自然地,把我放在头等重要的位子上。她陪我看心理医生,在我和医生聊天的时候她就待在诊室外面抱着笔记本工作。她让我随时可以去办公室找她,她做事的时候我就对着窗户发呆。她可以因为我的电话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为了陪我出门散散步,无论她在做什么,似乎只要我开口,她都可以放下……依你看来,她对我无微不至对么。”

“哇哦,这样的女人再多几个,我们男人该怎么办……哈哈。”

“我也是很突兀地发觉她真的对我很好,然而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对我的,只是她害怕被我发觉她从小就喜欢我,所以把这些都藏在友情的名义下,也对别人好。我和她,就是这么错过的。二十年。我是自私的吧,非常自私地,贪恋在她身边的感觉,越发不自觉地注意她,注意那些以前忽视的东西。慢慢地,心里满满当当想的都是她,为她和别人的亲昵感到难受,把她所做的每一个小细节放大,反复地回味,直到发觉自己想拥有她,想抱她,想她对我的感情不止是朋友……这时候,我还能够自己骗自己么……我还能够骗她,还能够骗唐静么。我没办法。唐静到现在还想着我,对我来说本来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是我和她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她在一起,那样大家都会不好过。”

“所以,这就是你上次没有马上答复我进柯林的原因?唐静就是你最大的顾忌,对吗?”

“是的。”

“没错,现在唐静的状况不好,整个人都很丧气,她最严重的就是心病。”

“病源,来自我。”

“表象看,是来自于你,实际,是来自于她还不够强大。我这么说,可能刻薄了点,但据我来看,事实就是如此。五年前她被迫失去过你一次,但那一次她没有彻底死心,因为这种失去并非出自你的本意,是外在因素导致,所以她会抱有希望。只要你还爱她,她就可以凭借这个信念撑着自己,甚至是把自己变得更好来迎接你,她潜意识里这么自我催眠着。然而她也做好了另一个惶恐的打算,那就是你不会再回来了。这两点中任意一点,都在她的心理准备范畴之内,而她唯独最怕的,最不敢想的也是最回避的,是你回来了,可你不爱她了。我想如果是这样,她宁可你没有出现,她宁可自我哄骗,想着你人不在,可你的心依然是她的,那么她可以继续这么过下去。结果,梦被打碎了,于是,她撑不住了,连同五年里所有所有的无助和绝望,同一时间涌起来。她不够强大,不够力量去面对去招架,于是整个人都颓废了。然而为什么我说源头不是你,你想,每个人生命里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没有谁例外。好比你,要承受父亲去世的遗憾,要承受和不爱的男人纠缠,你现在也从泥潭里出来了。好比你那个朋友,要承受自己默默爱你二十年,要承受看到你爱上别人而自己有苦说不出,她也没让自己垮掉。再好比,我看到Anson和别人结婚,也一度难过得不能自拔,那种锥心的难过是真的……“林至业指了指楼下那个擦完杯子默默靠在吧台上的青年,”你看看她,刚才给我们煮咖啡的时候笑容和煦看上去好开心,你以为她开朗乐天,以为她无忧无虑无烦恼,可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苦,同样有可能说不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挫折,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挫折和痛苦就停止向前,你说对么。你也是,我也是,唐静也是,既然痛苦的事是不可改变的,我们是否应该去面对,而不是,给自我痛苦找一个继续的理由。”

“对。”

“小乔,评判感情的对错是很无聊的,而我作为一个旁观的人,就更加不能妄自对你如何处理你们三个感情的事做什么评价或建议。不过,你肯把这些事跟我说,代表你拿我当朋友,而唐静是我很喜欢的学生,我当然希望你们找到各自的幸福。所以,看到你现在找到更加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很开心。而唐静的悲伤我理解,我同情,但我不觉得你还要为这个负什么责,你其实已经做出了最斩钉截铁的决定,比起那些藕断丝连的人要有责任感得多。你的自责愧疚,她的哀伤,过了便过了,接下来的事,是她要如何走出去,去接受你和她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事实。我明白,没错,那样等同于把自己的伤口敞开来,很痛,很刺眼,但伤口被捂着,不见空气和阳光,细菌是死不掉的,也不会愈合的。”

“你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想过,作为一个老师,你进不进入柯林,并非为了唐静一人。小乔,你是个站在高点的女人,你的眼界不该放在这个小点上。你应该想到,你进柯林是为了将自己的知识带给未来千千万万的学子,用你的学识,用你的才华,你的魅力去影响去培养更加多的音乐人才,去为了更多的学生引路,当一盏明灯,而不是为了哪一个人。不要介意我这么说,这样子未免小家子气了。我们该理想地讲,你无论是作为唐静的前女友,还是她的老师,你带给她的正极影响都不可磨灭。小乔,你是个很好的老师,我这么认为,那天听讲座的几千个学生这么认为,柯林的校长这么认为,我想唐静扪心自问,她也不会否认。”

我怔怔地望着他,他认真的表情和当年在维也纳的课堂上口若悬河发言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那时候的林至业潇洒不羁,现在的林至业,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沉稳。

“我知道,你会想如果去了柯林,和唐静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于她来说更加残忍,所以你选择回避她。那么在你内心深处,其实你还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人保护和照顾心情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应该去担当人生的成年人。她在柯林,你回避,可她也在乐界的圈子里,你又能回避多久?以后的各种交流会,宴会,包括免不了有可能相互合作,难道你也要为了她推掉?”

我摇摇头,没有话说,也没有办法反驳。

“唐静的问题,只有她自己可以解决,而你要相信她能够解决的话,不妨更加坦然一点。你只要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就好了,十全十美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乔颜你喜欢做老师的感觉,你可以成为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老师,你影响的可能是这个社会未来的灵动力,而柯林恰好可以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不管从哪个方面比较,柯林都应该是最为适合你的一个平台。你觉得呢?”

我望着林至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至业笑起来,样子跟严肃认真的时候判若两人。

“没关系,你还有时间考虑。我这么卖力地拉你进柯林,并非校长给了我什么好处,也不是闲着没事做。我只是真心地觉得,把你当成好朋友,希望你看清楚自己的心。如你所说,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你现在,完全有实力给自己买单,不是么。”

我举起咖啡杯朝他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我点头说:“我知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林至业眯起眼说:“嗯,我很期待,特别特别期待,能跟你成为同事。”】



Part 2:

【深秋的阳光淡泊了许多,而晚霞大部分也都被天空中厚厚的云层给吞噬了。拂面的风是干爽的,尽管带着颇具刀锋般利索的触感,可被裹在暖和的羊绒长毛衣里的我,身心都如同被暖炉里的火光笼罩。

我执意站在外面,把自己的下巴埋进弥漫着顾子溪味道的白色围巾里,靠在车门上等。风起了一阵,把我的长头发吹起来掠过脸庞,我就从那些扬起的发丝和飞舞的黄叶相互交错间,望见顾子溪风风火火地走来。她帅气的皮质长袍向后翻腾地猎猎作响,如果不是因为她手里拎着的是画满卡通装饰的泡芙包装盒,而非一把凌厉的武器,不然我会以为她是从魔幻世界走出来的,邪魅的巫女。

晚高峰陡然而至,我和顾子溪坐上车后不足五分钟,大拨大拨的下班族和背着书包的学生在Newbridge正门巨大的logo前擦身而过。他们之中,有人行色匆匆地赶着回去吃饭,有人闲庭信步地拉着好友逛街,还有人站在商厦楼下举着手机一脸焦急地等待,也有提着公文包的西装男和踩着高跟的白领火急火燎地赶往下一个业务点。

然后,此刻我“罪恶”地坐在暖气环绕的车厢副驾,双手捧着热腾腾的日式抹茶,还有身份尊贵的总裁亲自把泡芙揪成小块小块的递到嘴边。时间懒洋洋地停下脚步,好像也在和我一起享受这份舒适慵懒,和惬意。

顾子溪在喂我吃泡芙的同时她自己也会趁机咬两口,于是浓郁的巧克力酱沾上她的嘴角,我想抽张纸巾给她擦掉,谁知她身子朝后一倾,眯起眼吐出三个字:要用嘴。

并不管我答没答应,她侧过脸伸长脖子凑到我面前,丝毫不矜持地贴上我的嘴唇,甜甜的触感自然而然顺着溜进我的口腔里。接着,顺理成章变成了一场胶着深情的法式湿吻。

其实我很喜欢理智和感性在脑海里打仗的感觉:一方面警示自己,这里是人流旺盛的中心地段,我们两个女人选了个人最多的时候,坐在一辆招摇的跑车里接吻,如此高调是不是生怕媒体认不出?另一方面,是一旦接触了顾子溪馨香的气息,其他的一切都自动抛到脑后。她的唇舌是最狡猾的绑匪,而我,只是无力招架的人质。

我们一边贪恋彼此的气息,一边飞快地停下动作,因为路边已经有好几个人透过明亮的车前窗看进来,频频回头,只差掏出手机来拍照了。不掩饰心脏扑通扑通跳得不停,顾子溪回到自己的位子,启动了引擎,飞起一抹坏笑安慰我说:“没事的,那不是记者,只是普通老百姓没怎么见过两个美女接吻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斜了她一眼:“我并不是紧张被看见……”

“那?”顾子溪轻轻一带方向盘,欣喜地问:“那难道是跟我接吻还会害羞?”

“也不是。”

“那,是在回味下午那件……性感情趣套装……的样子?”

我咳了两声,狠狠瞪了她一眼,瞪得她乖乖缩了缩脖子。我叫她好好看路开车,心底却无奈地承认,好吧,顾子溪你说得对,我确实,到现在脑海里还挥不去下午见到你的样子,到现在我依旧没法完全冷静。

今天是我的生日,而在大约四小时之前我是完完全全不记得这件事的。


我记得昨晚跟林至业分别后回到家,顾子溪在房里工作,杨清在大厅里画画,她俩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我们洗漱完以后窝在沙发上播放了一部文艺电影当做背景,顾子溪倒在我肩头累得沉沉地睡过去。我偶尔和杨清聊两句,听她说了一下王然在公司里的烦心事,主要还是跟陆驰有关,而下午她也去见了见之前共同做影像艺术项目的同伴。她和小叶子之间尴尬的气氛连同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这让杨清一度有些沮丧。不过没有多久她就重新振奋起来,她说没关系,应该一切都会好的,至少她是这么希望的。她说,只要你一心期盼所有的事都朝好的方向发展,那么到最后一定一定会得到好的结果。我很开心她这么想,我也很开心和林至业聊完天之后豁然开朗的心境。我想接下来找个机会告诉顾子溪我的决定,我知道她会支持我。

之后,我叫醒了顾子溪,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叫她跟我回房睡觉,杨清也在敷了一片面膜之后摆着手回到她的专属客房里。

她们两个人,丝毫没有显露出任何征兆,简直太沉得住气。

直到今天下午两点半,我在Newbridge的房子里结束了一节钢琴课,目送学生离开后两分钟,门铃突兀地响了。

电子屏里显示的是一个带着鸭舌帽把头埋得低低的“诡异”身影,他脚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我按着对话钮问:请问什么事?

来人沉沉地说:乔小姐,有你的快递。

我拉开门,抱着双臂玩味地望着眼前的人,黄蓝相间的帽子,黄蓝相间的工作套装(胸口位置还沾了灰),白色的标准款运动鞋,甚至是“细心专业”包装到双手的小电摩手套都堪称完美。唯一出卖她的,就是无论转世重生多少回都瞒不过我鼻息的,独属于她的体香。

我歪了歪脑袋问:“这是玩的哪一出?顾总?”

面前的人一秒就暴露地龇牙咧嘴,搬起箱子跨了两步进门放下,闪电般摘下那顶可笑的帽子和手套,随着我关好门转过身,她有些沮丧也有些气呼呼地叫道:“哎,都是杨清那小妖精,骗子,非要坑我说扮成这样你一定认不出来,结果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失败!”

“那你干嘛要听那个小妖精的?”

“我想给你惊喜啊,她就自告奋勇给我出主意…”

“要什么惊喜?”我问。

顾子溪一双大眼睛闪了两下,微微摇头说:“亲爱的今天是你生日啊你完全不记得了?”

她说着,蹲下身去翻箱子,我望着她的背影才真切体会到,有的人“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而她,穿着快递工作服还是依旧掩盖不住妖娆和贵气的本质。我愣神地望着她割开密封胶带,从黄褐色的纸箱子里又抱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琴盒和一个设计唯美的手提袋搁到桌上。翻开盒子,呈现在面前的是一把造型和她身材一样性感的小提琴。

顾子溪的样子像是一只给主人叼了大鱼的猫,只是这只猫好像因为主人过度聪明地拆穿了它自以为高明的惊喜而有点沮丧。

“以我学过一点点古典音乐皮毛来看,A S的这件杰作应该是难得的珍品。我还在苦恼到底送什么给你当生日礼物的时候,他们刚好通知我欧洲那边在拍卖这把琴,简直太幸运了!你看我都计划好了,伪装成送快递的来找你,然后看着你签收,看着你打开验货,看着你拿出这把琴开心得要命,你一定会马上打我的电话来谢谢我,这时候你会发现,站在你面前的‘快递小哥‘兜里的电话响了,接着我就当着你的面接起来,多么浪漫多有创意!我都能幻想你热泪盈眶抱着我哭的样子……结果……女王你要不要这么聪明,就这么拆穿我了。都怪杨清那个小.贱.人,我就说这打扮不靠谱,她非说你一定认不出我!我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我站在原地望着顾子溪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一边来回踱步的样子,谁说惊喜被拆穿了我就不能热泪盈眶?其实我很想哭的,我怎么可能不感动,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不感动。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谢谢,想要说我很开心,想要说我爱你,想要说更多更多的话。但是顾子溪瞬间的变脸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她神色里的愁容一秒转换成邪笑,嘿嘿地说:“还好我留了杀手锏!”

我的眼前冒出一个大问号的同时,顾子溪伸手拉开外套的拉链,一件黑色的蕾丝透视内衣赫然呈现在眼前。肩带上绣着一行字——the queen’s gift.

我感觉到有一团火刹那间由小腹一直燃烧到嗓子眼。我的眼光毫不避讳地落到她藏在蕾丝后面若隐若现的胸口。她一步步上前,双手搭住我的肩膀,微笑着说:“以前大家都不怎么在意过生日的事。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忽然觉得生日的意义,就是年复一年感激这一天你降临到世界上好给我机会遇见你,然后年复一年地庆幸,我们还健康地活着,年复一年地庆祝,我还能看见你那么美的样子。所以,从今以后我们三个的生日,放在同一天过。晚饭我已经定好了位子,就在海滨的那间德国餐厅,清儿忙完画廊的事就会过去了,我们三个一起去看海喝啤酒,好么……”

我的额头和她相抵,我听见自己用无法形容的声音回应说:“好……”

“不过在此之前,你有三个小时时间,好好验收一下你的礼物质量过不过关……”顾子溪挑了一下绣字的肩带,那时候,她的外套早就从肩头滑落到了臂弯。

“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哈哈,”顾子溪笑起来,她偏过脸示意了一下桌上安静躺着的手提袋,“清儿都准备好了,我俩一人一件,同款……只不过……你的小一个cup……”

“……你没说错,清儿真是个小妖精……”

“是啊,你穿给我看,就算是给我的礼物了……”

“只是穿给你看就行了是吧……”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至少也要我替你穿……”


——所以,在顾子溪最喜欢的那张沙发上忘我地翻云覆雨几小时后,我和她都抽空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原本想要撑着去餐厅,不过她还是决定自告奋勇地,挤到Newbridge最受欢迎的一家泡芙工坊给我买点东西垫垫肚子。那家店常常被背着书包的年轻学生围得水泄不通。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无法自拔,因为终于得偿所愿地,把我的双手绑上了床头。她换上的是我留在柜子里的衬衣和薄外套,出门之后冷得直哆嗦。她把我搂在怀里,步调很快,嘴里念叨着:“还是有点冷啊,亲爱的你冷吗,走快点到车上,幸好车上备着我的长袍,羊绒毛衣还有围巾。”

我以为是我的错觉,我望着顾子溪长长的睫毛和高高的鼻梁,好似望着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这样搂着我。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我们一起出去逛街,我们出门散步,我们去超市买牛奶和水果,我们去聚会,去唱歌,我们去看海…她会问我:亲爱的你冷吗,亲爱的你饿了没有,亲爱的我给你去买点东西吃,亲爱的你先到车上去,亲爱的你穿我的大衣吧,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

就那么发自内心的,本能的,短暂停了脚步,她跟着我一起停下来,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我说:“顾子溪,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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