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恢弘的音乐厅里奏起最后一首曲子,小约翰施特劳斯《皇帝圆舞曲》。旋律中的华丽和优雅与指挥台上犹如黑色钻石般的乔颜相得益彰。整场音乐会下来,有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更多的是在听她诠释的曲子,还是目视她每一个动作和表情。沉思或张扬的瞬间,听觉和视觉本该完美地共同享受盛宴,而我却荒谬地觉得顾此失彼,还是因为不舍遗漏半分吧。
我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子,跟黄夫人挨在一起。每首曲子结束,乔颜谢幕的同时都会将视线投过来和黄夫人礼貌地示意,然后寻求难能可贵的缝隙悄悄冲我眨一下眼。她非要看到我张大了眼睛一副被电流窜遍全身猛然心跳的样子,才肯满意地勾起嘴角。我很想告诉她,她这么肆无忌惮在台上做出如此魅惑人的表情,真的不止我一个人看得见。然而回想前天,她从杨清手里接过《Prime time》新刊时那玩味的神情……唉好吧我承认,那本封面拍得我,尺度确实有点大。关键是杨清这丫头精准地火上浇油:“哟,溪姐这媚眼可是向全世界人抛的呀,还是害怕有人不知道万世总裁有多性感。”之后,乔颜看我的眼神,整晚都如同冒着白雾的冰,还有第二天起床酸得我几乎要哭出来的腰,都记忆犹新……
女王惩罚人的方式总是那么“苦不堪言”又“欲罢不能”。自然,杨清是不可忽视的“帮凶”,那本杂志我都没有,她是上哪弄到第一本的?
旋律还在流转,时不时有欢快的节奏从悠扬和婉转中跳跃出来。我转头看到黄夫人满意的笑容,她拍了拍我搁在扶手上的手背说:“子溪真的是有眼光。”
我在心里悄然咯噔了一下。虽然黄夫人这话应该并非是我所理解的含义,她的“有眼光”只是想表达我把乔颜推荐给她这件事,顺道也表达一下她对乔颜专业能力的欣赏。但,我依旧那么任性地,想当黄夫人是在称赞我爱上乔颜的好眼光。
正在我沾沾自喜的时候,黄夫人补充了一句:“我越看乔指挥越喜欢,就是不知道,我那个傻呆呆整天只知道做实验的小儿子有没有这个福气能跟她交个朋友?”
那一会儿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强忍着喉咙的痒眯起眼微笑。
黄夫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帮黄先生打理公司,常驻海外,前年刚结婚。小儿子是物理学博士,我就见过一次,架着黑框眼镜,笑起来挺温和,就是不太会说话,典型的木讷工科男的样子。别说乔颜已经是我的了,就算没有,她也一定不会喜欢这类型的男人。
我还在心里盘算怎么把这个话题给糊弄过去,黄夫人又挪过来,小声开口问:“你看怎么样?我是越看乔颜越觉得喜欢。”
我觉得怎么样?我当然觉得不好啊!
强忍着内心的咆哮,我礼貌地回:“这点,还要看她的意思吧。不过据我们了解,乔颜最近可能更多地想把精力投放在工作上,毕竟她属于那种事业型的女人。”
黄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也是,我就喜欢她对工作认真的态度。她这样的女人,对任何事都会很认真很负责,让人放心。”
“是啊。”
“好了,曲子要结束了,我得准备准备上台致词。过两天还有慈善舞会,最后公布这段时间所有筹款的数目,万世捐款数是头名,子溪要跳第一支舞,到时可要早点到哦。”
“没问题,我会安排妥当。”
我一边朝黄夫人点头一边在心里闷闷地叹气,眼看着她稍稍整理了一下长裙,就优雅地朝后台走去。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我有多么表里不一,这种技能练得炉火纯青不知道是好事还是悲哀。哎,跳开场舞,又要当着乔颜的面,腰上放的是其他男人的手,眼睛要装模作样内含温情,不想笑也要笑得明媚灿烂……这都还好,更让人心烦的,是不知道乔颜的舞伴会是谁,我是不是该安排一下?
曲子末端的高亢过后,尾音在乔颜扬起收势的手中结束,观众席所有的人都站起来鼓掌,掌声持续的时间很长,带着满满意犹未尽的热情。我想起跟乔颜一起看卡拉扬和维也纳爱乐乐团合作的《皇帝圆舞曲》那段录像影片,观众也是这么依依不舍地不停鼓掌,似乎以为只要这样就可以留住台上的表演者,多一时便是一时。
乔颜深深地鞠躬,再直起身子。我送给她的那枚胸针于天顶水晶灯的光芒下格外耀眼,只是仍然比不了她此刻眼睛里闪烁的明亮。
就在这片甚至能够包裹住未来的明亮里,一段极其不和谐,极其让人恶心的对话,那么恰好地,趁着掌声渐渐变小却未完全消停的时候,从身后一排的某处传来。
“本来我对这种音乐会也没太多兴趣,没想到有这么漂亮的指挥,真没白来。”
“怎么?喜欢?”
不可一世,目中无人,轻蔑的口吻,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我悄然捏紧了拳头。
“不错,真的很漂亮,看起来还挺傲气的呢,不知道这样的女人……会是什么感觉呢。”
“她是我前妻。”
“额……”
“想知道是什么感觉?还轮不到你。”
“对不起韩总……”
“这么多年,她还是那种不被驯服的感觉……忽然觉得真让人怀念呢。”
韩亦……
韩亦就坐在我的斜后方,进场时我竟然没有发现。
落座之前我最后看了看台上微笑的乔颜,她能够看到我,就一定也看得到韩亦。虽然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但丝毫没有影响到演出的质量。或许她早就把这个男人当成路边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可在我心里这是一条不拔出来就不痛快的刺。更别提此刻听到这段话,他说话的自大态度和最后那句龌龊的念想。不能够怪我不够大气,他曾经带给乔颜的折磨,现在恶心的冒犯,于我而言就如同扔下了一颗洲际导弹,正中雷池中心。
确定乔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舞台的幕布之后,我重新站起来转过头,直到韩亦也站起来,发现有目光犀利地盯着他,他才对上我的视线。在他身边的,方才伙同他一起完成那段罪大恶极对话的男人,是菱悦科技的总经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手头上应该还有他们的几项合作意向书等着批。对万世来讲即便不做无非就是账面上少赚一点,但对他们来说,损失恐怕不止。
因此,在见到我的一刹那,韩亦稍稍怔了一下,但马上就扬起嘴角冷冷地笑起来。而菱悦的老总则哈巴狗似得伸出手来讨好:“顾总你好。”
我瞟了他一眼没回应,看他很明显读出了我表情里的不悦,或者说是隐隐的愤怒。只是从他愣神的样子看,他一定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得罪我了。
可韩亦必然知道。他知道他以前是怎么逼乔颜的,他知道我把乔颜当成我的家人,他更知道他刚才的话绝对会刺激到我。
而他不知道的是,我对乔颜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家人超出了朋友,所以我对他的恨意,也早就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顾总,好久不见了。万世近来发展的不错,科技园搞得怎么样?我们无缘一起合作还真的让我有点遗憾,希望以后能够有更多机会。”
“我一向不喜欢和自以为是又不注重个人卫生的人一起合作。最起码出席这样的场合,该知道自己刷没刷牙。”
没错,当初去香港开会,妄图挤进科技园项目的另一方就是韩亦,我硬是拉了天坤进来,还暗给了德力不少好处,才成功达成协议让韩臣出局的。
韩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扣上了西服的排扣。
“乔颜比起五年前,更漂亮了。顾总,记得替我向她问好,也顺便转达一下,分开的日子,我没有一天不惦记她。”韩亦稍稍抬了抬下巴,俯下眼睛看我,他真的以为自己拥有了一片天下,是坐在金色王座上的皇帝,如果不是利用他老婆家的势力,他根本没有今天。
“先走了顾总,舞会上再见。”
“希望到时候不要有人一开口,就污染了大家的嗅觉。”
韩亦低头冷笑了一声,眯起了双眼,像是藏在黑暗森林中即将要狩猎的狼。
不过我想我那时的样子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我该是随时准备张开獠牙的美洲虎,眼里泛满了红光。只是不管他说话怎样刺激我,我的表情都必须压制在淡然之下。
最多五分钟,我得完完全全消散怒气恢复状态,我不要进到乔颜的更衣室让她看到我为那个渣人愤然的样子。不过在那之前,我要终止跟菱悦所有的合作,还没有签名的计划书,全部扔进碎纸机。
韩亦。
在我完全准备好收拾你之前,先拿你身边的喽啰开刀,你还有机会有时间收敛反省,我或许会看在为我为乔颜积福积德的份上放你一马,只是你这点觉悟,我并不抱希望……
Part 2:
电话里,Nicole接到指示之后的声音带有隐约的惊讶和不解,她重复问我“全部停止?”然后轻笑了两声,好意提醒我:“顾总,这样一来我们的损失也不算小呢。”我毫无情绪地对着话筒一字一句说:“那就想办法在别的项目上给我赚回来。”
黄夫人在舞台的另一边跟其他几个公司的负责人谈话,同时也接受记者采访。我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跟她道别。她笑着点头,大家一起拍了几张照。哪怕我转过身背对了闪光灯,可实际毫无真情的笑容,依然还要例行公事地挂在脸上,直到站在了乔颜的休息室门口。
敲门后短暂的等待,见到乔颜开门的一瞬间,仿佛灵魂才忽然从远方收回到体内。
进屋,反手把门锁的旋钮轻轻一带,乔颜眼中慢慢放大了我迎上前的画面。她的神色变化就在这么两三秒间,眉眼中蕴藏的平和全然转化成了暧昧。
乔颜一直很诱人,不管是冷清的也好还是妖娆的也好。然而此刻,她毫不掩盖的诱人,似乎是在故意展露风情。不知为何锋利地想起韩亦丑恶的嘴脸,说着那句“她不被驯服”,想起刚刚回国时她那般痛苦的样子,想起我陪着她看着她费了多少气力才渐渐走出一种情感洁癖被污染后的阴影,想起,她曾说:和不爱的人上床,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心里很痛,替她感觉到痛,即便我不会说出口。
我记得之前不厌其烦地劝她不要把这种事当做污点一样刻在心里,没有那个必要,大家之间的羁绊和纠葛都解清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又何必不放过自己?
可是就在刚才,我亲耳听见亲眼见到那个伤害过乔颜的男人,他比起过去更加变本加厉无法无天。他觉得自己理应可以征服一切,权利,金钱,女人。唯独是乔颜,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挑战。
我的侥幸错了,无论他往后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不管是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胆大包天地要正面和我叫板,只要他还在这里出现,都会给乔颜造成不愉快的影响。我并不相信人性本恶,也不觉得过去没有擦亮眼睛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能说,人爬得高了真的会变,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能力自持,都能守着一条原则和底线,也不是每个人都还记得最初的自己。
我把乔颜抱得很紧,落在唇间的吻也不可控地深沉。她的双手环在我的腰上,闭了双眼回应着,由开始的舒缓也逐渐上升成了激烈。气息的交缠,舌尖的湿润使得思绪慢慢单一化,我只感受到浑身一阵一阵地发麻。一根长长的导线贯穿了小腹到大脑,自由窜动的急流闪烁着电光。
我舍不得从她的气息里撤退,贪婪地探进了她的外套里,迷失中弄皱了她雪白的衬衣。我掌住她的腰际,隔着薄薄的丝裙和她的小腹紧紧贴在一起,体温相互传递中,听见她从唇间滑出一声轻叹。
门外隐隐响起了乐团其他人交谈的声音,我们俩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末了,安静下来,乔颜伸手给我理了理头发,温柔地问:“你怎么了?”
我也不奇怪她这么问,她太敏感太聪明,她太细心。我的一点点反常和不自然,无论是神色表情还是举止动作,她都能捕捉到。分别只在于她认为要不要戳穿,或是有没有必要问出口。
如果我说没什么,我想乔颜也会聪明地就此打住,因为她能明白我这么回答就是不想说,而只要我不想,她就不会逼我。
不过,我忽然就不愿撑起那张冷静的面具在她面前扮得大方得体。事实上我装得很累,我很想任性很想胡作非为,而这些人性中无须克制的放纵,终于可以在她面前孩子一般地发泄出来,只有在她面前。
我把头埋进她胸口,她笑起来,摸着我的后脑轻声说:“还蹭,衣服都皱了,要我等会怎么出门。”
“那我给你抹平了。”我一边死死地贴着她,一边抬起手又是一阵乱摸。
“是不是谁惹着你了?”她耐心又细腻的语气好像在哄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
“你看见他了对吧,韩亦。”
“嗯。”乔颜应了一声,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亲爱的我想弄死他。”我软声软气地在她身上磨来磨去,问话的语气轻巧地就好像是在说“亲爱的我想吃块巧克力”。
“所以刚才是他惹你了?这么严重么?”
“不是,是他以前欺负你啊。他欺负你,当然严重。”
乔颜抱了抱我,笑道:“都过去了,他影响不到我,我也已经不在意了,把他当陌生人就好。我都没有什么感觉,你就更不值得为他生气。”
“可是他真的很让人讨厌!我就是想弄死他!我就觉得他应该跪下跟你道歉!他面目可憎,跟在他身边的狗同样面目可憎,跟这种人合作简直恶心。”
“他们说什么了。”
“污言秽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对啊,既然如此,我们高贵的顾总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难道不会拉低你的档次?”
“你真的不生气了对么?我也知道不该跟他们一般见识,可我一见到你,你那么好,凭什么要白白受那种伤害,越想越生气。你知道我在外边得装,装得很辛苦,我多想给他两巴掌,我多想找人打他一顿,可是我不能。亲爱的,如果他以后还像苍蝇一样出现在你面前,不管他讲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
“我的耳朵只听得见好听的声音,那些乱七八糟的会自动过滤。顾总还觉得我是朵温室里的花么?我在你心里真的那么脆弱?”
“不是。”
“我永远记得,那段脆弱的日子你是如何陪我站起来的,你怎么给我包扎伤口,你怎么给我穿上一层铠甲,你怎么保护我,所以现在没什么可以伤害到我的。我的注意力更不会放在那些无聊的人无聊的事情上。你乖乖听话,别冲动,也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坏了你工作上原本的计划和轨迹。也许在你身边太幸福吧,我想那些人就算可恶也罪不至死,特别是不知情的陪衬,没必要。”
“你要我放过菱悦?”
“我不是干涉你的公事,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决定,更不懂菱悦跟万世之间存在什么利益关系。这些事我没兴趣,我只知道我关心的是你,尽管你有冲动和任性的资本,但好不容易积累的声誉,是不是都该在冷静的时候做决定?”
我站直了身子望着她,她凑过来吻了一下我的额头问:“我是不是说得有些多?只是建议罢了,如果你说你依然想任意妄为的话,我也会义无反顾陪着你,只要你开心。”
“本来我以为你的心情多少会受些影响的,谁知现在弄得反过来要你来安慰我……”
“有区别么?我和你需要分得那么清楚?每个人都有想不通钻牛角尖的时候,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会纠结都是因为在乎,我怎会不感激你对我的在乎?何况已经到了让顾总抓狂的地步,可知我在你心里的分量有多重。那么在我比较冷静的时候,换我来安慰你有什么不可以,只要结果是我们两个都好就行了。”
“好吧,你知道我最听你的话了……”
“哦?”乔颜挑了挑眉毛,一下变了态度:“那我叫你自己自觉一点,怎么还会见到杂志封面一本比一本尺度大?合照一副比一副亲热?”
“哎呀那都是摄影师的要求……”
“摄影师是美女吧,美女的要求你一向不懂拒绝,加上合影的全是高大英俊的帅哥,你还不偷着乐?是么?”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哎……”
“我明白。”
“明白?”女王,你变脸的速度我跟不上啊!
“逢场作戏嘛,大家都不能避免的。我在想下次《A-M》专访的时候我要不要穿个露背裙呢?之前宣传广告的摄影师说如果我穿旗袍肯定效果很不错。之后舞会你说我穿什么,深V露肩?我似乎还没有挑好舞伴……”
“什么啊?专访干嘛穿裙子,穿小西服衬衣多好!什么广告宣传从哪儿请的乱七八糟的摄影师!!摄影师是谁啊!男的女的啊,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啊,有什么居心啊?是不是不想干啦!舞会不要穿那么暴露啦,我们重新去买裙子,我给你买啊,现在都不流行什么露肩露背的了,含蓄更美!”
乔颜淡定自若地看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调笑道:“看你激动的。”
“我能不激动么!黄夫人都快要把他儿子介绍给你啦!你还想在舞会上穿那么性感!”
“哦?黄夫人的儿子?”
“对啊!就是一个无聊的工科男,整天就知道试验试验,特别特别没趣!!”
“哈哈,我又不会看上他,你慌什么呀。”
“他看上你也不行!”
“顾总好专制。”
“哼……”
“嗯,但我爱。”乔颜捧起我的脸,“走吧,我们回家打游戏去,你赢了,我就……”
就?就什么?
诶,女王别走,说话不要说一半啊!
Part 3:
月色透过窗子呼应着屋内温柔的灯光,刚从浴室出来的乔颜周身还绕着些许未散的雾气,同样有种朦胧的美好。她走到楼梯口,不经意撩过从耳边垂下来的头发,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水珠。
那时候我正坐在吧台跟Nicole通话,迅速放大的瞳孔中印上乔颜干净的脖颈,这样的场景看得我甚至一度听不见电话里滔滔不绝向我汇报工作的声音。
乔颜她,真的是美若天仙。
直到Nicole发觉我半天都没有吱声,下意识喊了我几遍,问“嘿,听得见么”,我轻咳了一声点头说“我在。”
Nicole非常聪明地笑了笑,她故意问:“是什么这么突然地把我老板的魂魄都勾走了?”
乔颜走到我身边,下意识看了看大门。整日没见杨清的踪影,这丫头已经好几天都没回来住了。乔颜俯下身子朝我的脑门吻了一下,就去冰桶里拿起香槟倒了一杯酒,然后靠到沙发上看她昨天才开启的《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历史和艺术,总值得人反反复复去研究去体会的。
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稍稍顿了一会儿才回答Nicole:“没什么,我们继续。”
“Ok。接下来该讲讲菱悦的事了。”
“嗯,不出我所料的话这两天菱悦会再派人过来协调合作的问题,上次两个小代表来狠狠碰了壁,该着急了。所以,这次很有可能是张成(菱悦老板)亲自过来。我不回公司也不见他,总之所有的事你跟他谈。其他的不必多说,他自己心里该清楚祸从口出的严重性。”
“你是看准了他跟韩亦关系没有多好,韩亦绝对做得出见死不救的事。这种状况下真得罪了万世以后就不会有其他公司敢轻易跟他们合作了。”
“我要外界一致认定,万世强行终止继续合作的原因是他们诚信品格出了问题。过去张成也没少因为贪便宜在背后偷梁换柱地做点小动作,我不过没闲情一点点追究。Nicole,你这么聪明,不用我教你怎么去渲染吧?”
“当然不用,我的职责不就是为了让你省心?”
“那就好。打电话约夏振霆一起到场,我已经知会过他了,他会配合你的。让张成以为竞争者已经就绪,依他那性子肯定慌神。他一慌张,就会被动,条件我们定,他还会点头哈腰地感激。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Nicole悠然地呼出一口气:“完全明白,你要什么效果,那我自然就按什么标准做。”
“嗯,古博和GD情况怎么样?黄夫人这几场活动你要替我盯紧,Alex一个人没问题吧?”
“问题倒不会有,只是你也知道两位顾先生多有优越感,更不用指望二太太和三太太她们这时候能通情达理。”
“趁我不在给Alex施压?我的人轮得到她们吩咐?”
“倒不是吩咐,只是有些话总是特别刺耳的。”
“让她们折腾,反正这事她们怎么闹都不敢闹到我爸耳朵里。不管怎么样,你告诉Alex让她按自己的方式来做事就行不用顾忌什么,没合要求就直接叫人事部出信。”
“言下之意是,需要我替你安抚一下Alex,溪姐好体贴员工呢。”
Nicole对我的称呼变了,于是我大约知道她要报告的公事结束了。我也松弛了下情绪,说:“没其他事的话,穆总监你早点休息。”
“啊,还有件私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说吧。”
“几天前,我到泉川附近办事,看到乔小姐和一个青年在剧院门口有些肢体接触和争执。或许是巧合,当时抓到有记者拍照。你知道这件事么。“
肢体接触和争执。
Nicole的用词相当谨慎。
我转头看了看乔颜,起身走进楼梯后面的洗手间,关上门,才保持方才的平和语气说:“我不知道。”
“这个人是DON旗下杂志社的记者。乔小姐最近在乐界声名大热,或许也是很引人关注。他说刚巧看到这种场面,出于本能就拍了。他这么解释,态度很好很合作,当即就删除了,保险起见我让他把卡片也交给我了。我已经警告过他,不会有不好的照片流出去。稍微想想,不管你知不知道,总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一声。”
不好?能有多不好呢。
我点点头,“嗯。处理好了就行。谢谢你。”
“我还以为乔小姐会跟你说,不过可能她也不知道被拍照了。”
“她不说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既然她不想,那么我就不知道。你也不知道,这件事当做没有发生过,可以吗?”
“哎,我总是不会拒绝你的,又怎么会答:不可以?”
“那再次谢谢你,穆总监。”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洗手台旁边,开了水龙头冲了一下手,再把水捧起来浇到脸上。脑海里闪过Nicole的话,不自觉构建了一组画面。和乔颜争执的青年应该就是唐静吧,她一定还没法走出一条新的路。乔颜的态度强硬冷漠,她无数的深情倾诉都换来无视,于是特地到剧院门口去等。她看到乔颜走出来,会冲上前去,也许因为激动无法自控。肢体接触,争执?我相信Nicole不会过度解读更不会胡乱形容,那么,会是怎样的场景呢。曾经爱得那么深,会控制不住想要抱紧甚至想要亲吻吧?不能说完全不去在意,心里总会有些起伏的,只是我想在走出去之前冷静下来,或是想想怎么样才能把吃醋表现得更风情。
重新回到客厅里,乔颜从书里把注意里转移出来,抬起头望着我。她腰间的带子系得不紧,导致胸口的衣领仿佛随时都可能滑落肩头。以我此刻站立的角度去看,眼前的景色可谓美艳绝伦。
“这么说真的听我的话了?”
我坐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听啊,必须听,你说什么我都听。多亏了乔小姐,这一单我能比原来赚更多。”
“要我夸你聪明是么。”
“不,不止。”
“嗯?”
“我会把多余的盈利捐出去,以你的名义。你说是捐给养老院呢还是孤儿院?还是用来改善落后地区教育资源?”
乔颜定定地看着我,一双飞扬的眼慢慢地眯起来。
“怎么了?”
“看来光是口头夸你还不行呢。”
“哈哈。”我嘚瑟地耸了耸肩,刚说“那乔小姐准备怎么做”,话音都还没有落下,乔颜利落地把腰间的蝴蝶结拆开一抽,浴袍在我心脏陡然急速跳快的同时啪地一声掉到沙发上。
乔颜吻过来的时候我几乎还是懵的,我根本想不到也反应不到她会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很快,容不得我想这些多余的事情,脑内所有的神经都被涌起洪水一般的欲望操控住了。
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强势地好像一点都不准备给我喘息的机会。
当我的掌心抵上她胸口的时候,她轻声呻吟着,故意压低了嗓音在我耳边说:“清儿不回来,她约我们十二点出去吃夜宵……所以在那之前,你可以一心一意接受我的奖励。满意么……”
事情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乔颜问“满意么”的时候,我的手指根本早就从她的身下钻入,所以这完全是她用来撩动我的催化剂。
我猛地翻身把她压倒,头发从耳后掉下来扫过她的脸颊。
夜色最温柔的时刻,我也被她的温柔所包裹。如果这是一幅由第三方可见的画面,那么两具身体相互交缠该是何等的灼烧人心,兴许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样极致的诱惑吧。
和乔颜亲吻,贴合,相互索取,不久前心中那份酸涩的吃醋和复杂情绪忽然一闪而过,于是我在扭动着兴奋与疯狂之中,要求她:“乔颜你说啊,说你爱我!是不是只有我?只能是我!”
她说:“是!我爱你,只有你。我想抱的,想要的,只能是你!”
时间沉沦在意乱情迷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搂着她平静下来。和她一起窝在敞开的浴袍之下,交换着双方身体上的细密的汗液,体香透过张开的毛孔成倍地散发。
休息了一阵,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出发和杨清汇合了。
乔颜起身,准备上楼冲澡,离开之前我拉着她的手说我爱她,我会用我的方式一直一直那么爱她。状态冷静下来,我差点忘记刚才醋意和欲望一同爆发的时候,真正的霸道被藏得多深。
她摸着我的脸轻声说:“爱就行了。哪怕只有一分钟,也是爱。我很满足。”
出门前收拾包,才发现手机一直都躺在洗手间里,我穿着鞋子直接踩进了屋内。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一条两小时前的未接来电,是秦乐。顺手拨了回去,但是响了很久都没有人听,我想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我和乔颜竟然不知不觉纠缠了两个多小时,那待会是不是可以多吃点?
反正清儿请客。